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808.回归 小型会议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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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们搞不定。叫专业的来。”
七月七日。时隔整整二十八天，终于从被封锁的静海内部回归的魏序，出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三人风尘仆仆，面色都算不得好看。好歹没有损兵折将，从外表来看，也没有遭受什么大的伤害。
只是刚一出来，秦令雪就火急火燎，要去寻陆昭昭。还是司空琢拦了一把：
“你先确认一下自己没问题，别把什么脏东西带给她了。”
这其实是句废话。作为渡劫期修士，早已对自己的身体做到完全掌控，况且，如果不是检查过自身没有问题，他们也不敢轻易从静海离开，以免把危险带到修仙界来。
但这话还真唬住了秦令雪。或者说，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陆昭昭会受到伤害，他都决不能够容忍。于是，勉强老实地被请到天机阁，等待更专业人士的检查……
但在“更专业人士”抵达之前，先到一步的反而是陆昭昭本人。
“昭昭，你别——”
生怕为她带来未知的风险，秦令雪反而瑟缩起来；但少女却不管那些，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便飞奔而去。
不顾那一瞬间的闪躲，飞扑进他的怀抱，也紧紧将他揽进自己的怀抱。
“师父——”
于是，他的手顿在半空中，卡了那么一瞬，终于收拢，像将两块鱼符合在一起那样，紧紧地回应了她。
“……嗯。我回来了。”
他深深地拥抱她：
“昭儿，我回来了。”
温情时刻。本该是温情时刻。就是旁边同样奔波劳碌、思念爱人，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昭昭一过来就直奔秦令雪，俩人如胶似漆就这样黏在一起……的司空琢格外不爽。他忍了忍，忍了又忍……
一，二，三……
都三个呼吸过去了，怎么还没放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上手撕吧，把没防备的秦令雪撕下来，自己把少女搂住开始撒娇：“昭昭儿，我好想你——”
秦令雪大怒：“司、空、琢——”
陆昭昭倒是不管那么多。又用力抱紧司空琢，像拥抱失而复得的宝物那样。
“欢迎回来。”
她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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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
虽然二十八天对大修士来说绝不是一段多么长的时间，以他们的实力，过程中其实也不算有生命危险，说到底也只是一次寻常探查，然而……
当回到她身边，所切实感受到的那种安定与踏实感，即便是司空琢，也感慨万分。
……回家了。
她的身边，就是家。
只是，对于解决整起事件而言，目前为止的一切，都只能算作刚刚开始……
“确认一下连接情况？”
“嗯。我在听。”
巫婋的面孔从水镜中浮现：“我和阿姜正在路上。”
另一侧的水镜，僧人也念了句佛号。
“贫僧亦是。”
“抱歉这个时间叨扰几位。”
天机阁阁主温和道。她是一位清秀的青年女子，脸上架着单片圆眼镜，说起话来温和而吐字清晰，很有一种如沐春风、娓娓道来的味道。其名为“姚修言”，是一个如她给人的气质一般理智克制的名字，此次，作为这场小会的主持者与东道主，端坐在主位。她双手交握，自然地放在膝上，眸光轻轻扫过在场众人——
满头银丝、正闭目养神的益算修士；懒散地坐在一边，低头摆弄手腕上红线的极乐宫宫主魏序；正襟危坐，面色认真，样貌与气质都世无其二的白发少女、断厄元君陆离；一左一右两大护法一样围绕在陆离身侧，红底白梅衣、正试图给她剥松子的那位“天下第一剑修”秦令雪，以及白衣白发、正低声跟少女耳语什么的玄天剑尊司空琢……
此外，还有两位天机阁长老，与通过宝镜-水镜链接，远程参与的修罗教司巫巫婋、鬼家家主鬼姜，以及万佛殿的佛子与长老……
