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5、775.仙境 长街百戏 温影 ...
-
温影承，没救了！他如今偏心偏得明目张胆、演都不演，可悲的是他的四个徒儿甚至早已习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最多吐槽一下“师尊他又来了”，再开盘下注“师尊什么时候进陆家门”！
不过以温影承的性子，自然是不会真的如此“没良心”，方才不过是说笑罢了。反正进去之后还能兑换的么，徒弟们真要缺钱，他随时再给就是了……
况且，陆昭昭压根没收他的钱。事实上她只拿了秦令雪的，对其他人则一概：
“进去了要是有花钱的地方，你们给我买嘛！”
说的也是。大家也就不执着了。唯有秦令雪，被拿了钱还得意洋洋，好似一只打了胜仗的猫……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大概也是事实……？
而就在谈笑声中，金沙乐园的大门，便一点点近了。
“青霓扣额呼宫神，鸿龙玉狗开天门~*”
横贯天门的一瞬，周身灵气为之一清。秘境内外，两重天地，丰裕的灵气呼啸而来，即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感受到那骤然通泰舒适的体感。
而对于凭栏而望的陆昭昭来说，灵气的变化反倒在最末，更为直观与震撼的是——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纵使那入园的天门，便坐落于云海之中，却也未曾想到，跨越天门的一瞬，真好似入了天宫。翻涌的云浪席卷又退去，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空，金轮、彩云、鸾鸟……以及在那之中，连绵起伏的嵯峨群峰，与坐落于这天山之间，有如白玉铸成的城池。
雪峰没入云端，峰腰缠绕着流动的金色霞光，群山之间有瀑布倒悬，却并非水流，乃是气状的云瀑飞流直下，层层叠叠垂落云海之中。虹桥如甜甜圈上的糖粒一般点缀在这柔和的雪白之间，衔接着浮岛与楼台，又有五色浮光并着金色霞光飘然垂落，实为祥云瑞彩、云兴霞蔚。
再将视线从这云端天宫下落，便是渟膏湛碧的无边海洋。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大大小小共八座岛屿散布如星。最大的那座主岛，不如说是从海中升起的山峰，直从海面拔起千丈，低处坐落着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正是第二座城池；另有五座岛屿，以主岛为中心，呈梅花状排列，余下两岛则略微孤悬在外，互为双子，以虹桥相连，如一圈不断变换色彩的环带。
这八座岛屿，远远看去，与空中浮岛一般，均各有特色：或多有竹林，竹楼隐现；或建有高塔，灯火长明；或整座岛便好似一只巨大的贝壳，半开半合，壳内建着螺旋状的楼阁，随潮汐开合呼吸……
但最为吸引目光的，果然还是主岛座下，绵延至群岛的浅滩。远远看去，海面铺满细碎的流金砂砾，风起时金波涌动，如熔化的落日凝固成海。灿金色的光芒环绕群岛，俯瞰如嵌在瑶池里的几块翡翠，周围荡开了层层金色涟漪。这涟漪到了远处，就渐渐淡去，变成一种潜隐在海里，柔和又浅淡的光辉，隐约勾勒出的形状，通往更幽暗的水域，在群岛之下，描绘出一个神秘而引人遐想的轮廓。
金沙秘境？
金沙秘境！
一时被这仙家气象所慑，满船喧闹也寂静无声。唯有乐声依旧飘扬：
【苍山其下白玉京，五城十二楼，郁仪结邻常杲杲。
紫云黄雾锁玄关，雷驱不祥电挥扫。
上有千年来归之白鹤，下有万世不凋之瑶草。
野僧云卧对开轩，一钵安巢若飞鸟。
北风卷沙过夜窗，枕底鲸波撼蓬岛。
个中即是地行仙，但使心閒自难老～
（《玉京轩》北宋·黄庭坚）】
云中舟驶入云中城，速度渐渐放缓许多，似乎有意让人细细观赏，也似乎是列车抵达站点前自然的减速。不多时，便有摇铃声响，侍者们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出，但见云气之中，青鸾蛟龙，驾辇而来。
