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0、820.奔波 深觉无力 “呼， ...
-
“呼，呼……”
已经不知道，这是遭遇的第几个暗鬼，她也不再想去细数。就像她很难数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她无数次触碰死之门扉，然后，穿过它。
倒带，重新坠入生者的世界。而后循环。这不重要，对她而言已不重要，深深的疲惫爬满身心，尽管距离秦令雪等人出发去静海，还不到二十天。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却已经足够她在生死的狭隙，徘徊至麻木。这当然不是五个鬼域能够达成的效果，只是……
“还有，多少？”
“你需要休息。”
“我问……还有，多少？”
展飞光沉默须臾。
“凡人界，十二个，修仙界八个。”
“……呼。”
少女闭上双眼，在短暂的意识空白中，稍作休憩。
……这并不是一个出乎预料的局面。谁都知道，那五个鬼域只是一个开始。只是……变故出现得如此之快，还是令人措手不及。
莫非是因为，静海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但陆昭昭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处理凡人界的。”
她沉声道：“修仙界……传讯回去，先用之前设计好的通用阵法做初步限制，按流程疏散……算了，这些也不用说。总之……强调一下，等我回去处理。”
事有轻重缓急……
少女抬眼看去，不远处，是满目缟素的城池。往日繁华早已不再，响彻的唯有哭喊与哀乐，还有安济会分部成员与当地士兵们忙碌着疏散与安抚的声响。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暗鬼，砸进了这个小国繁华的都城。
而它的规则，又可以总结成一句太简短的话：
【被敲门则必死】。
她闭上双眼，再睁开，徐徐吐出一口气。
“……休息够了，去下一处吧。”
“昭昭……”
“这里，就拜托你们善后了。”
沈素书望着她凌空飞起的身影。雪发白衣，宛若天人，头侧佩一傩面，腰间挂有小锤与布袋，均是她所收用的鬼器，其阴寒之气，在某种强大的意志下渺小得不值一提。些许疲惫与风霜，不能抹消她眉眼间的坚毅，她的一往无前也如她的剑锋，无法被任何人或事物阻挡。
比起一个人，更像一把锋芒毕露、劚玉如泥的宝剑。太过锋利，太过雪亮，也太过纯粹……
她踏空而去。她垂下眉眼。
【昭昭……】
“……我们也动起来吧。”
苏栗衡低声道：“处理好后续，也跟上去。”
陆昭昭四处奔忙，他们自然不会只是看着。结果就是她在前边跑，他们在后头追……除了展飞光、亭曈和陆丹煌始终跟随着她，其他人多多少少要被留在各个她探查过的受灾地点，进行一些后续的善后处理工作。
如今在凡人界，人手很不够用，他们并非冷心冷情之人，就算再担忧陆昭昭，看看那些可怜的人们，也迈不开步子了。孟锦迎等人至今还留在前面的地点善后，而他们二人，一时也只能在此忙碌。
沈素书“嗯”了一声，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为那些受难的人，为现状，也为……陆昭昭。
【过刚则易折。】
短短十几天，却好似让她得到了远超过往十几年的成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陆昭昭的能力就上了一个很恐怖的台阶：为了提升实力，她磕丹药把自己硬拉进了出窍后期；又迅速地掌握了近似咫尺天涯的神通，还以出窍期的修为，触摸到了剑域的边缘。
尽管使用上看起来还很粗糙，但也正是因此，配合得到的鬼器，她才能成功限制住游荡型暗鬼【访客】（敲门规则的那只），给他们后续处理争取到极大的余地。在与十几只暗鬼打交道的过程中，陆昭昭的成长速度惊人至极，她简直像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赛跑，要快过一切，快过死亡。
这一切，都在沈素书的眼下发生。她或许该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因为她一日比一日更强，一日比一日更快，经验也一日比一日更加丰富，甚至有了一天之内处理三只暗鬼的战绩。
可是……
可是……
沈素书心底，担忧却与日俱增。她说不清那种不安的来源，但是……
“……真的，不需要代价吗？”
轻声呢喃，少女垂下眼睫。无论询问多少次，那女孩都只是扬起灿烂的笑容：
“嗯。因为是我的神通，并不需要什么代价哦。”
沈素书无法发自内心地相信那句话。
【如果没有代价的话……】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什么重要之物，在离我远去呢？