人数不多，但阵容足够豪华。这只是一场小会……但是，毋庸置疑，在这场会议上讨论的东西，将影响整个世界的走向。
“人既然到齐了，就准备开始吧。”
魏序头也不抬地说道。其实有点冒昧，但以他的资历，不需要什么礼貌。姚修言并不在意，看了看益算修士，见她睁开双眼，微微颔首，便也点点头。
“那么，还请三位为我们介绍一下此行的所见所闻。”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三人身上。魏序没有说话，反而施施然自去倒了一盏茶。秦令雪也不吭声，最终只得由靠谱的司空剑尊作为发言人：
“典型的异界入侵。两界的链接已经相当稳固，部分空间已经产生深度交叠，整个静海范围，均受其影响，已不同程度地与其产生交织与融合。”
上来就放出一个很差的消息。他也不含糊，一挥手，将自己的宝镜飞出。
“这里是我们沿途所见的景象，已尽可能进行了影像记录，诸位可以自行查看。”
影像被直接投上水幕，同时传输给在场众人的宝镜。陆昭昭低头接收，逐一翻看。
死寂的大海，重叠的空间，灰暗的世界……
“这个异界，我们暂且称其为【道朽界】。”
司空琢道：“如诸位所见，道朽界的住民，我们的敌人，正是这种东西——”
他将一段短视频投到水幕上。那是一个身着石青色衣袍的高大男子，头戴官帽（衣服看起来也像是官服），腰间佩玉，袍服下摆浸透暗红褐色粘液；其面无血色、双颊凹陷、嘴唇紫黑，手中握着一卷被海水泡烂的书，隐约可见接近于“海”的模糊字样，在礁石群上缓步慢行，行走时官靴下不断渗出黑色油状液体。
真要说起来，这个造型，对于见惯了风浪的众人而言，或许怪异，但绝不至于可怖。但不知为何，哪怕只是看着影像而非实物，在注意到那男子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恐怖与森寒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腥袍。当然，这是我们取的名字。”
司空琢介绍道：“从影像就能看出，它行走过的水域，海水变黑发臭，鱼群翻白死亡，它身上散发的腥气，应当俱备某种传染病菌的功能。这种腥气，动物吸入一定量后，在至多两时辰之内，便会衰竭而死。无法以常规手段救治。但是屏住呼吸，便可穿行过它【巡视】的海域……它有固定的【巡视】范围，不算难对付。”
切换下一段影像。出现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穿着褪色的红肚兜，肤色青灰，面部正中不是一个完整面孔，而是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深蓝色海水漩涡，赤脚站在沙滩上，手里捏着一只破碎的海螺。
“海眼童子。直视他面部的漩涡超过三个呼吸，就会从眼球开始，感到强烈的吸力，并无法移开目光，发展下去便是内脏、骨骼……到最后，恐怕全身上下整个都会被吸进去吧。不过，有旁人帮忙切断视线就可以中止，也不难对付。”
再切换。一个背对海面的年轻女子，披散及腰黑发，赤足坐在大礁石上，手持一把古朴的牛角梳，缓慢地、不停歇地梳着头，发丝间，海水不断滴落。
“礁女。这个没有声音，因为那声音有点古怪……她一直在唱歌，这种歌声……具有很强的迷惑力，会吸引人走向她，而一旦靠近她一定程度之内……”
他顿了顿，道：“她会朝人吹气，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潮湿的沙子就会堵住人的气管，使人窒息……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那沙子是哪儿来的，但是简直无穷无尽……害得我用上剑域才破开。我估计，这应当是某种【诅咒】。”
众人看向专家——巫婋微微皱了下眉头：“……倒确实是有效果接近的诅咒。”
她露出些许思索的表情：“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因为杀不死。”司空琢也回答得干脆：“不用多问。就是杀不死。有的是看着在那里，但是打不中，有的是能打中，但完全没有受伤，也有的能砍成稀巴烂，但还会再次出现……我们三个已经经过了严密的验证，一致得出结论——”
他压下眉头，严肃道：
“这种东西，是【不死】的。”
这话引起了些许骚动。众人纷纷看向魏序，像是想要从他那里寻求一个答案。并非司空琢的话不可信，而是这话太绝对、也太匪夷所思……不死，怎么可能？
魏序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水。
