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骗子 ...
-
“什么?”
江易握着棍子突然向前发力,棍子的另一端迅速正对着石铎的右腰捅去。
手里的棍子并不锋利,圆顿没什么菱角,却发挥出了似剑刃般的力量。
“额啊!”石铎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扭头对着看台上的人说:“来!快点啊!”
石铎捂着腰蹲了下来,面色狰狞,江易没再动作,刚刚那一棍子下手很重,他也需要缓缓。但是石铎刚刚那一句话就代表了看台上的人应该就是来帮忙的,这傻逼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单挑。
操。
江易没什么力气了,手里却还是紧紧握着铁棒,强撑着站着,他望向看台。
三个人之中只有重新戴回口罩的那位没动,露出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自己。其他两个人好像有些犹豫,不过都起身下来了。
江易看了他们的手,还好,没带家伙。
两人一前一后地逼近过来。
“诶!扶我一把!”石铎在地上说。
其中一个拉起了石铎把他带到了看台上坐着。
看台上原本坐着的人却此时起身了。
江易刚刚有些温暖的心在这一刻瞬间降回冰点。
怎么说也是有过兄弟关系的啊,虽然是假的。
前面两个人已经走近了,江易看到其中一个开始挽袖子了,他握着铁棍的手紧了紧。
“缴他棍子!缴他棍子!”石铎大声道。
江易直起身子,恶狠狠地看了石铎一眼,“试试呗。”
穿夹克的那个一个跨步冲了过来,江易躲了一下,拿着棍子挥在了对方腿上,自己的身体有些踉跄,眼前有些发晕,完了……
背上突然被人轻轻顶住,很快又离开了。
江易回头,见正好看见白色的口罩。
“有人过来了,你们快走。”背后的人声音有些冷淡。
“有人?哪呢!”石铎神色惊恐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思维都来不及判断信息的真假。
“刚刚趴门缝那了,是个年轻人,看着畏畏缩缩的,拿了电话呢,估计已经报警了。”
“我操!”石铎叫,“撤撤撤。”他说完就站了起来,疼得一哆嗦,也没管其他人,走近用手指着江易说:“这次算你运气好!留着这伤好好做人!”
江易挥手用尽力气又砸在了石铎脸上,“别他妈用手指我!”
石铎满脸震惊,举起手就又要还回来,突然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就被人拦了下来。
“行了,没时间了。”口罩上的一双眼睛和声音一样不太柔和。
石铎憋了口气,“走!”剩下的两个人早就等不急了,没多久就没影了。
剧烈的撕扯疼痛感重新席卷而来,江易抿紧了嘴唇。良久,对面前的人说:“你……不走吗?警察叔叔就要来了。”
“你不也没走。”
江易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谢了。”
“谢什么?”
身后的人去看台上拿了江易的外套丢了过来,江易接住了。
“刚刚根本没人来吧。”江易就地坐下了。
“有哦,我才不骗人。”
“是吗?弟弟。”
弟弟摘下了口罩突然笑了一下,这一笑突然好像又变成了敌方,带点侵略性。
“是啊,哥哥。”
江易眼睛瞟到了别处,又低头看自己的伤,他撩开衣服,发现里面红肿了好大一块,伴着淡青紫色有些吓人,周围应该是在打斗中被划伤了,有几道带着血的口子,还好血流得不多。
他一边心疼得看着自己的伤一边问,“你跟石铎他们不是一伙的?他们刚刚走都没叫你啊。”
石铎的气质和他不像,差远了。石铎是自己嚎出来地横,他是自带的气质,不用人说,就像在网吧那会儿,连江易都以为这人是个拽哥,特凶残的那种,当然如果他后来没有拉上自己这个“哥哥”垫背的话。
“嘶……算是吧。”
江易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他没再追问,“你多大啊就哥哥哥哥的叫?”
“17啊。”敌方坐回了看台。
江易说:“那咱俩同岁啊。”
“啧,我12月的,你能比我小?我是小朋友。”
这下又成小朋友了。
江易笑了,“那还真不能,我八月的。”
小朋友又停了一会儿说:“你以前也这样干过架?”