不安，担忧，她发现自己如此无力。而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有陆昭昭被掳入魔域的时候……但相比起那时噩耗忽然砸下来，如今的她，更像清楚而绝望地，看着流沙一点点从掌心流逝……
却又有迷茫之中，并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在从自己的生命里远走。
【我好像，失去了什么绝对不能失去的事物。】
冥冥之中，有这样的感应。但她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世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吧。”
苏栗衡也垂眼道：“从前从未听说她有那样的神通……若说没有任何代价，我也并不相信。”
“……嗯。”
“可我们也唯有相信她。”
少男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沈素书，我们……只能相信她。”
少女空茫地站在那里，闭上双眼。
“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啊。”
-
“记录，代号【纸鞋】。”
“记录，代号【门神】。”
“记录，代号【数米】。”
“记录，代号【添名/多余的人】。”
……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至于死了多少次这种事，无足轻重，只是速度还要再快、再快、再快，不仅要探明死亡规则，还要搞清楚生路和限制方法，并尽可能将其封印住。封印——她原本是做不到的，但是现在，针对部分暗鬼，勉强能行。
其一，因头顶的鬼面，作用是短暂将自身与暗鬼同化，被视为同类的同时，也能对其做出一些物理干涉；其二，腰间宝锤与一袋封门钉，是非常有效的封锁工具。
尽管它们本身也是一种暗鬼，只是死亡规则更加“温和”与“漫长”，无所谓，她并不畏惧死亡，只要在合适的时间停下，或找到别的合适鬼器替换即可。不过目前她还远没有用到那种程度，对于鬼器，陆昭昭用得极其俭省，不是因为惜命，而是……
【能利用的鬼器不多，能相对安全多次使用的更少。】
她心底盘算着：【得尽可能预留使用次数，在万一的时候让别人也有使用其自保的机会……】
至于她自己，一般会先使用民俗物品、仪式以及剑域尝试限制——
剑域。
属于道域。而道域，一般来说，是至少渡劫期才能接触到的层次，对于“道”或“法则”的深刻感悟与利用，形成自己的“道场”。按理说，是绝不可能被出窍后期的陆昭昭——特别她还是揠苗助长来的出窍后期——所掌握，但并非完全没有例外，比如……
月慢。
或许是因为梦影本就不符合常理，也或许她实在吞噬了太多剑客的经验与执念，总之，她是拥有剑域的，【庸者剑域】。而继承了月慢遗志与剑道经验的陆昭昭，理所当然的——
没有继承【庸者剑域】。
这是自然。每个修士的道都不同，尽管都是剑修，陆昭昭和月慢的道也大相径庭。她不可能继承月慢的剑域，但或许，正是因为月慢的赠予，为她撬开了一条本不可能有的缝隙，让她拥有了在出窍期就能触及剑域的前提条件。
虽然还很简陋，虽然还很局限……
陆昭昭暂且称之为：
【逐疫剑域】。
道域是主人所修与感悟的道之体现。如月慢的【庸者剑域】，能把敌方的悟性与灵感强行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水平线，再用丰富的剑道经验打败敌人；司空琢的【无双剑域】，能无限度的削弱敌手，进而拔高自身的气势与剑术的威能；秦令雪的【凌霜剑域】有点不好解释，大体上来说能够给他提供一种类似于免疫负面buff的“金身”状态……
而陆昭昭的【逐疫剑域】，大约因为尚且属于雏形，效果相当简单粗暴：
驱邪逐疫。表现为对暗鬼的驱逐作用，可以影响其行动路线，把对方逼至想要的方位。
就这个效果。约莫因为是和暗鬼交锋时所感悟，也自然地是对暗鬼专攻。实用性尚可，不仅能把会移动的暗鬼逼向特定仪式方位，而且可以辨别隐蔽性很强的鬼器（很多鬼器不会自主移动，但会因逐疫效果激发阴气），当然，陆昭昭更在意的，是道域本身的特性。
唯有道的层次，能够对付道的层次。
拥有道域，不论其是什么效果，就拥有与暗鬼的规则抗衡的基础。
她的道域太小，修为太低，但只用于辅助封印或设限，还是相当实用。领悟这个，也算是一种幸运……因为凡人界雨后春笋出现的暗鬼，并不全都是最开始五个那样，有巢穴，又不爱动弹的。
有巢穴的暗鬼，一般来说要更恐怖，因为除了本身的规则外，还有巢穴自身的特性；但有巢穴的暗鬼，由于拥有“猎场”，移动性普遍是更弱的，反而没有鬼域的暗鬼，经常出现高机动性，乃至模因污染的类型。
比如……
【虚空信号】和【鬼来电】。
当然这两者都还没有在他们灵枢星出现，但足以证明暗鬼并不真正以“有无巢穴”来区分危害度。以陆昭昭的经验来看，最初的五个暗鬼真的已经很温和了，温和不在规则，而在它们的移动倾向很弱，又恰好大多都在无人荒野（当然也因为修仙界自然环境占比多），故而在危害有限的同时，有充足的时间探索与应对。