“是，不死的。”
他垂眸看着茶汤，淡淡：“我推测，这些【鬼怪】看起来是独立的个体，但是有着同一个【源头】。不解决那个【源头】的话，它们就是【不死】的，这点无需质疑。”
有人陷入深思，有人显出些不安。陆昭昭沉默不语，司空琢轻哼一声。
鬼姜沉吟着开口：
“这东西，可不像鬼。”
样子是像，但特性又不像了。但这会儿她也说不好，毕竟隔了两层，不是见到实体……“司空剑尊，你继续说。”
司空琢于是又放了一些影像。这些影像显然是随着时间顺序被放出，肉眼可见他们越来越深入，所见的鬼怪也越来越……异常。如——
漂浮在海面上、半透明的硕大蓝色水泡。其中包裹着一具蜷缩的、呈胎儿姿态的人形黑影。不断有小小的水泡从水泡中浮现而出，在接触空气的同时破裂，再有新的涌现……周而复始。
一艘半露出水面的木质帆船残骸。船体倾斜，布满藤壶和海藻。侧面船板有一处破洞，洞口边缘挂满绿毛，从破洞内部持续传出密集的低沉耳语声，仿佛成百上千人在同时低语，但内容模糊不清。
从礁石缝隙之中伸出的数十条细长暗红色肉质触须。形似舌头，半人长短，末端分叉为两瓣，表面密布倒刺状角质颗粒，缓慢蠕动，不断分泌着一种透明粘稠液体。
……
起初几个，他还会详细介绍。后边的鬼怪，除非能力非常奇特的，都只是匆匆带过。即便如此，也能够听出，其能力、规律的千奇百怪之处，以及……
每一只鬼怪，都俱备杀人的习性与能力。
而随着慢慢深入静海，进入与【道朽界】重叠的区域，陆昭昭的瞳孔，也逐渐颤动。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灰色中山装的无面男人。
倒挂在高高的金属路灯上的怪诞人形。
站在马路中央，白裙赤足，皮肤灰白，长发垂下的染血女子。
穿着深绿色旧式邮差制服，背着一个鼓胀帆布邮包的腐烂行尸。
穿着破旧彩色小丑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红鼻头，嘴角画着夸张的锯齿形笑容，手持气球的高大人偶。
街道上虽然字形怪异，但大体能够辨认与猜测含义的方块字……
“……昭昭？”
陆昭昭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耳鸣。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冲看过来的众人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没事。”
司空琢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总之……这就是【道朽界】的常见城市。”
水幕上，倒映着一张在半空中俯拍的图像。方方正正的水泥都市，已经废弃腐朽的汽车乱七八糟地堆在街头。破碎的玻璃，货架上腐烂到不成型的货物，黑色的不知是否曾经是血的污渍，灰暗的世界，飘散的尘埃。
白骨，还有，游荡的鬼物。
“虽然这种城市造型有些奇怪，不过也有一些和我们的村庄相似的村子。”
司空琢也展示了影像：“我们发现其中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不过……最近的也是几十年之前了。”
“推测，这个世界，数十年之前应当有不少人类生活，我是说，应该和我们人族，区别不会很大。”
水幕上，镜头锁定在一本掉落在地的相册，褪色的相片，依稀还能辨识出，一家三口人幸福的笑容。
“只是现在，在那个世界，人类，已经消失了。”
陆昭昭低下头，按灭了宝镜。怔怔看着自己的倒影，直到被秦令雪伸手握住。
“确定没有人类了吗？”
“实话说，确定不了。”
司空琢耸耸肩：“虽然我们稍微——稍微往那个世界走了一点，大概能确定，那也是星球-宇宙的模式，星体和我们的也较为相似，但是……毕竟时间有限，没能探查整个星球，只能说，在我们检查过的范围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类了。当然，人形的怪物和行尸可不算。”
时间有限——他瞥了一眼秦令雪，倒也没有细说，只是再切换了影像。
“而且……那个世界，可是……相当危险。”
呈现在水幕中的，是一具呈现跪坐姿态，巨大到夸张的人体。高度至少有上千米，乃是一个穿着黄色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性形象。她的面容模糊，却无端显得十分慈爱，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像要抱起婴儿那样，揽住整座城池。
