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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0.婚礼 作为信使 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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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月明。
秦令雪三人从静海出来时,已经接近这天的傍晚,一场会议开下来,夜色早已深沉。天机阁的夜格外静谧,抬头看去,星空之下,楼阁的飞檐剪影林立,乍一看去,竟很像是有谁把星空剪去了几块似的。
两人慢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行走。少女仰起头,今夜,群星璀璨。
天上的星星不懂人间的悲伤。
她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
秦令雪在她身边。有好一阵子,二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并着肩,慢悠悠地走。但不知为何,只是如此,心就一点点安定了。
【哪怕世界末日,还有这个人在我身边。】
是,这样的心情吗?陆昭昭自己其实也不太知道。只是,那个人在她身边,她的心就不再漂泊无依,也不再彷徨无助。
慢慢地走。慢慢地。然后停下来。她扭过头,又一头扎在他肩膀上。
“……”
“……”
还是沉默。但他摸摸她的头。她在他肩头靠了一会儿才起来。拉住他的手。
清风吹拂而过,仿佛把那一瞬间的忧伤也尽数带走。气氛一点点变得和缓了,竟有些像什么也没发生之前,很平常的一个一起散步的夜晚。只是他们没有谈天说地,但这并不妨碍两颗心在相握的掌心彼此依偎。
然后,过了很久,少男轻声开口。
“……抱歉。”
“……?”
陆昭昭扭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蹦出这个词来,明明那是她想说的话才对。只是当她撞上他充满歉疚的双眼,喉间就忽地凝滞得发不出声音来,而他冲她露出一个复杂的浅笑,明明是笑容,但显得有些无措和悲伤。
“……我回来得太晚了。”
她还是有些不解其意。因为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大抵不能算晚。她开始思考这句话的潜在含义,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某个想法,忽地击中了她。
而少男也深呼吸,苦涩地弯了弯唇角。
“今天,”他轻声说:“本该是我们的婚礼的。”
今天,七月七日,本该是他们的婚礼的。他们两个人提前好几个月,挑挑拣拣了好多日子,才定下了这一天。公布消息,广发请帖,高兴地筹备每一个环节……真心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那时候他们彼此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本该是一个万众期待的日子,一个,幸福的、美满的、在世人的祝福与鲜花中走向彼此,再次坚定地向彼此立约的时刻。他们明明都那么向往、期待着的日子……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
其实,也没有忘记。不如说正是因为记得这个日子,她才在处理完【呼声】的封锁后,直飞静海大结界,就是想要在这一天,能离在静海内的秦令雪近一点。至于他今日出来,则是意外之喜,幸而她及时改道,没多久就到了天机阁……
只是,他们带来的情报太过重要与爆炸,白泽的忽然出现与倒下又让本就心烦意乱的她愈发憔悴。明明是放在心底里最重要的事情,居然也能像拿着手机找手机一样忽略,简直蠢笨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歉疚一下涌上心头。可他的目光却比她更愧疚万分。少男沮丧地低下头。
“我……”
他低声道:“……我想早点回来的。我想至少……在这一天,要陪着你。只是……里面的情况实在是有些棘手……”
他在向她道歉。因为他觉得自己回来太晚了。哪怕因为突如其来的大劫,他们的婚礼不能如约举行,至少在这一天,他是想陪着她的。他尽力了,但是紧赶慢赶,出来的时候这一天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重要的情报又不能拖……到最后,他能好好陪着她的时间,居然就这么一点点。
然后,这本该幸福美满的一天,就要这样过去了。
他很愧疚。他很沮丧。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她失望。他站在那里,比起能左右一界存亡的大修士,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而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样真诚、笨拙的他。
“……还有时间。”
“嗯?”
“还有时间。”
这一天还没有结束,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很短,但是足够了。
她问:
“要拜堂吗?”
“……哈?”
秦令雪显然有些迷茫:“……现在?”
“现在。”
“在这儿?”