到登上銮驾，陆昭昭还在嘀咕：
“这待遇是还不错哈。”
实话说，有点太过隆重，让她不太适应……西海这边的待客之道如此高规格吗？？
秦令雪抱臂坐在她身侧：“不过是西海这边有龙族血脉的异兽多，训来拉车也常见，看上去唬人罢了……要说真豪横，其实还得是敖海若，她那云鲲实在是难得，驮大乘期都不带含糊的，就不像这边……”
他眼神瞟了一下。陆昭昭就会意：虽然大家因着车驾载人有限，目前都暂时分开了，但方才敖孟章和亭曈是特意被请到了特殊的车驾上，这显然是因为他俩作为神兽，寻常灵兽根本没法承受其血脉压制，故而只得特殊招待……
但陆昭昭远远看着，也像是灵兽拉车：“是什么特别的……？”
“是傀儡。”
“傀儡吗？那倒是能理解了……”
造型和灵兽车队保持了统一，但傀儡没有生物本能，不会受到神兽血脉的影响，倒也是个好法子。陆昭昭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儿，觉得这布置还是挺奢华的，至少架势相当排场：在万千宾客的瞩目下以“龙凤”车辇接待，给足了贵客面子，就出风头这方面可以说是世无其二……
虽然，想想这个活动是由一群商会举办的，这种排场八成会在后边想办法挣回来……
唔，有点淡淡的胃痛。
她摇摇头，不多想。看先前的游船缓缓前行，似是要盘旋向下；又俯瞰云气之下稀薄透出的群岛，伸手比了个取景框。
纪念册打卡1/1！
虚幻之中仿佛响起咔嚓声……行旅纪念册想必又新增了一张绝美CG。她也诚心欣赏这种美景，托着脸感叹：
“真有白玉京那味道了……难道这也是神话秘境？”
扭头就看到秦令雪一脸迷茫，行，问他还不如问墙头！不过秦令雪还是多少知道一点金沙秘境的事的，比如：
“也许是后来又装修了？总觉得和上次来还不太一样。”
“装修……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一千多年前啊。”
“……真不该问你。”
后来果然还是万能的怜香A梦给了她解答：
“神话秘境吗？嗯……倒还真有这么个说法呢。”
他一打折扇，笑眯眯的样子实在很好看，发间的流苏也晃晃，一副“故事要开始咯”的可爱模样——至少在陆昭昭看来，超可爱的。超可爱的玉公子就超可爱地讲解着：“金沙秘境的历史由来已久，金沙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口口相传出来的，毕竟其固定只会出现在西海海域，又被西海各势力占据，自然就绑定在了一起；不过在早期的宣传里，确实有【蓬莱秘境】这种说法。”
陆昭昭就惊了：“蓬莱？！”
“当然，不是真正的蓬莱仙岛，只是宣传……但它最初确实是以疑似海外仙山的状态出现的，考据认为，其确实有可能是传说中上古仙山的一部分演化而成，不过并非蓬莱，而更可能是员峤。”
“传说中因失去神鳌驮负，漂流至北极沉入大海的员峤？”
“嗯。不过最初的状态实在残破，几乎没有多少神异留存，也就并没有实证能够确定，只是说有可能。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属于上古仙岛之一，但未必就是知名的那几座仙山。”
玉怜香道：“因为实在没法确定，所以西海这边干脆就当成蓬莱来宣传，可惜世人不买账，后来还是叫成了【金沙秘境】。而今我们所见的景象，其实八成都是后来修筑的，真正属于秘境本身的部分只有下边那座【蓬莱岛】罢了。至于这【天上云中城】还有【海底水晶城】，都是西海这边后期建造的。”
陆昭昭眨眨眼：“海底还有城池？”
“嗯。三城十二岛，上中下各一城，这个设计已经延续很久了。虽说如今比起千年前，又有一些布置上的变化，大体格局并没有怎么改变。”
玉怜香道：“如今的金沙主家也是有点品味的……筹备了一千年，这秘境看起来状态相当不错。”
“一千年……”
“嗯？这个我原来没和阿离说过吗？虽说千年之前，金沙盛会大约五十到两百年就会开一次，间隔最多不会超过三百年，但天魔之战至今，这还是金沙盛会第一次正式召开。”
玉怜香道：“其实早几百年曾经传过两次要开，但最终都没开成，倒是在西海开了几次商会活动……是以这次盛会召开，估计规模不小，来的人也会很多了。”
