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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顺藤摸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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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了中天,瓜棚门口透进烘热的阳光。
蛤蚂吵坑的喧嚣声吵醒了清莲,她隐隐睁开眼,见男人滚到褥子外面,自己则霸占了整个褥子,她爬过去推了推男人:“洪顺,洪顺,快起来。”
长生昨晚累过了劲儿,到现在还浑身酸痛乏力,被清莲唤醒后,问道:“几点了?”
清莲刚看过手机,回道:“快十一点了。”
“啊?都这么晚了!”长生翻身坐起,刚想整理衣服,发现清莲正穿着自己的T恤呢。
清莲也注意了这点,再看自己的衣服脏得像块抹布,被扔到墙角的旮旯里,清莲抓过来,用手竭力铺平。
“干啥?”长生惊异地看清莲。
“换回去啊,要是这样回家,被村里人看见,丢死人了。”清莲用手揉搓衬衫上几乎干燥了的泥巴。
“这样吧,你先在瓜棚等着,我回趟家,一会儿给你捎件干净衣服来。”
还有别的选择吗?清莲只能同意,男人光着膀子走出了瓜棚。
长生走后,清莲叠好被褥,清扫了地上失水的青草,她的胃口咕咕叫了两声,忽然记起昨晚给洪顺带的白膜和鸡蛋,便从塑料袋里掏出个白膜啃起来。
清莲看昨晚水卡子里还有多半的水,提起来浇在衬衫上的泥巴处,搓揉后,大块的泥巴冲刷掉了,她想找根树枝挑起来晾干,于是走出瓜棚,绕到瓜棚后边的树林里去折桃树枝,一低头,见地上有半个摔烂的西瓜,瓜瓤散落得到处都是。
清莲不由得一惊,这方圆几里地,只此这一处瓜田,这瓜必定来自自家瓜田,洪顺从没舍得摘瓜田里的一颗西瓜,究竟是谁偷了瓜呢?
清莲又想起前天洪顺提到瓜田里少了西瓜,便更加坚信一定有人偷了自家田中的西瓜。
清莲寻着洒落在路上的瓜瓤和瓜皮痕迹,走进了树林,穿过一条野道,径直走到了山脚下。
此时,清莲有些犹疑不决,面前有左右两条道,她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寻下去。
忽然,一只山雀从左边飞来,朝着清莲头顶掠过,“啪嗒”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脑壳上,然后滚落到草地上,她吓了一跳,却不觉得疼,低头查看,捡起那东西,定睛一瞧,原来是一颗黑色的西瓜籽。
清莲判断偷瓜贼的线索必定是在左边的路上,于是顺着山脚小道朝左拐了。
清莲走了挺长时间,再没发现任何线索,顿感泄气,她仰头看见一棵参天的青柏,于是走到柏树下歇凉。
清莲边擦汗边寻思,计划着往回走,要是洪顺回来,找不到她,一定会很着急。
清莲迈了一只脚,抬头便发现对面有一间带院的房子,褪色的朱红大门用铁链上了锁,门楣上写了“青云观“三个大字。
清莲以前没听说过红峪村有寺庙或道观,她走至大门前,用手拽了拽铁链,发现铁链和铁锁已经锈迹斑斑,看来这道观废弃很久了。
清莲一推大门,哐当,两扇门向里倾斜,中间露出一道大缝。
清莲好奇地将一只眼贴在门缝上向里瞧,看见院内正中央有个大殿,匾额上写着“青云殿”,大殿左右各摆两只大水缸。大殿对面似乎建有一排长廊,在她视野范围内,她只看到一根廊柱。
忽然,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清莲心下吃惊,这样一座废旧的道观,大门紧锁,里面咋会有人呢?
清莲贴耳倾听,极尽听力之能事,听到一个男声骂道:“你他娘就是个废柴,平时看你挺唬人的,咋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
另一个声音慑懦道:“哥,这爆破的活我干得来,可不是什么东西我都敢炸,你让我来之前也没跟我说是干这种活?”
“咋?想当缩头乌龟啊,晚了!你既参与了,来到这,你炸也得炸,不炸也得炸!明晚就得给我干!”
一片沉寂后,对方始终没做回应。
“噗嚓”一只墨绿色的圆东西被从廊子深处扔了出来,砸到廊柱子上,立时爆裂成汁液四溅的红色粉碎物。
清莲惊恐地向后一仰,口中嘶了一声。
“你要是不干,我让你老娘早点去见王母娘娘,好生伺候伺候你媳妇,让你头上长满这绿油油的大西瓜。”
清莲当即明白了,原来他们家的西瓜都被这帮乌龟王八蛋偷到这破观里了,听这口条,里面都是混世流氓,她哪敢自投罗网去讨理,必须尽快回去告诉丈夫。
清莲猛地转身,一头撞到一个硬邦邦且厚实的躯体上,反弹地向后一退,抵在门上,仰脸观瞧,惊恐地瞪大了眼。
迎面的男人神情刹那间由机警切换到了惊喜,唇角泻出一丝□□:“卧槽……妹子这盘靓……站这干啥?快跟哥进去坐坐。” 话音未落,这男人便展开两臂去抱清莲。
清莲吓得脚底板直打哆嗦,身子就坐到了地上,这倒让那男人扑了个空,一股强烈刺鼻的酒气从清莲的头顶飘落下来。
清莲骨碌着从地上爬起,没命地朝小路跑,后面的男人明显是喝醉了,一个生扑扑到大门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此时,就听院子里有人喊:“谁啊?兄弟们抄家伙!”
