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00.守城 自我伊始 巴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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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蛇。
神话中的巨蛇，山海经及多部古籍有记载，其“黑身青首”、“食象”，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一俗语的来历。既然能“食象”，可见其“体巨”。而从魔渊之中冲出的这一只，其体型便不仅仅是能“食象”，而是【一顿饭十几只象不在话下】了。
而这巨虺，无视纷飞的炮火，冲出深渊，贴地疾行而来。所幸铁壁城固然临渊，却也没到城外便是魔渊的程度，与魔渊裂谷之间，有着一大块作为缓冲地带的平原。而面对着这直冲城池而来的巨蛇，城邦的应对仍不慌不乱：
“虎啸，放！”
轰鸣与嘶吼声中，这只方才冲出魔渊的巨蛇，终究还是倒在了密集的炮火之下。
然而，然而……
黑雾之中，更多的身影涌现。
阎戍土：“灶客。”
“是。”
回应的是一个清亮女声，有着与基地长相同的沉稳：“玄锋司全员已集结完毕。随时准备作战。”
“嗯。等敌方抵达第二防线，预备出城拦截。”
“是。”
陆昭昭知道灶客，她是铁壁城临渊基地玄锋司的司长，同时也是阎戍土的继承人，下一任阎戍土(这个名字是传承的称号)。她也已经基本上看懂了整个魔渊防卫战的战术逻辑，其实非常简单：分层阻击。
以迫击炮对魔渊内部进行持续的炮火打击，形成【第一道防线】，将大多数炮灰级别、或不善攀爬的异兽直接【阻击在地表之下】；以榴弹炮、火箭炮对平原远处进行间歇的炮火打击，形成【第二道防线】，阻击【冲出了第一道防线的】部分强大异兽。
第二道防线的面积很广，因为魔渊并不只是一道平直的线，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而是整个铁壁城如一颗钉子钉在突出的峭壁之上，魔潮足够大时甚至有可能三面登顶，形成合围。幸运或不幸的，是无论异兽从哪个方向攀缘而上，都会冲向城池——铁壁城选址十分奇妙，可以说是本地魔气分布最为均衡的一片地带，无论对魔人还是异兽都很宜居，对魔渊中的异兽而言也是很好的栖息地(它们暴动本来也是因为魔渊内环境极度恶劣不适合继续生存)；这对于防守来说或可说是好事，但也让城池面对着极大的压力……
但也有好消息，是魔潮往往集群，所以大多数异兽都会从一个方向出现，城池也只需要对一个方向进行主要压制。这个方向，通常是西北，因为此处直面静海入海口，是最容易汇聚异兽与海兽的位置。
——同时，这个方向出现的异兽，往往也都强得可怕。
而如果有异兽……往往是强大的个体，冲破了第二道防线，进入快要能威胁城池的范围，铁壁城便会派出【第三道防线】——
玄锋司。
强大的修士集结成队，出城作战。同时狙击手等进行远程辅助、炮火掩护。玄锋司会根据战场情况派出小队或个人阻击，必要时也可依靠【第四道防线】——城外阵法——进行休息与轮换。而从这一环节开始，铁壁城便开始有了兵员伤亡的风险。
而再往后……再往后，便是近城战。玄锋司会全程全力阻击，直到战线被推近到城墙之下。有时大量的中高阶异兽能通过消耗推到城下，也有时一个足够强大的异兽就能突破重重封锁。这时就会进入城防战的范畴，城防司将殊死顽抗，力求将异兽抵挡在城池之外；偶尔也会有异兽破城，进入巷战的艰难阶段……
陆昭昭想起曾经在铁壁城所见的种种，抿了抿唇。
好在，铁壁城真如一面铁壁，挺过了每一个艰难时刻，作为人类文明的防线伫立至今。而如今所见，比起从前自然还算是轻松……或可说“正规”了许多，陆昭昭带来了现代的军事化管理经验，也带来了诸多强效的灵能武器，才能让铁壁城的伤亡得到了有效降低——
从前，铁壁城防守魔潮时，是真的只能靠法器与人力去堆出一条血肉护城河的。
“风伯，放！”
“雷公，放！”
