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809.鬼物 他的职责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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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昭昭出现在这场小会之中，在场众人都不意外——虽然她修为低了些，但身份实在特别，可以说是“修仙界人脉王”，没人会对她在这里有意见，自然而然就接受了——
但司空琢三人显然没想到，陆昭昭此次参与，并非是以“小透明旁观”的形式，而是真真切切，以一个很重要的身份，要加入这场讨论的。
“是。”
她点头，起身，接过了司空琢的位置。将自己采集的影像，整理的情报，投屏并发送到每个人的宝镜中。
“修仙界目前，已出现五个【异界侵蚀点】。目前，其中不存在稳定的空间通道，更类似于短暂交错后，遗留的异常区域。”
在地图上标记了其位置所在：“五个异常区域，大小、特征，均不相同……我已以文字形式详细标注，诸位可自行查看。经由天机阁道友嘱咐，目前，所有异常区域均以【封锁、隔离、观察】为主要应对方针，各异常区域状态也较为稳定，基本没有扩张趋势。”
“但是，由于不日前，我安济会对负责区域内【大樟村异常迷雾区】展开了实验性的营救行动，并成功救出幸存者一名。疑似受此影响，迷雾区开始异常扩散。为探查扩散根由并加以有效限制……”
她略略停顿，才平静道：
“我，天衍宗陆离，独自进入了【大樟村异常迷雾区】，遭遇鬼物【呼声】，并带回了以下情报。”
秦令雪骤然起身，由于惊怒，甚至掀翻了身前的矮桌。陆昭昭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少男的胸口起伏，僵直半晌，才缓缓，缓缓地坐回。
“由于情报信息极多，我以文字形式发送给各位，劳请翻阅。”
宝镜“叮咚”一声。秦令雪低下头，指节几乎要把宝镜捏碎，咬着牙打开来看，神识一目十行……却也更为那其中的内容感到胆战心惊。
【呼声……回头即死……不回头三声即死……】
她遇到了什么？她经历了什么？她是怎么才得到这些详尽的情报……
那些家伙！温影承，还有她所谓的那些恋人……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鬼物……”
魏序念了一句：“……这名字倒是不错，就这么叫吧。”
鬼物，鬼物，似鬼非鬼，乃死物也。倒是很符合，那“死亡规则具现化”的特质。这情报也是很详尽，让他很有些刮目相看，挑挑眉毛，看向面色平静的女孩。
【……长大了啊。】
比起第一次见她，实在是又成长了太多……这才多少年，这就是“天命之人”吗？
魏序不知。他垂下眼帘。
“你创制了能够限制鬼物行动的通用阵法？”
“算不得创制。不过是在大小樟村村民用命换来的经验，以及龚艺女士的遗言提醒下，对现有阵法进行了些许改良，有一定效果罢了。”
陆昭昭轻叹：“对异常区域扩散的限制效果，比对鬼物本体的限制效果要好很多。而且……其中的主要材料有时效性，需要及时更换，故而晚辈认为，这只能够充当临时方案，抛砖引玉，更好的方案，还请更精于此道的前辈们多费心。”
“不必妄自菲薄，做到这些，已是了不起。”魏序道：“先按你的方案来，剩下的，他们到了再说。”
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去做，这次的异界侵袭透着股邪乎，魏序反正是暂时没招，也只能看看那两家有没有办法了。不过……
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份过分详细的资料，魏序沉吟片刻，忽地从袖中摸出几样物品，掷到了主桌上。
“陆离，你且看看。”
秦令雪终于按捺不住：“魏序！！”
他拦在少女身前，怒视魏序：“你疯了？！她才出窍期——”
“我还能害她不成？”
魏序冷哼一声：“关心则乱……有我护着，她出不了事。让开。”
“……”
“后生，你何不问问她的意见？”
秦令雪抿紧了唇。而身后的少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雪。”
只是一声，就好像叫他失去了全部力气。少男垂下眉眼，露出些许沮丧、如淋雨弃犬般的神情。略略侧身让出了位置，但显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要为她护道。
魏序撇了撇嘴，低头又开始拨弄红线。陆昭昭看了看二人，深呼吸，看向桌案。
被扔在上头的，是几样物品。
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容器，仔细看看，似乎是鼻烟壶，内壁隐约有山水画纹理；一条手串，珠子看似是骨质的，大小形状并不标准，每一颗上边都有浅浅的、不同的痕迹，红色的串绳已然褪色；一个古朴的铜制罗盘，然而盘面并无八卦天干，反倒密密麻麻刻满了“黄泉”二字，一束头发取代了中间指针的位置，四角包有黄色的纸钱；一支英雄牌黑色钢笔，笔帽有着明显的磨损；一枚老式的铜钥匙，柄上刻着“07”的字样……
东西不多，各不相同，但同样的是，只是肉眼看到，便会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森寒。这种森寒，陆昭昭十分熟悉……
她很谨慎，没有直接上手，只是定定地端详了片刻，看向魏序，他微笑不语。
她便定定地看着他，问——
“您是怎么把这些鬼物带回来的？”
魏序一挑眉毛，眼底流露出一丝赞叹：“你很确定，这是鬼物？”
