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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818.保证 一个承诺 哭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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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是生者的权利。因为死人是无法流下眼泪的。即使哭泣在大多数时候不能解决问题,但很多时候,人也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哭。
喜悦的泪水,悲伤的泪水,人在降生于世的那一刻,发出的第一声啼哭。泪水是人类情感的表达之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需辩驳的许可——
【人类能够宣泄情感。】
【人类可以感到悲伤。】
因为人类是一种容量有限、强度也有限的容器,积压在其中的情绪如果没有宣泄的渠道,早晚会将自己弄得支离破碎,伤人也伤己。
而她的痛苦正随着那些水分缓缓流淌而出。
低低地,很小声的啜泣。她尝试忍耐,不想让自己显得很狼狈,但失败了。可也没有哭得很大声,因为连那样的力气也没有,事实上,有时候,她觉得她的泪水,早在之前的一次又一次中,流淌到干涸,但如今居然还有水分可以流淌出来,让她内心的某处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她只是靠在他的肩头,小声地,无助地,只是瓶子被装满了而无法不溢出地,啜泣着。
“我……我好担心……师父他们。”
她破碎地呜咽着:“我……其实有想过……和他们一起去的……”
但是,她知道他们不会同意,而她……除了回档,没有帮上他们的能力。空间,她不懂;修为,她不够。回档固然是大杀器,可如果遇到连秦令雪他们也处理不了的情况,她反而更可能先成为拖油瓶。
不想,拖累他们。
她挣扎了很久,才说服自己,相信他们,放他们去。
“我……好恨……我自己……”
为什么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救下所有想救的人?她真的拼尽全力了吗?真的没有任何还能再以人力改变的空隙吗?真的,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极限了吗?
“我……不知……道……”
她的呼吸和声音一起断断续续:“这一切……会……变好……吗?”
她在问他吗?看起来是的。但他们都知道不是。就像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难以回答。
但青年的手顿了顿,还是抚下去;就好像他只是沉默了一瞬,还是回答她:
“会的。”
他说:“我保证。”
……好安心。
哪怕明知那是宽慰,在那一瞬,她真的相信。不是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好,而是相信,他。
相信过往面对这种问题只会沉默的他,如今给出的这个答案,或许不乏安慰的要素……
但也,不乏【真心】。
那是在不可预料的未来,变幻莫测的世界之中,最为可贵的东西。无情无感的木人,愿意为了安慰她,做出如此的保证。就像他之前送给她,现在还歪歪地戴在她头上的毛线帽子。
真心真情,那一瞬间,她选择相信。
她一下感觉好多了。
哭泣慢慢止住,她又靠了好一会儿来整理情绪,他也一直很耐心地轻轻摸着她的头。一直到她收拾好心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对不起哦。”她小声说:“把你衣服哭湿啦。”
眼泪鼻涕一大把,真丢人!她用灵力抹了一把脸颊,简单收拾了脏乱,又想用除尘术清洁一下他的衣裳;展飞光下意识避了下,慢半拍道:
“……没事。本来也该洗了。”
便没再管自己的衣裳,取出手帕来再给她擦擦脸颊。女孩很不好意思,想接过来自己擦,青年摇摇头,仔仔细细,帮她擦干了些许残留的泪痕。
折起手帕,才道:
“他们没事。”
“嗯?”
“静海。”
陆昭昭怔了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秦令雪他们:“……真的!?”
“嗯。”
展飞光顿了顿,补充:“我不说谎。”
陆昭昭心神一松,破涕为笑。展飞光看着她,神情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之前的,也是真话。”
“哎?”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手抬起,落在她头顶,轻拍两下。
“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他说:“去睡吧。”
陆昭昭傻呆呆地看着他:“可是……”
“去睡。”他说:“别的我来处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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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里的夜空这么明亮,星星基本都能看到呢!”
女孩伸出手来,比划一个老长的范围:“我在外头看着这一——大——片——都黑压压的!还以为这里头定是血雨腥风,宛若人间炼狱……”
轻打着折扇的俊美青年无奈笑笑:“哪有那么夸张……静海深处,与摇篮星连接处倒确能说一句群魔乱舞,不过如今暗鬼还未全面复苏,这里也不过是静海外围,不会有那么诡谲的。”
看着天空,却也叹:“这便是大自然的奇妙了……似秘境那样奇特的空间,也会有漫天星斗;就算再恶劣的环境,总也有植物生根……”
百里澄一挑眉头。
“听上去真是充满了希望。”
她棒读道。坐在高高的山崖边,摇晃着小腿。
“就算在这海里,也会有一些鱼类呢……虽然都奇奇怪怪的。”
“确实。”
“能吃吗?”
