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人间好时节》闻人屿

26、打脸

　　“话说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送行李？”

　　应星迟站在桌边重新将药罐装好，有些好奇地问程越洛。

　　“这不是我也住这里吗？”

　　程越洛撑着手坐在床上，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

　　应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她急急放下东西，拖着椅子过来，麻利地坐好，盯着程越洛的眼睛，不可思议地重新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你也住这?”

　　“嗯呐！”

　　程越洛坐起身子，两手十指相插，放在膝上还特意往前凑了凑。

　　“就是啊！”

　　他这理直气壮地无赖样子，可是气坏了应星迟。

　　抬手冲着他的脑门就给他一脑瓜崩，也顾不得他额头刚才还被门拍了。

　　“你和我住在一个屋像什么样子！”

　　应星迟边说还边抬腿去踹他，两人之间狭小的过道根本无法任由他任意躲闪。

　　好在他反应迅速，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晃着脚，得意洋洋地冲应星迟摇头。

　　“唉！没踹到！”

　　应星迟冷哼一声，突然拽着椅子向前，一下子两人的距离被逼的更近，近的程越洛都放不下他的二郎腿。

　　“呵呵。”

　　她抬起腿，一个稳准狠就踩在了程越洛的脚面上。

　　“啊唔——”

　　程越洛吃痛，险些喊出声来。

　　但是他愣是给憋住了，冲着应星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哼！”

　　应星迟向后用力，推着凳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程越洛放下右腿。

　　“嘶——”

　　“你是真踩啊！”

　　应星迟退到桌边，右手搭在桌子上，拍了拍叠好的衣裙。

　　扬起头，得意一笑，毫不留情地当场送客。

　　“衣服送到了，多谢你了。”

　　“现在就恕不远送了。”

　　手指在上面随意的点啊点，冲着程越洛挑了挑眉，同样翘起了二郎腿。

　　衣摆纷飞在他眼前画了个小圈，真是好不潇洒。

　　“呵呵，行，行……”

　　程越洛尴尬一笑，急忙摆手，利落地站起身来。

　　可不是他想这么痛快的就走，只是他再插科打趣，应星迟马上就摸到白玉镰了……

　　他眼神从应星迟毫不避讳，缓缓移过去的手上收回，冲着她抱拳，干脆地转身就走。

　　“告辞！”

　　走到门口，程越洛脚步一顿，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她漫不经心地喊声。

　　“唉！你这么闲的话！等一下陪我去巡逻好了！”

　　“真是，大半夜不睡觉……什么人……”

　　应星迟拿起衣服，低头小声地自言自语，眼睛里确是带着笑意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程越洛站在门外，听到动静回过头，随着火把亮起，他看向应星迟的眼里满是惊艳。

　　“走吧！”

　　应星迟一身红裙，袖口上到腰侧还用金线绣着凤凰，随着她手举着火把的火焰晃动，花纹反出粼粼的金光，十分华贵闪耀。

　　盛世美人，不无道理——这一身红裙和她眼角的红痣格外相配，艳而不妖，妖而不艳。

　　程越洛想果然这些神秘浪漫的颜色刚相配她，当然她穿素色时也格外好看，像是芙蓉泣露。

　　但是相比惹人爱怜，想来受人仰视——更符合她的心意。

　　“发什么呆!”

　　应星迟举着火把走下木阶，拿着白玉笛戳了戳他，将手中的火把塞到他手中，大步向前走去。

　　“走啦！”

　　“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坡下走去，每隔一盏茶的时间，遇见路过巡逻的士兵，两人都要停下来。

　　“将军好！”

　　“嗯！辛苦了。”

　　应星迟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带着笑意，目送着队列离开。

　　“啧啧，没想到，你们这儿规矩还挺多。”

　　程越洛摇了摇头，转过身和应星迟继续往坡下走去。

　　应星迟一摊手，颇为无奈地说道：“这都是将士们自愿的，人心而已。”

　　转而她有些夸张地继续说道：“就像是你那些士兵，天天一口一个吾王，吾王英明是的……”

　　说到这里应星迟忍不住放声大笑，看程越洛嫌弃地看过来，才轻咳一声。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咳咳。”

　　“所以我们要去那？”

　　程越洛无奈地转过头看向她，两人对视时，她眼中的笑意未消，在火光晃动中，她眼里好像藏了万千星子。

　　“去看看这盛世。”

　　说话间，她转过头一指坡下，程越洛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屏息。

　　坡下青砖白瓦，鳞次栉比，万家灯火汇聚成人间星河——俨然是一座城镇。

　　“竟然……”

　　程越洛喃喃自语，显然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应星迟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震撼，她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

　　“想不到吧，我也没想道到盛世分兵后会是如此景象……”

　　今日，她翻看齐青送过来的士兵名录，见到未到弱冠之年的将士大有人在，忍不住疑惑。

　　“怎么？难道我们还在征兵吗？”

　　齐青愣了一下，凑过去看她手中的名录，这反应过来。

　　伸手指着上边儿姓名年龄这一栏，笑着解释。

　　“将军您看，他们或是父子，或是兄弟。”

　　“何意？”

　　齐青笑着退后半步，拱了拱手。

　　“将军闲暇时沿着小路去山下一看便知。”