“嗯。”
“那我说你跆拳道七段也不是没道理嘛。”
江易试着起身失败了,笑了笑说:“是啊。”
小朋友又嗯了一声,两人静了一会儿,整个篮球场都很静,都让人有些犯困了。江易的伤挺疼的,说话费劲。
“为什么帮我?”江易还是问了,“你又不知道我是谁。”
篮球场空旷而寂静,江易的眼神落在篮板上的一点。
“见义勇为呗,想帮你,帮你又不是因为你是谁。”小朋友腔调不太正经,“你要非这样想,那就哥吧,你是我哥哥。”
江易低头笑了,额角的汗水浸了眼睛,他没在乎手上满是灰尘就这样抹了一把,说:“五分钟的哥哥。”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一个哥呗。”
也许是因为这位瞎话连篇的小朋友一直盯着自己的耳朵,江易手指下意识地碰到了耳尖,是打架猛了?有温热的触感。
“走吧,我约了车了。”小朋友起身拉了江易一把说道。
江易起身的时候也会疼,说话有些抖,“我……”
“两辆车,一人一辆。”
江易笑了笑,又说:“谢了。”
两人走出校区等了一会儿就打上了车。江易中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临上车时,江易说:“车钱……”
小朋友冲他作了一个敬礼的手势,“不用还了。”
说完就钻车里跑了。
江易愣了一会儿,一直到司机问他还走不走了才回过神来。“谢谢。”他对着走远的车尾巴低声说。
“去哪?”司机看了眼老校庆这片地又看了看江易身上灰土问。
他捂了捂肋骨处的伤,打架受伤是常事,他早没有了去医院的概念,而且他刚刚看了伤口,皮外伤,可以自己忍。
“西城路。”江易说。
车开到了楼下,江易身上的疼痛感已经缓了些,他下了车望了自家窗口那一眼,进了楼道。
楼梯不太平整,江易扶着扶梯上的有些吃力。一步一步的总算到了门口,进门后的屋子依然空荡,薛秀没有回来。
江易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然后就往沙发上一倒,瘫了一会儿才坐起来进了自己房间。
他备了医药箱,从第一次打架的时候就备了,后来慢慢往里把药添得很齐全。他拿碘伏草草消了毒就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好疼啊,石铎个傻逼还玩阴的!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今天差点就交代在那了,还好有人救命……小朋友?小骗子还差不多……长得挺帅,跟我一样帅……
江易想到这里就笑了,牵到了肚子又疼得一抽气。
他不敢笑激动了,只微微扬着嘴角。
江易盯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失焦。
“就是想帮你,帮你又不是因为你是谁。”
好奇怪,这世上人千万,有人恶你不讲缘由,有人帮你不问来历。
江易稍稍侧了身。
不是帮。江易想,就这玩棍子的场子,得说救了。今天要是和以前一样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恐怕不死也得残了,谁他妈还玩阴的!那铁棍实在太硬了,他生生挨了一下,以至于后来的动作都是靠咬着牙才能熬过来的,但是就快要倒下地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江易觉得他是一个很能忍的人,但是那一刻不行,眼前都是黑的,腹部恰好传来强烈的刺痛。
要死了。这是他最后的感受,他甚至喊不出救这个字,或者是不敢喊,没人救他的。
可是肩上又被轻轻支撑住了,真的很轻,却足以让他一缓。
得救。不是帮,是救。
江易眨眼笑了笑。
其实上车之前江易想开口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但是话就要出口的最后一秒,他放弃了。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是不要知道我是谁了。
“我是他妈是灾星。”江易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再次醒来是被腰腹部剧烈的疼痛感猛地激醒的,刚刚睡着了,江易望向窗外,隐隐约约有街道边透出的灯光,还未归家的车辆发出悠长的呼啸声,并不吵闹,宁静安详。
他感觉脸上黏糊糊的,手一摸才发觉这么凉的爷里竟然生了层汗,腰间背部黏腻的汗渍粘到了伤口上,刺激得伤口愈发疼痛,从皮肉一直钻进骨血里,他撩起衣摆看了看,划口这会儿已经止血了,但是红肿得厉害,配着碘伏的深紫色,白嫩的皮肤上缀上骇人的印记。
他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衣服,如今,这种程度的伤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疼还是真的。
他撑起床坐起来,试着活动一下身子,发现这个身体都有些发酸,腰肢的伤口被牵动叫要再次发作,他用力一跳蹦下床站了起来。
不在去想疼不疼了,江易记起来今天还没有洗澡,连衣服都没有换下。
他拿了换洗衣物,走出房间。客厅很安静,薛秀没有回来。
他径直走进浴室,开了水,褪下衣服就站到了水下。
他仰着头,手流上面是天花板上的灯,浅黄色,被水珠折射成一粒一粒的光芒,水流就带着这些光芒从天而降。
从头发到脸颊,再到脖颈,顺着线条向下,触及伤口,疼痛依旧在发作,尤其是在第一注水流强劲地冲刷时,那腹间的皮肉似乎就要被撕开剖烂,江易咬着下唇却没做声,连动也没动,捱过了第一注水流后,伤口处的疼痛渐渐麻木平息。
夜已深,关水。
江易拿毛巾擦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上突然一顿。“我操?”
左脸侧眼尾下面有一道浅红色的小口,应该是跟石铎周旋的时候划的,口子不深,但是有点发青,江易长得白,于是这道印子更加明显,衬得他倒有股闹事的顽劣,他轻轻用手比划了下,估摸着这么浅的口子也不会留疤。
但是这种伤口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打架了,他不是好人。
他用重新拿出医药箱,给自己腰腹部上了药,又仔细检查了还有没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伤,最后拿了个创可贴随意挡住了脸上的痕迹。
他给客厅留了盏小灯,回房关上了自己的房门,这次是规规矩矩地躺好盖上了被子,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之际脑海中好像浮现了一个人的样子,阳光在他身后铺开,这人对他笑了一下,再然后江易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