“就在这儿。”
“但是……什么都没有……仪式、宾客——”
她捉住他的手,认真地看向那双眼睛。
熟悉的,她深爱着的,那双眼睛。
“那些都不重要。”
一切外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和你。”
重要的,唯有我,和你。
他怔怔地看着她。熟悉的,他深爱着的人儿。慢慢,慢慢抿起了唇。
此时,此刻,此地,他同她。
“一拜天地——”
但请天地见证,他们选择彼此融入自己的生命,自此休戚与共,风雨同舟。
“二拜祖师——”
敬告上界仙灵,佳儿美婿于今日结为眷侣,神佛共鉴,鸳盟天成。
“夫妻对拜——”
究竟要前世多少的因果,才能换得今生的姻缘?在无数的可能性里,唯独当下这个时空,他们的手紧紧相牵。
没有大雁,但也无妨。她翻手取出酒来,他拿出早就备好的酒杯。酒是当年她才学酿酒时,给他酿的第一坛酒。他一直舍不得喝,扣扣搜搜,还剩了一小壶,之前早已约定好,要拿来成亲时,做合卺礼(交杯酒)用。
此刻便将酒杯斟满。刺破指尖,滴入心头精血——
固然,不能缔结最高等级的天道契,但其他的选择也不少。而今他们所选定的契约,可将彼此的命途相连,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功德还是业力,都一并承负。
很难叙说细节,但能够在神秘学/灵性意义上,像双生子那样,形成一种极其独特的联系。于修士而言,不亚于同生共死,甚至意义可能还要更加独特……
将手环过彼此,一饮而尽。
……礼成。
抬眼对视,看到彼此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明明其实什么特别变化也没发生,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奇妙的情绪在身体里涌动,让她忍不住笑起来,又抬手,轻轻揩去睫毛上的泪珠。
轻轻唤上一声:
“……夫君。”
他便红了面颊,怔怔望着她片刻,才讷讷:
“……娘……娘子。”
心砰砰,脸红红,明明在一起也已经很久很久,甚至因为实在是相伴太长时间,当初在一起时都是自然而然……然而在双手相牵的此刻,萌发的心动,初恋一般甜美。四目相对,注视着彼此的双眼,也感受着彼此的心动,他们都不禁露出笑容,而后,她仰起头,他低下头。
在子时来临前的最后一刻给彼此一个吻,在群星的见证下将双手相牵。于是这一刻,这一瞬……
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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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末日前尽情跳舞吧,在夜晚结束之前抓紧时间去相爱吧。如果未来变幻莫测,至少此刻,握住彼此的手,将那宝贵的、所剩无几的时间,不要用于悲伤与恐惧,而是尽情地去爱、感受被爱,因为死者有不朽的名,生者有不朽的爱*,因为爱与死的力量,同样强大*。
鸦大爷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又昏迷了数日。在此期间,天机阁将小会情报整理后,同步给了天道盟与各势力。各宗高层已在赶来的路上,之后将会开一场大会,商讨如何对此次大劫做出应对。
陆昭昭就没有离开天机阁,作为安济会与天衍宗的参会人员,暂且在此等待,也作为目前仅有的几个和鬼物打过交道的人,和天机阁符师、阵法师等一同讨论调整结界的策略。秦令雪、司空琢自然也没有离开,不过由于之前的行程奔波,这几日正好在休息;亭曈、陆丹煌也在,他们之前就跟着陆昭昭一起来的;巫婋几人第二日便到了,万佛殿的则晚了两天,对鬼物展开研究,却只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和修仙界的“鬼”有某种微妙的相似之处,但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顺便,也赞同了魏序的猜测。这些东西背后大抵是有同一个源头,这是它们不死不灭的根源,然而……那个东西,恐怕是非常棘手的。
闲暇时间,陆昭昭在帮花容时整理药材。
“其实这些我来做就好,你这么忙,得好好休息才行。”
“也不是很忙……技术方面的东西,我都不懂,也就提供一点微薄的经验。”
陆昭昭道。帮他把晾晒好的草药分装:“我啊,就是闲不下来……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总觉得忙起来,心里头才踏实呢。”
“这倒也是……我也总觉得,有点事情做,就不会胡思乱想。”花容时点头:“而且……你跟我在一块儿做些整理,也挺好的。比你猛地冲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可好多了。”
陆昭昭:“。。。”
在他们眼中,她已经是这样一个莽夫的形象了吗??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话说,之后的大会,花家也会来人吧?”