有善于飞行的异兽成群结队从魔渊袭来，火箭炮营率先做出了应对。多管火箭炮【风伯】用以压制地面袭来的敌人，可以做到密集覆盖杀伤；防空型火箭炮【雷公】，可对空制造弹幕型打击，极为适合对付密集的魔物集群。与此同时，真正的专业防空武器：【天网】防空系统（阵法驱使）与【降魔】防空符弹早已充能完毕，它们将被用来对付那些【雷公】无法精准打击的难缠对手。
科研部数十年之功，于今日终于大展身手。由于陆昭昭什么新式武器也肯往铁壁城调配，这里能动用的热武器，几乎是各地研造院数十年来的所有成果。它们几乎可以精准地覆盖所有情境，哪怕是一些之前经过试验不适合大规模量产的实验机型，也都在此地被淋漓尽致地利用起来。
固然是一副战火纷飞之景，刨除严峻的局势，很难说不是一副能让如陆今越那样的“疯狂科学家”高兴的场面——她们设计的武器，很多在和平时期都派不上用场，仅几轮简单的试射根本无法发挥其最大效力。但在铁壁城战场之上，这些钢铁符文巨兽，终于有了释放天性的余地与空间。
向敌人开炮，向敌人——冲锋！！！
以破坏为天职的武器，却为守护而生。
于是，那状如雕而有角的巨鸟在婴儿一般的啼哭中纷纷坠落，形似蜜蜂、大小如鸳鸯的蜂群也停滞不前。陆昭昭收回神识，揉了揉因探查过远、被混乱魔气侵扰而发痛的脑袋；接过千里目继续观察，表情颇为严肃。
“蛊雕……钦原……”
都是《山海经》中有载的异兽。不如说，修仙界本身就有很多《山海经》或各色志异典籍有载的异兽异植，不过在整个修仙界来说，这类异兽的数量不算太多，或者说经过漫长的演变，物种已经多样化到与上古典籍很难相符了；但在魔域，这种异兽的数量却异常地多，只是许多因环境影响发生了异化，此特色以魔渊种尤为突出：这些异兽多半都能够找到古籍之中的原型，但通常都发生了一些十分微妙的异变。
比方说，大小的变化，魔潮之中很多异兽个头都极大；又或者，特性的变化，能够看出一些原本记载中无毒或无角的异兽却明显表露出了剧毒或有角的特征，以及……
【眼睛，全都是红色的。】
虽然一般动漫影视作品中，会把魔物的眼睛刻画成红色——红色，是危险的颜色——但过往所见的异兽，眼睛颜色虽然多样，但很少有格外鲜艳的红色（在整体占比中不高）。魔潮魔怪如此统一，是很罕见的一种情况；但也有其成因，或许是因为视网膜反光，或许是因为红外感知热成像，或许是因为高压血流，或干脆是高浓度魔气影响的表现之一……
如果有一天，人类可以征服魔渊，那么或许就能够解开，其中的生物进化之谜。然而，可惜的是，如今想这些实在太远。
而今，人类仍在生死存亡之际。还不能够和魔渊物种达成什么了解或共存，为存活，必须厮杀。
陆昭昭自然不会也不必在此时生出什么多余的同情心。
因铁壁城的存亡，仍危在旦夕。
“还是很多……”
即使炮火从未间歇，大地震颤悲鸣不止，蜂拥而至的魔物，仍如浪潮一般绵延不绝。若是正常的生物，遭遇如此猛烈的打击，早就一哄而散；但魔渊种与正常生物区别颇大。其一，是顽强到恐怖的生命力。许多对于正常生物而言足以致死的打击，对其来说都不算什么不可恢复的伤势，乃至有些被斩作两半，尤有继续战斗的能力。其二，是痛觉与求生本能的迟钝，尽管其并非全无知觉，同样也会为了生存而迁徙，但当其投入战斗之中时、尤其是魔潮形成之后，是很少有畏惧痛苦与死亡、乃至逃跑避战的反应的。
而第三点，这或许也是第二点的成因之一，是——
它们没有退路。
当魔潮形成时，往往就意味着魔渊之中环境巨变，已经不适合异兽继续生存。这些魔物正是为了求生，才会疯狂涌上地表；从这个角度来看，它们也从来没有过选择，只是由于其智力低下、破坏欲旺盛、会提升附近的魔气浓度并通常将人类作为优质食物来捕杀，便注定了它们、至少在目前、全然没有办法与人类共存……
它们没有退路。人类也不曾有。放弃铁壁城，就意味着防线必须向后撤，魔怪在大地上肆虐，会将地表的魔气浓度进一步提高，形成连锁式的环境污染。到那时，人类能够生存的土地丢一块少一块，大地上正常能够生存的异兽与植物，也会面临种族灭绝的绝境……
唯有厮杀。为生存的厮杀，无关道德。
只是当陆昭昭凌空而立，望着那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黑红色兽浪，一瞬之间，感到恍惚。
【……苦海。】
不知为何，回想起昔日在白玉京所见的那一幕。行在大地之上，所闻尽是悲声。
苦海无边，何处是岸？
她恍惚了一瞬，也许是一会儿。因为回过神来时，灶客已然领队出城。陆昭昭便看了眼谢观微，他淡淡地看她一眼；又看看温影承，他回以她温和的目光，但眼底里仿佛写着“试试就逝世”。