但凡人界新出现的这些……
只上一个【访客】，都快把一国之都屠掉一半人口了。
想起那尸横遍野的景象，少女闭上双眼。
【……还要再快，再快……】
无边无际的焦虑之中，大脑却仍能冷静理智地思考：
【凌空虚渡赶路很好用，但还是不够，最好是能掌握一门类似传送或瞬移的神通……用传送阵也可以，反正我现在不怕死。吩咐下去，临时搭建传送阵法，我也再借着和暗鬼打交道的时间抓紧钻研神通，大不了就是死个几百次攒时间……】
【暗鬼在凡人界这边危害更大，寻常凡人对上这东西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不过能抽调的人手也有限，我得为员工们的生命安全负责……好在每个国家至少有一处分部，文件先发下去，做好应急准备……】
【每个暗鬼情况不同，对其有效的民俗手段也不同，都要尝试，有些民俗仪式实在很难单凭穷举来发现，我这方面的知识量不够……如果有精通这方面的人来帮我就好了。但是……那太危险，还是靠千度吧，也还够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凡人界这边的暗鬼，对民俗手段反应更大一点，甚至有能被鞭炮暂时逼退的……但这可能未必是一件好事……可能是暗鬼刚苏醒，有些还很弱，也可能……灵能场已经和灵枢星产生了交织，凡人对民俗仪式的信任加重了效果……】
【所以，还要再快，还要……】
【赶在……更多人受害……之前……】
【我……必须……】
“……”
陆丹煌接住她原本靠在山壁上，现在已经慢慢滑落的身影，轻柔地摸摸她的额头。
“……睡着了。”
展飞光显得毫不意外：
“她太累了。”
亭曈从陆丹煌手中将昏睡的少女接过，手轻轻一拂，小法术让她睡得更香甜些，不会轻易被吵醒。拢在怀中，让她睡在自己膝上，又以羽翼轻轻搭着，权作薄被。
“让她睡一会儿。”
陆丹煌点头，猫耳朵耷拉下来。
“……但昭昭醒了，会生我们气的。”
“就一会儿，不碍事。”
亭曈道，抚摸一下女孩的头发：“左右情况紧急的，都已处置了……下一处的方位，本来也没有完全确定。时间够用。”
其实，祂并不是很在乎凡人的死活。对寿命动辄千万年的神兽而言，凡人这种顶多活个几十上百岁的生物，本就如浮萍一样可怜。对亭曈来说，就算凡人死上一千、一万、一亿，祂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他们本来就很弱小，弱小的东西在这世上，是很易碎的。
但……她在乎。
她在乎，祂就不能不在乎。可是……
祂的目光扫过女孩疲惫的眉眼。
“……她需要休息。”
尽管只是十几日不眠不休的奔波，对于出窍期修士来说，本不应有很大压力；但面对暗鬼……尽管亭曈并不是很清楚她和它们具体是如何打交道的，从那总结出的规则来看，也可想而知究竟有多么凶险。
可谓在死亡的边缘起舞，一次一次与深渊擦肩而过。亭曈，其实很想为她分担，祂和陆丹煌分析了，按理来说，大多数的暗鬼都只针对【人类】或【具备一定智慧的人形生物】，那他们化作动物形态，理论上不会有危险，还能为她提供帮助。
但陆昭昭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不，我一个人就可以。”
“昭昭……”
“我一个人更快。”
她说：“我可以的。别再说了。”
而他们看着她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而此刻凤凰垂着眼眸，明明感受得到那份温热的重量，心中某一块，却空空荡荡。
【……好像失去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发生。】
【……很不好的事情。】
或许可以说，是凤凰的直觉。祂蹙眉许久，一声叹息。
“我想……”
陆丹煌轻声道：
“……我想帮帮她。”
他说，又很沮丧：“……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好想帮她，可不想让她生气，更不想成为她的累赘，让她更加烦心……踌躇不前，只能跟在她身侧，尽力地提供一些细枝末节的辅助……
小猫感到很无力。就像当初她失踪，他找不到她时，那么难过。
而展飞光一直沉默不语。
他们刚限制住一个游荡在山林之中的暗鬼，在此略作休憩。气氛一时低落沉闷。青衫男青年站在不远处，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少女的睡颜。
而后，又看向遥远的天际。
蔚蓝，广阔的天空。碧蓝如洗，一如往常。
而天之将倾，又怎么能够，把这样的责任，压在一个人稚嫩的肩膀之上？
莫名其妙地，他握了握发麻的拳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何故？】
困惑地看着轻微颤抖的手，青年深深皱起眉头。但也几乎同时，他和凤凰抬起眼睫，看向少女，看向虚空。
【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