“那是自然……好歹是事关一界存亡的大劫。”花容时道:“有些名望的势力,都会派代表来参与……唉,其实想想还是觉得很惊讶,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是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二人俱是静默。而后,又几乎同时叹息。
“话说,之前花花你也去看过了吧……那些鬼物。”
“嗯。的确是……很奇特。”
花容时因灵瞳的缘故,自然也被叫去看过那些东西了。只是……很可惜,虽然他能够看出能量的流动,确认这些东西富含某种【灵能】,但除此之外,对于如何对付这种东西,也是束手无策。如果能让他看一看这些东西的死亡规律是如何触发、能量如何流动,或许他还能给出一些观点;然而,鬼物的棘手之处就是其一旦触发就几乎必定杀人,目前来说,大家还没有要押上人命来实验的打算。
所以花容时能看出的东西很有限,最多就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浓郁的【黑色】。”
当然,是他自己命名的【黑色】。但实在是前所未见的浓稠,让他看一眼就觉得相当恶心与排斥……回来就赶紧看陆昭昭洗洗眼睛。巫岐也已经被叫去看过鬼物了,得出的结论和他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确认了那东西在【本质】上和【鬼】还是有所关联的,但除此之外……
花容时就有点小沮丧:“或许,如果我们的修为再高一些,就能派上用场了。”
巫岐不用说,就算再少年天才,如今也不过是元婴期;花容时本人是分神后期,自然也不能算作低了,然而按魏序等人的意思,要抗衡或解析那种【死亡规则】,至少是要到能拥有【道域】的层次的。
这个门槛实在是太高,二人中修为最高的花容时如今对【道】的感悟仍相当模糊……确实有些有心无力了。即便是天生灵瞳,也是有极限的……
陆昭昭就拍了拍他的手:“已经很厉害啦。”
要说起来,陆昭昭自己也有灵瞳,可惜看到的几乎全都是问号和乱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鬼物来自异界……至于她所认识的另一位灵瞳……
想起病床上苍白如纸的少男,她的表情灰暗了一瞬。
【鸦鸦……】
心中觉得沉重,手上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捏着一株常思呆了好一会儿,温暖的触感忽地传来。
她抬起头,粉发青年向她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她于是也微微笑起,凑过去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花容时也低下头,鼻尖轻轻碰碰她的鼻尖。就像一只小猫轻轻碰了碰另一只小猫。
“……不论如何,”他低声道:“要是觉得累了、难过了,无论何时,我们都在的。”
其实,花容时是很担心陆昭昭的。因为灵瞳之中,她心脏处的蓝色挥之不去。层层叠叠,不同的蓝色在那里涌动着,饱和度低低的,雾霾一样的蓝色,是悲伤,稍微明亮一点,水洗一样的蓝色,是忧郁……
深深的蓝色,几乎接近黑色的,是恐惧,边边角角掺杂着一些非常刺眼,形状也刺刺的紫红色,是不安……
她是无法对他说谎的,因为眼睛里全都看得到。但花容时知道她在努力振奋精神,努力想一些好的事情,不说自己有多难过;他于是也不说,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别害怕,我们都在。】
“……”
她不说话,但脑袋一歪,靠到他肩头去了。花容时就伸出手来,把她搂住,轻轻地拍一拍脑袋。
她就忽然笑了。
“……哄小孩儿似的。”
“可不是吗?”
青年也笑,低头亲亲她的眉心:“你永远可以在我这里做个小孩子。”
好吧。那就当一小会儿。但也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显然,是萧聿又适时地长出来了。不过,神情却带着点严肃。
“昭昭,”他说:“白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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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的苏醒,不仅仅代表他本身生命安全的保障,更有极大的可能会为众人带来重要的情报。虽说陆昭昭其实更在乎前者……
但对他本人来说,似乎还是后者更为重要。故而才一苏醒,便试图将看到的信息传达;只是由于过于虚弱,状态实在很差,遂,不得不紧急叫了陆昭昭来——
作为和白泽有过灵修前例的恋人,她能够更轻松地通过灵识链接的方式,从他那里同步到信息。虽然这事儿说起来有那么点尴尬……但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也顾不得那么多。
只是,陆昭昭觉得很难过。
“白泽……”
他真的很虚弱,虚弱到她看他一眼,心尖都在颤抖。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如雪一般,依靠在软枕上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也像失去力气而坠落的飞鸟的羽翼。
他的呼吸那么轻,像一片飘落的初雪。让她觉得很害怕,想要伸出手去试探他的鼻息,又唯恐这份温度,会让他融化。
“……白泽……”
“……唔。”
很迟钝地,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慢慢抬眼看过来,往日银色的双眸,如蒙上一层灰色的阴翳。
其中,什么也没有映照出来。
“白泽……!”
“……”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索着,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如同安抚一般,拍了两下。她的眼泪却忍不住要掉下来,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低下头,将那冰冷的手抵在自己眉心,拼尽全力来忍住泪水与颤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波动:“……你好好休息,好吗?参会的人都还没有到,结界都已经调整过了,巫婋前辈她们都在研究……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晚点再……”
他的指节稍稍用了点力气一握,她的话就无法出口。在难捱的静默里,少男慢慢弯起一个笑容。
“……这是……我……想做的。”
他几乎只是在呓语:“……帮我……告诉……他们。”
“……离离。”
他说:“……求你……”
少女死死地咬住牙关,手指用力一瞬,又立刻克制地松开。在第一滴泪珠砸落下去的瞬间,她用衣袖猛地擦了下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交给我吧。”
如果这是他想做的事情,是他决心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也要传递的情报,那么……她会为他完成心愿,将这封急信传递——
灵识探出,心灵相通。少男含笑的声音似在脑海响起。
“……谢谢。”
而后,无尽的图景,带着一个破碎文明最后的悲鸣,从宇宙深处,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