她把头转回来。
“……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还不到时候。”
谢观微说。而陆昭昭也懂。尽管铁壁城中修为中高端的修士已经作为玄锋司的一员出城参与平原拦截，但真正压场子的战力，都尚在按兵不动的阶段。有伤在身的阎戍土也罢，谢观微更是直接闭目养神——如他所说，现在还不到他们动手的时候，因为像他们这样真正最尖端的战力，是要起到核武器一般的威慑作用的。
不是威慑那些低阶的异兽，而是……
“嚯，这个还有点儿意思。”
陆昭昭移动千里目。但其实不需要眼睛去看，她就已经感受到了魔气的涌动。魔域的高阶异兽出现时，伴随着的魔气波动是十分明显的，而修士的直觉也让她迅速锁定了敌方的位置——
“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雀，亦食人。*”
腾飞而起的白头巨鸟，灵活地在炮火的缝隙中穿梭，嘶鸣着扑向城池，又被前线的玄锋司小队拦截而下。双方立时战作一团，灶客指挥其余小队火速支援，同时向后方传讯：
“申请无常辅助！”
“无常一队已入场。”
无常，是目前最强力狙击枪系列的名称，也是铁壁城狙击手小队的名称。该型号不适合凡人使用，专为修士研发，与修士本人的能力相结合，足以在特定条件下越阶狙杀强大异兽个体。然而那鬿雀凶悍非常，一身羽翼犹如铁甲，巨大的身形轻快得不可思议，起落之间，便抓起二三人，羽翼一挥，便将射来的子弹拨回。
“呼叫灶客，需要创造狙击窗口。”
“我们会尽力。”
眼看着不断有士兵被掀飞，乃至差点有人被鬿雀啄食入口，陆昭昭实在无法按捺，足下一踏便想冲入战场。肩膀却被人牢牢按住，回头看，是谢观微平静到漠然的脸。
“你要去做什么？”
他说：“战斗，救人？”
“别太天真了，羲君。”他说，伸出手，将她的面庞扳向另一面。
那里，玄锋司的另一只小队，正在与人目彘耳的牛状异兽艰难作战，已经有被捅穿身体的士兵一时无法站立，经队友援救才偏离巨兽踏下的牛蹄。
他又把她的头扳向一侧。
那里，人面虎身的怪兽成群结队而来，而玄锋司在该方向的小队正和钦原蜂群纠缠，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
“靠你一人一剑去救，你救得完吗？”
男人语气平静，每个字却都好像在轻巧的语气里，沉重地敲下。他又一次重复：
“这是战争。”
“流血与牺牲是必要的。”
“记住自己的无力，歌颂他们的牺牲，然后，不要鲁莽无脑地去送命。”
谢观微道：“你，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把气力浪费在这种地方。而且——”
他平静道：“他们是罪人。”
是的，他们是罪人。在陆昭昭接手魔域以后，此地有了律法，也有了罪人。只是由于魔域从前的环境实在过于混乱恶劣，如果按外界标准，那几乎无人幸存，故而魔域法典制定得较为宽松，量刑也多有人性化之处。所以实际上，除去那些十恶不赦者被处以死刑外，多数都判了长短不一的刑期，并允许劳动改造。从军当然也是劳动改造的一个方向，乃至于魔域的大多数士兵都有犯罪前科（虽然地狱一点来说，魔人很少有没有前科的），铁壁城士兵，自然也是如此。
既然本就是罪人，自然是死不足惜的。谢观微并不希望，陆昭昭因为她那些可笑的同情心而做出愚蠢的决定来。她的价值不在于此，她也决不能在这种地方，为这种原因、这种人而陨落。
可少女只是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高空的风吹拂起她雪白的长发，一双本该明媚含笑的杏眼，压下眉毛时竟也显出锋锐。她看着他，不愤怒，很平静。
“所以，为了大业，为了胜利，必须有所牺牲。”
“……嗯。”
“我同意。”
她说，与此同时，右手挥出一道灵光，凝做长剑。
“但在我同意这句话时，我同时默认——牺牲，必须从我开始！！！”