“噗……我想不太能。”
美如冠玉的公子露出笑吟吟的表情。那笑容里含着一丝极醉人的温柔,并不是为眼前的女孩,而是因为,她的话语,显然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百里澄无意间瞥了一眼,差点鸡皮疙瘩都起来:“噫!你的表情好恶心——”
玉怜香:“???你这孩子,这么讲话,平日里不会招人恨么??”
百里澄翻个白眼:“我管他们的!世人反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左右,她这个身份,就是免死金牌。量旁人也不敢对她指手画脚!她啊,反正修为天赋也不咋地,过一天算一天……管那么多干逑!
只是……
女孩垂眼,眸光黯淡了一瞬。
她闷闷道:
“……我还以为你又会明哲保身。”
玉怜香尴尬地沉默片刻:“……我也没有那么贪生怕死吧??”
他顿了顿,又说:
“人生若是为了躲避阴影而一退再退,早晚会无路可走,而自己跌到深渊里去的。”
而且……
他轻笑出声:
“我已经做过一次逃避的选择了,这次试试别的选择,不也很好吗?”
“不好。”百里澄即答:“一点也不像你。”
“……你很了解我嘛。”
“毕竟,是恩人。”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交谈有着微妙的熟稔,而百里澄似乎对玉怜香说起话来更肆无忌惮一点……虽然她平时说话也没顾忌过什么。玉怜香是百里澄的恩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百里澄一直记挂在心……
玉公子可疑地沉默了片刻。
“我……是……吗……??”
“你不记得了吗?!”
“嗯……可能过去太久了……我干了什么来着??”
“。。。。。。”
小女孩不高兴地瞪着他,但瞪了一会儿,忽地释然地笑起来。
“……也是呢。”
“??”
“大笨蛋!!”
“???”
她扭过头,不搭理他了。心中,却骤然生出万千感慨……
【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并不是说,记忆不好,而是对他来说,随手帮助他人这种事,做得太顺手也太多,故而不记得每一次对他人的帮助罢了。
因为他帮助他人,全因一颗柔软的心肠,从未期望与要求任何回报……
可她一直铭记在心。
少女遥望远处的海面。忽听青年的声音响起: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
玉怜香的一生,总在游历,探索与享受各种各样的事物。他做过的事太多,遇到的人也太多,因为常与凡人相处,经历过的生命流逝也太多太多……大修士的记忆力是不会差的,只是很多事被压在脑海深处,被刻意地淡忘……毕竟,将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的确不太记得,自己和百里澄有多少关联,事实上他跟百里家,关系就很一般……虽然当年他爱举办聚会,是有一些世家里的酒肉朋友,但这之中不包括百里家。
百里家吧……
其实在千年之前,风评挺一般的。主要是人少,又个顶个的倨傲。倒也不是说做过什么坏事,就是那个态度让人相当不爽,但又没法奈何他们,只能私下蛐蛐,导致其风评十分微妙。
不晓得怎么个家族文化,总之就是有一股子眼高于顶的气质吧。甚至不怎么和其他世家往来,聚会也是不常去的。玉怜香自然与他们也没有打过多少交道,偶有的几次则不太愉快——
可想而知,一方高傲,一方风流乃至江湖人传“浪荡”,短暂接触时,对对方的感官都不会太好的。
玉怜香那时确实没有想到,这样风评不佳的一家人,骨子里是真的有一种死战不退的傲气,也真的有那个气魄与担当,前仆后继地为此界存亡而奔赴前线。
他……自叹弗如。
但那时,他没能帮上那家人什么。玉怜香也很忙碌,避战,不代表他没在救人。只是当时他忙碌的区域,和百里家撤离的区域,并不相近。百里家遇袭的整个过程,他并没有机会参与——地狱一点来说,有机会大概也不会参与——后续的安置,也和他没有关系。
听闻,是武安卫家接手了。但后来卫家也……
而玉怜香真正和百里澄产生交集,是在天魔之战后。战争落幕,百废待兴,但诸多问题,并未因战争的结束而消失……
玉怜香依稀回忆起一点点。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帮了她很多,毕竟,那会儿他已经把自在舫变卖,除了这一身修为,身上也不剩多少东西。能给百里澄提供的帮助,真的非常有限……
女孩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柔和。
“我……”
她说,语气很慢,仿佛那句话已经酝酿了太长的时间:“……一直,非常感谢您。”
百里澄,一直,非常感谢玉怜香。
她经历过很多难熬的时候。除了短暂的幸福童年,此后余生好似都在颠沛流离……一朝之间亲朋尽去,也眼睁睁看着剩下的家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很难熬,很难熬。但她熬过去了。只是,她又怎么会想到,人情冷暖,如霜似剑……
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反而不是在战争时期,而是,战后,一切落幕之后。
百里家的孤女,烈士的后代,说来真是不错的名头。按理来说,无论如何,修仙界都该待她不错,然后……
那只是理论上。
而现实是,没有靠山,孤苦无依。各宗各派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真正把她放在心上,没有人觉得她是自家的责任,他们要忙的事太多了,在那一切之中,一个孤女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而仅有的一些关注着她的人,也并非都抱持着善意,不如说,觊觎的目光,多到数不胜数。
尽管,他们都很清楚,百里家被天魔有意截杀,典籍秘法也毁去大半……可,万一呢?