“其实没有那么确定。”陆昭昭说。确实，看到这些东西时，那种发自骨髓的寒意，和看到“呼声”时，几乎是完全一致的；但是——那种感觉，要微弱很多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如果不是她足够敏感，换个灵感不足的普通人来，可能会觉得“是不是空气有点冷”的程度……
但是……作为和“呼声”打过上百个周目交道，近距离接触与分头行动都不计其数……的人来说，陆昭昭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
“但我觉得，它们是。”
是鬼物。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和“呼声”一模一样的东西。
哪怕它们看上去安安静静，除去一些模样上的诡异，与寻常物品似乎没有多大差别。
魏序便满意地点点头：“是的。它们是鬼物。”
又道：“只不过，之前给你们展示的影像里，多是【会动的鬼物】，而这些，是【不会动的鬼物】。”
陆昭昭“嗯”了一声，并不觉得惊讶。虽然之前影像里鬼物多半是人形的，但也不是没有极端怪异的形态，而以这种“死物”的样貌呈现，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它们的死亡规则是什么？现在似乎没有感觉到危险性。”
“不知道。”
魏序回答得也简单了当：“没有触发，所以不知道。只是这样拿着的话，大致还算是安全的，所以挑了这些带回来，给懂行的瞧瞧。”
他问：“你能看出什么来么？”
其实本来，魏序并不打算在巫婋她们抵达之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因为鬼物这东西，确实有些太古怪了。况且，非专业人士，也看不出名堂。
但陆昭昭……
他很愿意听听她的看法。
而陆昭昭本人……却只能沉吟片刻，根据自己的直觉，以及和“呼声”打交道的经验，慎重地思索后，斟酌道：
“我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我猜测，如果将【呼声】视为【主动狩猎】型的鬼物，这些就是【被动狩猎】型，很大概率……是需要有人主动去【使用】它们，或者至少要【接触】它们并达成一定的条件，它们的【死亡规则】才会生效。”
“嗯，没错。”她说着，自己点点头：“它们也有自己的死亡规则，这是一定的。而且……也许，部分也具有引诱能力。或许，这种相比起其他鬼物而言，微弱很多的【冰冷感】，就是这种被动型鬼物的【引诱】或【隐蔽】能力之一。”
以上，当然只是猜测，但至少听上去很有道理。魏序点点头，也不觉得可惜，刚抬起手打算收回这些“危险品”，便听得一阵咳嗽。
“咳……咳……”
虚弱的，仿佛被一阵风就能刮走一样的轻咳，和那之后，努力响亮，但还是显得十分微弱的声音：
“……让我来……看看吧。”
陆昭昭猛地回头：“白——”
一个白字，准确说，一个B的发音刚出口，就被她自己扼在喉咙里。她不知道，鸦大爷是否又换了名字？如果他换了新名字，那么以前的名字，至少上一个名字，在短期内，是万万不能叫的。
闭嘴的同时，当然也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而从屏风后，小门中，被萧聿用灵力托着缓步走出的白衣少男，眼上蒙着厚厚的纱布，却仍好似能够看到一般，轻轻摆了摆手。
“……离离。”
他很轻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个幻觉。他的状态不好，很不好，不需要任何医生宣告，完全肉眼可见。陆昭昭不管这这那那，将他扶住，带到最近的椅子坐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十分担忧：“怎么没有好好休息？”
说着，看向萧聿。他耸了耸肩，眼神瞟向当事人。少男又轻轻地咳嗽了一阵，缓了口气，道：
“我……我得来看看。”
又说：“……白泽。”
“嗯？”
“还……叫这个，就可以。”
很低的声音，从中听不到一丝有气力的痕迹，几乎接近呓语：“我……还得再……用这个名字……一段时间。”
他很疲惫地喘了两口气，才“望”向魏序，或者说，桌上的物品。
“那些……我……可以看看。”
“你是……”
魏序盯着这个目不能视，病弱得可怜，说起话来气若游丝的少年人，再略一联想他能够不声不响地旁听这场会议，便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恍然：“哦……你是那个……”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停下收东西的动作，沉吟了片刻。
“可以。”
陆昭昭拧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银发女人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白泽。”
她抬眼，平静但锐利的目光望向少男：“你的使命不在此处。”
“我能做到。”白泽说，声音很轻，却攥着某种力量：“上天给我这双眼睛……给我这种天赋……我就有……职责。”
益算修士摇摇头：“你要拎得清轻重。我们冒不起失去你的风险。”
“不会的。”白泽道：“我的位置已经确定，这里远不是我旅途的终点。”
两个人似乎在打哑谜，陆昭昭听得有些困惑，用力抿起嘴唇。见益算修士居然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握在白泽肩头的手不自觉地一紧。少男微微侧头，轻轻拍拍她，她才松开手，低声：
“白泽……”
“你相信我吗？”
少女一时语塞，只能讷讷：“可你的身体……”
“我从未看得如此清晰。”