【为了胜利，不惜付出一切牺牲】，这句话或许没有错，可谁在说？谁在牺牲？谁的胜利？如果她今日说出这句话，却将她自己排除在“牺牲”的名单之外，她究竟还有何颜面与立场，去贯彻她的始终！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流血而牺牲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若胜利无不从流血而成，那就从她开始！从现在开始！！
“而且，”她直视着他，平淡而掷地有声：
“他们每个人都英勇地战斗过了。他们是我的士兵。”
罪人，归罪人，她不会也无法抹除他们犯罪的事实，不会也无法代替受害者去原谅。但法律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们知道，做错了事，需要付出代价。站在这里，拼上性命地作战，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但他们已经战斗过、流过血，有些已经永远地在这片土地上长眠，而作为此域的君主……
“……不该死在这里的。他们……也是我的子民。”
况且，能够被派来镇守魔渊，尤其是铁壁城魔渊的，自然都是些真心悔改之人，毕竟将如此要务交给不可靠、不可信之人，一着不慎便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整整三波魔潮啊，有些士兵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势，无论他们过往的罪行如何，她不该替什么人去原谅，却也不该将这些浸透了大地的赤红血液的流淌，视作理所当然。
无法保护子民的君主，算是什么明君？
无法庇护魔域的魔尊，算是什么尊上！
“谢观微！”她厉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话——魔渊异兽，没了魔气，能活吗？！”
男青年怔怔地注视着她，片刻之后，缓缓柔和眉眼。
“……自然……不能。”
“好。”少女道：“师兄，酥酥，随我来！！！”
她脚踏长剑，直飞前线，五色流光在黑暗的天地之间如此夺目，如此辉煌。灶客一瞬间被那光芒所摄，却在紧急的战况面前立刻回过神来，同时大惊：
“羲君？！”
她立刻疾呼：“保护羲君！！”
“保护羲君！！！”
这声惊呼几乎一石激起千层浪，凡是看到那流光，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的士兵，都立刻打起了200%的精神。那个人的到来，仿佛为他们注入了一种力量，那力量让他们振奋，也令人多么恐慌。
“保护羲君——”
魔兽们不会理解，为什么这些阻拦它们前进的脆弱人族，会忽然爆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恐怖力量。就好像他们的身后有着值得付出一切去捍卫的事物，就好像那是他们最重要、最珍视、最无法失去的东西。
他们的领袖，他们的太阳。
而太阳此刻立于空中，挥手自虚空之中，取出一方宝匣。
其上，“通宝”铜钱深嵌在白色的肌理之上，美如玉石，财气流转。而少女只喝了一声：
“诸君，为我护法！”
便伸手，握向剑匣。
“飞虹，准备好了吗？”
背上匣中三尺剑，长剑以一声清越的嗡鸣与破匣而出的锋锐作为回应。她伸手，剑落在她的手中，她挽出剑指，持剑起手。
厉喝：
“飞——虹——————”
她忠实的战友，她的半身，便贯彻她们共同的意志，带着无数财宝累积出的九层剑罡，呼啸着，扑向前方，扑向天地与命运，无边苦海。
而后，魔域之中，便横现一道彩虹。
魔域中没有太阳，彩虹则不那么常见，而像这样横贯天地的虹桥，绝无仅有。以至于士兵们仰望着这虹桥，和那持剑的、如挥出自己披帛的神女，在怔愣与目眩神迷之中，甚至听不见异兽恐惧的悲鸣。
【还不够。】
而那神女，脚踩虹桥而去，剑指魔渊，与其中只是睁开了双眼，红光便将天地映成赤红色的魔怪对视。
重伤了阎戍土的怪物，让谢观微也严阵以待的怪物，只是一眼就能让普通生灵惊骇至死，她迎着那目光，无畏无惧。
“抱歉。”
少女轻声道：“但还请诸位……”
她的剑也同时举起，牵动魔气，阴阳反转，划出一条比之魔渊，更不可逾越的界限。
“且到此为止罢！！！”
挥下——
作者有话说
第800章 800.守城 自我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