　　……

　　两人缓缓向镇中走去，边走边说。

　　“谁能想到他们在此处定居，更没想过他们的子孙后代还有人陆陆续续地投军。”

　　应星迟说着偏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程越洛，赧然一笑。

　　“与你异城相比，怕是不如了。”

　　程越洛回神同她对视，摇了摇头，轻笑着解释，言语之中很是感慨。

　　“我看未必。”

　　“异城毕竟不在大宋疆域，自家疆土，怎么说，怎么做……自然都是异城的事。”

　　应星迟听出他言语中未尽之意，皱起眉头，沉下心思去想。

　　程越洛说的没错，他们在大宋疆土，若是不按照大宋律法行事恐有惊扰百姓之嫌……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人——看起来三十左右，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整个人文文弱弱的。

　　“将军。”

　　应星迟闻声看去，愣了一愣，随即笑颜舒展，热情地招呼他。

　　“魏校尉。”

　　魏文昭不紧不慢地走到二人身前，冲着两人各自行了一礼。

　　“哦？原来殿下也在此。”

　　程越洛咂了咂嘴，不知道是不是他进了这里心思变得敏感了，总觉得应星迟这些手下一个两个都在针对他。

　　眯着眼上下打量一下魏文昭，自信地扬起脸脑袋——比你好看八条街，你这看起来多大岁数了。

　　应星迟同样在打量魏文昭，惊呼一声说出了程越洛的心里话。

　　“文昭见老！我就说这文职谁都不愿沾，你也别去。”

　　“瞧瞧，见老了不是？”

　　程越洛侧过头噗呲一笑，魏文昭看了一眼他，并未羞恼，有些无奈地看着应星迟。

　　“将军说笑，文昭身无内力，自然显老，不像是您……容颜依旧。”

　　“唉！说这些干什么！”

　　应星迟不好意思一挥手，文昭别看总是好言好语地和你说话，但是他的话细品你总会觉得有些不得劲。

　　这就是读书人的厉害，他话中的陷阱，你要是真心大绝对能掉进去。

　　要不然这友营镇内务一把手怎么让他来当——比他官高一等的齐青才是二把手，徐也更别提了——纯纯友营镇的安保头头。

　　“我可不像当年那么莽撞了，文昭，你话中之意我可猜到了！”

　　应星迟挥了挥手，看向魏文昭，脸上写满了你别想唬我。

　　“文昭不敢。”

　　魏文昭带着笑意的行了一礼，脸上的微笑是明晃晃地写着——啊，果然不好骗了。

　　“齐副将已经说过您要来，故此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他引着两人走向镇中，指着立在门前的石头，介绍友营镇名字的来历。

　　“这个文昭你不说我都知道，友营，右营——是不是这个意思！”

　　应星迟兴奋地一拍手，眼神一亮，肯定地说道。

　　随即晃了晃脑袋，看起来颇为谦虚。

　　“唉！你们也不用这么崇拜我嘛！”

　　魏文昭脸上挂着微笑，先是看向程越洛，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应星迟，眼里的笑意更深，满是纵容。

　　“将军英明……和徐先锋想到一处去了。”

　　“不过——文昭本意是希望众人以友睦为本共同经营……”

　　应星迟听他言先是嫌弃地偏了偏头，知晓本意后，尴尬地呵呵一笑。

　　“呵呵……好名字，哈哈。”

　　程越洛偏过头去偷偷笑她，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高人，实在是高人。

　　“对了文昭，那么现在镇中是按照军法行事，还是按照大宋律法呢？”

　　“禀将军，如今还是登记在册之人全部按照我军军法，其余亲属，素日按的亦是……”

　　“倘若有人违法乱纪，在军者按军规处置，不在军者送进官府。”

　　应星迟放心地点了点头，她的军规可比大宋律法要严厉完备的多，杀一儆百，想来效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若有人不愿意从军，立志入朝为官……”

　　魏文昭听出她未尽之意，她是害怕强人所难，于是他肯定地向她解释。

　　“将军放心，不愿从军，一心向文的学子我们也妥善安置好了，并且咱们是鼓励的。”

　　“学子们的学费，应试费都由军中承担，并且还会按照人口下发口粮。”

　　应星迟听到此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与兄长都无心争霸，如今既然盛世安定，自然要努力维护，以免百姓流离，战火四起。

　　“当年兄长与大宋皇帝签订盟约，我不并不在场，如今看来，兄长是想到此事了。”

　　应星迟淡淡说道，看向程越洛——你不是也同皇帝签过盟约。

　　程越洛一摊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那盟约里，只说了不起兵，不称臣。”

　　“地盘什么的都是我自己打来的，不用他的地方，自然他也谈不了什么条件。”

　　魏文昭在一旁附和着说道：“将军放心，应帅定是没有吃亏，要不然这么多年来，就该有人来友营找事了。”

　　他话音刚落，程越洛手中的火把一闪，应星迟看向右侧。

　　眼神凌厉，冷言询问，手中的白玉笛已经变成了镰刀模样。

　　“谁！出来！”

　　半晌后，黑暗中的影子动了动。

　　魏文昭伸手摸向身后，程越洛也是一脸戒备。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