他补充道：“按照惯例，金沙盛会的召开并非按照特定时间，而是根据主家是否搜罗到了足够多、足够镇场的拍品。前两次没开成，可能是准备还是不足，这次倒是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他们准备了什么好物。阿离若有看上的，也尽管叫价。不过不着急，金沙盛会开一次少说也得持续两年，拍卖不会一开始就上好东西，大可慢慢等，慢慢挑。”
“两年啊……”
那是不需要着急。这好像是陆昭昭经历过的，开放时间最长的非常驻秘境与修仙界盛会？不过想想也很好理解，一千年才开这一次，不知准备了多少好东西，自然打算把规模拉得越大越好，时间越长，也越容易吸收更多的大修士前来——并非所有大修士都像玉怜香、秦令雪一样自由，不少都会长期修行闭关，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是需要时间的。
请帖提前两年发，盛会持续至少两年，倒是也足够消息较为闭塞的大修士听闻并赶来了。陆昭昭听说金沙盛会过往最长的记录是持续了二十年……那真的感觉和常驻区别也不是很大了！
“不过一般开得越久，下一次召开也要间隔越久就是了。”玉怜香说：“秘境和市场都要休养生息嘛。”
陆昭昭嗯嗯点头，伸了个懒腰，去把窗户打开来透气。他们如今自然已经到了在秘境中的住处，不过并非主办方安排好的——安排的住处是云中行宫，虽然奢华，但陆昭昭总觉得有点冷清，大约是因为大家分开来住，往来也不大方便，遂加了点灵石，换了一处——直接把空中群岛之一的琅玕岛中所有贵宾住处包了下来，这座岛屿有着郁郁葱葱的万年古林，住处也是树屋群落：七棵万年古树，树屋嵌于树干内部，往来以藤桥相连，外观只见古树，不见房屋，更有诸多灵植灵兽伴生……陆昭昭远远一看就喜欢上，当即指定下来。
如今正在其中最大那棵巨木的待客区。此时推开窗扉——其实是不用手动开窗的，只是她觉得需要一点仪式感——便见苍翠的树海，与树冠间错落悬挂着的琉璃灯笼，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呼吸般的光点。和煦的阳光洒落，被叶隙剪成错落的斑驳形状，落在活木的窗扉上，在边角处生长出些许嫩芽。
深呼吸——
“呼……”
神清气爽！
陆无忧也趴到窗边，好奇地拨弄窗台上长出的小花。一只三尾灵狐灵巧地蹦到附近的树枝上，好奇地观察着新至的客人们，吕元正从大木桩年轮桌上拿了两颗灵果来，在手里晃一晃，小灵狐就一点也不怕生地蹦过来，试探着伸出脑袋，把灵果叼起，大大的三条尾巴在女孩手臂上扫了两下，快活地顺着枝条跑走了。
吕元正严肃地盯着那娇小的背影三秒钟……
“……可爱。”
陆无忧严肃点头：“可爱！”
她俩又叽叽咕咕凑到一块儿，趴在窗边看高处梳理羽毛的七彩鹦鹉。陆昭昭看她俩也可爱，一人亲一口，才回到桌边，摸起桌上摆放好的“游览册”，轻轻松松倒在悬空的小吊床里。
“先去哪里看看好呢……”
-
金沙盛会的第一日，宾客尚未到齐，拍卖会也未召开，不过热闹的氛围，却从一开始就十分热烈了。陆昭昭走在栖霞城（天地海三城的地城）的街头，街道两侧是飞檐翘角的木楼，檐下悬挂的红绸随风微微摇晃，檐角挂着的铜铃不时发出清响；青石板大道被岁月与行客的脚步打磨光滑，倒映出两侧的灯笼和幌子，石板缝隙中嵌着细碎的金沙，在日光下星星点点地发亮，煞是好看。
四下商铺林立，门户洞开，茶楼、当铺、丹药坊……热闹得很。二楼三楼则有露台和栏杆，美人靠上倚座着修士或凡客，或凭栏谈笑，或好奇眺望。宽敞的主街宽可容四辆马车并排，平行于海岸，距离金沙浅滩并不遥远，沿路便可行去游玩观赏；主街中段向西北延伸出一条上山石阶，蜿蜒攀升，建筑沿阶逐层叠加上去，直至没入半山腰的云霞之中，是为【栖霞】。
行到中段，抬头仰望，建筑层叠，灯笼错落，山壁上有瀑布分流而下，穿过建筑群的间隙，形成水帘，远处上方可见古树的巨大枝干，绿叶间垂下无数红色祈福带，随风轻摆，天光从古树叶隙间漏下，斑驳光斑中，朱红廊柱的色泽显得格外温润，青瓦的灰绿、苔藓的深绿、朱红的点缀、间以金色灯笼和翠绿藤蔓，浓墨重彩地，绘成一副唯美画卷。