她的胸口，是一片空洞，露出森白的巨大肋骨与脊椎。乳白色的光辉从那空洞中倾斜而出，流淌向整座城池，形成一个白色的、圆润的光茧。她温柔地、慈爱地看向茧中的城市，如看向摇篮中的婴儿，双唇微张，似在哼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当~你~醒~来~妈…妈…陪…着…你……”
直到水幕上的影像被立刻切换，陆昭昭才在一身冷汗中意识到，方才她竟然不知不觉跟着哼唱出了声音。惊骇地抬起头来，发现这么做的不止自己一人，甚至于一位天机阁长老竟在掩面哭泣，口中喃喃：
“娘亲……”
她猛地看向司空琢，他的表情严肃到冷漠：
“这个，我们称之为——”
“【母亲】。”
一片静寂。
如果说之前的鬼怪，哪怕再诡异，多少也能够令人理解——在座的人不是大修士，也是宗门高层，都绝非见识短浅之人，这一生见过的事物太多，接受能力与理解能力也都是顶层的。司空琢之前的展示，众人各有思量，但表情也都不算十分凝重，那是一种对于自己的自信——
【如果是我遇到，我也能处理。】
于是，整个会议的气氛，其实一直都相当稳定。大家都很认真，但也都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直到……
【母亲】的出现。
像被失手摔落在地的琉璃杯。整个会议的氛围，完全不同了。在场修士，无论修为，均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与失神之中。若非司空琢及时切换，陆昭昭毫不怀疑，她——或者其他人——很有可能，会在某种亲切感的趋势下，向那影像之中的【母亲】走去。
母亲，母亲……
这世上有什么人，会不渴望她的怀抱呢？
“锃。”
魏序将盖碗轻轻擦过杯盏，碰撞出一道清脆响声。轻轻放下茶杯，开口：
“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可视为寻常【鬼怪】，而或可称之为【天灾】。”
不止是那个在她怀抱中安睡的城池，【母亲】的周围，方圆上万里，几乎铺满了白骨与尸骸，它们至死都在向她爬去，以一种想要死在母亲怀抱里的气势，朝圣。
“由我来做个总结。”魏序淡淡道：“现在我等面对的情况，是一次非典型的异界入侵。该异界为【道朽界】，因其大道崩朽，死气横行，故取此名。【道朽界】中，固然有动植物生存，但已没有现存的【智慧文明】，其中唯一对我们具有威胁的，也是我等即将面对的敌人，暂且，称之为【鬼怪】。”
“【鬼怪】数量繁多，特质不一，疑似有同一个源头，但目前尚未找到，就算找到，以【母亲】那个级别的表现来看，我没法处理。”
魏序并不惮于表达自己的无力：“【鬼怪】的个体差异是极大的，但有一些共同特质。其一，为【不死】，即，它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被彻底消灭。其二，为【死之规则的具象化】，即，它一定会带来死亡，并且优先是针对人类的死亡，这种能力能够达到【道】的层次，有些影响，就连我也无能为力。此次能平安回来，也不过是没有格外深入罢了。”
众人默然。
连魏序，也无能为力……
“【道朽界】的阴阳已极度失衡，故而被我界完整的大道吸引而来，这是一种必然，融合的加深，也难以阻挡。”
魏序道：“我们注定要跟这种【鬼怪】打打交道了。好在，绝大多数的【鬼怪】不存在我们认知中的【智慧】，更不存在【情感】，它们虽然部分会主动猎杀人类，但也并非毫无规律可循，甚至，其自身也严重受其本身的规则所限制，这种规则，就像是——”
他拿起盖碗，松开手。
“重力。自然法则。自然而然。唯一的问题是，每一只鬼怪都有自己的【杀人重力】，而要摸索并对抗这种【重力】，相当麻烦。”
盖碗在灵力承托下，回到他的手中。
“以我等所见，静海的结界封锁对于这种东西，效果有限。但【道朽界】的寺庙、道观与……宗教场所，我猜，明显人类生活痕迹要更多，保存更完整，所以……请修罗教，和万佛殿的后生们，多费心了。”
“阿弥陀佛，前辈言重。”
“我们会尽力。”
魏序点点头。而益算修士闭着双眼，片刻之后，徐徐睁开。
“魏宫主还有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有。”
“那么，”
老者看向白发的少女：
“陆离元君，你也来跟他们同步一下情报吧。”
作者有话说
第808章 808.回归 小型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