白布蒙眼的少男微笑着：“相信我。离离，你要相信我。”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紧紧地握住。她于是失去了开口的力气，怔怔看着他的同时，完全理解了，刚才秦令雪想要阻止自己却不得的心情。
她也只能，紧紧地回握他的手，用站在他身边的方式，表达自己和他在一起的决心。而益算修士，只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再度闭上双眼。
魏序便轻轻将手一抬，让那些鬼物在他灵力的包裹下漂浮在白泽面前。少男端坐着，一手握住少女的手，另一只抬起，虚虚地停在那些鬼物之前。
“……”
安静。
唯有安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而此间唯一活动的只有缓慢的心跳。陆昭昭沉默地陪伴在白泽身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和鬼物，几乎条件反射般准备好了回档。
时间过去了很久。也许其实很短。但也许真的很久，久到在她的感觉里好像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她盯着他看，像在静止的时间洪流里盯着一只在太平洋上空振翅的蝴蝶，然后，时间开始流逝。
蝴蝶猛地震颤起来，一种远比人类个体更为沉重的悲叹贯穿了他。他猛地起身，松开了她的手。
“我看到了——”
蝴蝶坠了下去。
“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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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也许。但实际上天机阁的应对十分自如，仿佛早有预料；萧聿是资深的医修，其他大修士也早就见惯风浪……一切都沉默平静，井然有序，所以好像，兵荒马乱的，只有陆昭昭自己。
感受着莫大的无措，追逐着离自己而去的温度。慌乱得简直就好像一个，在地震的余波中，坐在废墟里，茫然无措的孩子。试图去做些什么，试图去抓住什么，却发现似乎没有自己的位置，惶然耳鸣之中，还是魏序虚虚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别慌。”他说：“那孩子没事。”
她这才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重新回到水面的一样，猛地恢复呼吸的同时，又从那种震颤的恍惚里回到了人世间。她稍微喘息了两下，看向平静的极乐宫宫主。他的表情淡淡，事实上他的表情一直淡淡，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动摇他的事物，他也不对一切东西感到恐惧。
这多少让她恢复了一些平静。
魏序收回了手。
“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他说：“去需要你的人那里吧。”
陆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后是秦令雪担忧的目光。
“我们本来还要多探查一阵，那后生叫嚷着非要早点回来。”魏序轻声道：“……你们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
陆昭昭垂下眼。又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魏序，行了个礼，转身。
慢慢地走向那个人，在他身前站定，抬头，看看他，看看那双眼睛，低下头，将额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师父。”
“嗯？”
“师父。”
“嗯。”
“师父……”
他伸出手，搂住她的头和肩。她伸出手，环抱他的腰身。
“怎么……”
水分在无声之中浸润衣料。
“……就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事情怎么就会变得这么坏呢？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不真实的。有时候她觉得眼前的痛苦这么不真实，又有时候她回忆起一个月前的欢乐时光，又觉得那实在是太遥远了。
怎么就会这样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很难过，她很悲伤，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一种抵触失去心爱之物的彷徨。而在那一切的惊涛骇浪之中，唯有眼前的温度，像坚定的锚，她依靠在这个怀抱里，于是一切的风暴都远了。
他伸出双手，这一刻世上便有了她的伊甸。
眼泪静静地流淌，但她没有哭泣很久。有很多眼泪，早在之前的一个晚上便流干了。更多的时间她只是依靠着他，而他也只是，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很久，很久之后，等她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之后，少男才轻声开口：
“要跟我一起去散散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809章 809.鬼物 他的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