长街，山道，一横一纵，别有意趣。少女背着手慢行，看路人三三两两，挑担的货郎、怀抱乐器的乐师、牵着孩子的妇人……一一行过，一只橘猫蹲在栏杆上舔爪爪，认真地舔舐前爪，再把前爪搭到头顶摩擦摩擦。忽听锣声乍响，少女抬头望去，从街道尽头的转角处，先露出的是三人一鼓，两名赤裸上身的汉子（男）抬着一面铜锣，身着背心马裤、头发绑起露出光洁额头的武者（女）随行，绘有油彩的结实双臂高举，从旁有节奏地敲击着；紧随而来的则是被旗手举着的六面高杆旗帜，其上绘有不同的神兽纹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腾蛇），猎猎作响，格外威风；而后的艺人，便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脚踩八尺高跷，身着彩衣，脸戴面具，时而大跨步、时而单脚独立，夸张而惊险；有人手持火把，向空中喷出火龙，火龙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化作火星飘落；有人站在滚动的圆球上，双手抛接发光彩色小球，在空中划出流光弧线；也有乐班持笛、鼓、镲、琵琶、笙……边走边奏，鼓点明快，笛声清亮，令人闻之不由心生愉快，也投入这场纵情的百戏巡游之中。
楼阁之间不知何时连起道道绳索，身姿矫健的小小少女赤足踩在上头，手持一根长竿保持平衡，在绳索上行走、旋转、下腰……穿过绳索中间的金环，灵活如鸟儿翻飞，似一只在枝头蹦跳的金丝雀；两名舞者从两侧高楼的三层翻出，抓住悬在空中的彩绸，荡向中央，在空中翻滚、对穿、交换彩绸，落在街旁彩柱顶端的莲台上，向观众致敬；八名力士赤膊叠起三层人塔，最上层的童子手持一面铜镜，反射阳光照向楼阁高悬的八卦镜镜面，折射出交错的金色光柱；三名着红绿窄袖短衣、腕戴金铃的伶人手持长竿，另有三人缘竿而上，一人手脚并用，快速攀至竿顶，双腿夹竿，身体后仰倒挂，双手张开抛洒金色花瓣，一人以竿身为轴，水平旋转上升，每隔一截做一次腾空换手，一人攀至竿顶后，逐一表演单脚独立、鹞子翻身、杂技倒立……手持长竿者更是在此过程中将长竿举起，顶在头顶，摇晃之间，不由令人紧张而惊叹。
踩高跷、吐火、飞丸、走索、叠罗汉，更有寻橦、吞刀、猴戏、飞刀……各色演出轮番登场，精彩纷呈，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人群如蚁，沿街聚集，这一队百戏艺人游龙般走来，街道两旁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孩子们坐在家长的肩头兴奋尖叫，茶客在二楼推窗观赏，叫好声、掌声、碎灵石与灵珠抛向场中，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而陆昭昭就这样戴着帷帽，像任何一个兴奋而平凡的游客一样站在街旁，伸手去接那寻橦艺人洒下的金色花瓣。如同光点的花瓣落入掌心，居然真的化作一片片金银叶子，耳畔便能听到接到叶子的凡人压抑着兴奋的欢呼，她于是会心一笑，用灵力化作一阵风，将掌心的金银叶子，托去了衣有补丁的女子，与沮丧失落的孩子手中。
手中却被人放入了什么。她下意识拢起手指握紧，才见那是一支糖葫芦。玉公子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好孩子该有奖励，对不对？”
陆昭昭有点想笑。她于是把眼睛弯起来，轻轻咬下一口。糖衣在齿间破碎，甜意融合着果肉的酸，经由舌尖的味蕾，流淌到心中。空气中传来百戏的锣鼓声、叫好声、铜铃声，更有树叶沙沙声、楼上隐约的琴声、叫卖声、锅铲碰撞声、油锅滋滋声……顺着飘来桂花蜜藕与小馄饨的香气。五感共振，编织出好一个烟火人间。
【我喜欢……这样的世界。】
喜欢面带笑容的人们，喜欢从最平凡的事物里洋溢出的幸福，喜欢墙角缝隙中，雨后坚韧生长出的野草的生命力，喜欢一切好的事物，喜欢万物，巨树也好，百花也好，小草也好，都在阳光下向上生长。
她叼住糖葫芦，伸出手，比划取景框。
一、二、三——
将这欢闹时刻，定格成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775章 775.仙境 长街百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