万一有剩下的,万一有什么至宝……百里家毕竟是修仙的世家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如何,百里家,也该给百里澄,留下一点好东西吧?
多么顺畅的思路,多么合理的逻辑。况且,她也曾在武安卫家待过,谁知道卫家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东西呢?
那可是两个超级世家的遗产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的处境,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尽管在明面上,一时还没有人敢于强行抢夺,然而暗地里的威逼试探,从未消停……
其实她那时已不能算是一个儿童了,只是修为的确尚浅,又因之前落下的病根,修行极为困难,根本没有能保护好自己的能力,生活方面也需照料。这种情形下,生活又哪里容易呢?人家根本不必多余出手,在生活小事上给她使几个绊子,缺点衣,少点药,就已足够折磨。
面子上甚至能做得很好看。便是她去寻人,去求助,真有人去查了,也只轻飘飘一句:
“下人疏漏。”
便可打发。
落在她身上,却多沉重,多沉重……沉重到,某个时刻,她从心底里,生出比亲人离开时,更深的愤懑……
……而这时出现的,正是玉怜香。
女孩侧头看去,年轻俊美的面庞,与她记忆中一般无二。因为生得太好看,又非常喜欢打扮自己,很容易叫人觉得轻佻,她第一次见他,也那么觉得。
【又是……一个觊觎我家产的人吧。】
这么想着,用最阴暗和恶毒的想法来揣测他,然而……
她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心的微笑。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哪怕,你自己都不记得。】
探望她,为她撑腰,给她送药。其实要说有多么无微不至,那肯定也没有。毕竟二人全无交际,玉怜香不过是出于善心,才愿意出手相帮。但……这就已经足够。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本不必做那些事,不必搅合到一堆烂摊子里,但他做了。甚至,可以说,百里澄能成功当上并坐稳天道盟盟主的位置,不乏玉怜香的支持。
并非他实际做了什么,而是只要他表现出明确的站在她背后的意愿,他人就不得不考虑一个渡劫期大修士的分量……
或许,也可说是“狐藉虎威”。但玉怜香从来没有追究过,她曾打着他的旗号做事。甚至在事后知道了,也不过是微微一笑,用折扇轻敲一下她的头。
“如果对你有用,那就尽管用去吧。”
这么说着,爽朗又温和:“要是名头也不管用,尽管跟我求助。孩子,就是要适时躲到大人身后的嘛。”
那是一个多宝贵的承诺。尽管她没有向他求助过。她早已学会不要期望与麻烦他人。但她依然把那个承诺记在心间……
因为百里澄知道,他是真的会兑现。
因为玉怜香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
女孩用力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才缓缓睁开。
“……你哭了?”
“没有!……是风太大了。”
女孩说着,揉揉眼睛,吸吸鼻子,面朝大海,不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玉怜香也体贴地没有追问,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才轻声道:
“你看上去需要一个拥抱。”
百里澄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恢复笑嘻嘻的模样:
“怎么?你打算来给我一个抱抱吗?”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挑挑眉毛。虽然也没指望这个看似轻佻,实则很有分寸感的前辈真给她来一个拥抱,但是当看到对方猛地退出三米开外时,百里澄还是不由陷入一阵沉默。
而青年义正严词道:
“不。毕竟我有爱人了。”
“……”
“我的爱人很好,而且我们非常相爱。”
他说道:“当然,我不是说她会限制我什么,实际上我的爱人非常善良,如果是她在这里一定会给你一个拥抱,或者她也会希望我给你一些安慰,但是,正如我所说,我们非常相爱,所以我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并不希望除她之外的女子能碰到我,哪怕外表看上去是小孩子的女子。毕竟,我们非常相爱,而且非常恩爱……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成亲了?她竟然愿意让我成为陪伴她一生的人,我真的很高兴……不,不是说不打算安慰你的意思,只是我真的很爱她,也许你想来喝一杯喜酒吗?之后我们会补办婚宴,也会给你发请帖的……呃,不,不行,你还是别喝酒了,我给你来点喜糖吧。”
说着抓出一把红色喜糖,庄重地用灵力托起,送到女孩掌心。而百里澄捧着一大把喜糖,呆呆地看着青年超绝不经意地抬起那戴着婚戒的手,反复撩着自己的鬓发……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楼惜玉,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