就听那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吧唧了下嘴:“是我……黑四。”
“你咋从门进呢?”里面的人诧异问道。
“废话,不从门进,从哪进?”黑四理直气壮道,随后便发出一种麻袋从空中落地的沉重声音。
半天没了动静。
门里有人从门缝瞧过来,见黑四躺卧在大门口打起了鼾。
“黑四狗日的就是个酒鬼,啥时候都忍不住喝那两口猫尿,猴子,把他给我拖进来!”
* * *
清莲玩命地朝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沿着山路,一鼓作气跑到山脚下,再朝后看时,后面并没人追她,这才放缓了脚步。
刚跑出小树林,清莲一抬头,就看见洪顺攥个红色塑料袋,站在瓜田里焦急地四处张望,她气喘吁吁地呼喊:“洪顺——洪顺——”
长生听到清莲的声音,快跑着迎过来。
清莲也加快了脚步,跑至近前直愣愣地扑进长生的怀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刚上哪去了?找你找半天了。”长生将清莲箍得很紧,口气里带了埋怨。
清莲觉得自己像长生失而复得的一件宝贝,心中充斥了侍宠若娇的满足感,忽然想起自家的瓜,即刻便把这种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仰脸恳切笃定道:“洪顺,我知道是谁偷了咱家的瓜。”
长生错愕地瞪大了眼:“是谁?”
清莲便把刚才在那个破观里发生的事向长生描述了一遍。
听闻清莲的话,长生不禁怒火中烧,两拳握得格楞楞响。
清莲担心长生贸然行动,紧紧抓住长生的胳膊说:“洪顺,你先别急,那个观里不止一两个人,你要是现在找过去,那就是进了狼窝,不如我们先去报告联防队,然后再做决定。”
长生听闻清莲的话,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清莲。
清莲一看里面是一件干净的T恤衫,便跑进瓜棚换上。
两人去了村委会,见到了红峪村联防队长胡建雄。
胡建雄是村委会委员兼村联防队队长,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身材却健壮结实,一张国字脸红堂堂的,浓重的眉毛像两把皮鞋刷子,说起话来眉毛一蹦一跳的。
听长生说有瓜贼偷了他们家的西瓜,胡队长的刷子眉翘了起来,那独有的洪亮嗓音震得人耳膜疼:“哎呀,啥芝麻大的破事就找联防队,乡里乡亲地摘个瓜吃也是常有的事,不至于上升到偷的程度吧?不要小题大做。”
清莲一听,生出几分气愤,辩驳道:“啥?这都不算偷,那啥算偷?胡队长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那后山路上到处都是瓜皮,谁知那贼到底偷了多少,我看青云观里还有许多瓜呢。”
“清莲,你净胡扯,青云观都快塌了,荒废了快百年了,照你的意思,是狐仙大神吃你家瓜啦?”说完,胡队长摇着头哈哈大笑,两道黑眉又跳了起来。
长生和清莲都是外来户,他俩对红峪村的历史了解不深,并不清楚青云观对红峪村意味着什么,自然也就不明白为啥胡队长觉得清莲的话十分可笑。
“胡队长,你咋能这么不负责任呢?群众的事你们联防队还管不管?”长生瞪了眼,气愤填膺地质问道。
胡建雄自来对张洪顺就没好印象,像张洪顺这种没事寻衅滋事的恶人,只要他不找事就已经烧高香了,他倒告起别人的黑状了,胡建雄冷哼了一句:“你有确切的证据,联防队肯定管,要是没事找事,咱联防队可没义务陪你无理取闹。”
长生气得差点用拳头锤村委会的桌子,还没出手,便被清莲双手拉住了胳膊,清莲冲胡建雄平和地说:“胡队长,你是要证据啊,那好办,我们这就去采集证据,要是有了证据,你可不能再不管啊?”
胡建雄收了轻蔑的笑,正色道:“那肯定的。”
清莲拉着长生出了村委会。
长生的脸拉得老长,眉头宁成个川字,刚想发火,便听清莲说:“洪顺,别生气,胡队长这人并不坏,也不是不负责任,他可能对你有成见,不如就像他说的,我们去采集一些证据来。”
“啥证据?用手机拍路上的瓜皮吗?”
清莲忽然想起青云观里没露脸的人说的一句话,她竟忘了告诉洪顺和胡队长了,连忙说道:“洪顺,那偷瓜贼明晚应该还有行动。”
“什么行动?”
“他们好像要让一个人炸什么东西。”清莲边回忆边脑补。
“炸东西?”长生口中默念,大脑灵光乍现,眸子瞬间炯亮了,脱口而出:“莫非他们是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