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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尾猫之舞（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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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时光不急不慢地向前推进，某一天，地底深处钻出来一个人，穿着勉强蔽体的衣物，兴高采烈地打了声招呼。
恶兆双子并不感到奇怪。恩雅婆婆离开后，被派来服侍他们的人形形色色，一般待不了一个月就会卷铺盖离去。出于礼貌，蒙葛特简单过问了一下对方以前是什么身份，做着什么样的工作。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褪色者，职业嘛，无用之人。”
“无用之人是什么工作？”
“就是没身份、没背景的人做的工作啦。”
“没身份、没背景的人做什么工作？”
“就是褪色者做的工作。”
“褪色者是什么身份？”
“就是无用之人的身份呗。”
“……”
车轱辘话翻了几轮，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蒙格悄悄嘀咕了一句：“看来是个傻子。”
褪色者的衣服勉强蔽体，其实是种委婉说法，真实的情况是衣不蔽体，只有挡住隐私部位的几绺布条。出于某种不忍直视的情绪，蒙葛特把自己唯二的两件衣服分了她一件，她如获至宝，连连赞叹。
“这是给我的吗？真的给我了吗？”
“当然。”
他深知自己的缝纫功夫完全是自学成才，并不能够完全配得上这般惊喜。
“谢谢你啦。”
她穿好衣服，过来把一个亮闪闪的物品塞到他掌心。
“喏，回礼。”
竟是一颗黄金种子。
没用几天，褪色者就和他们熟络起来。尽管她的确如自我介绍的那般，没有任何技术或者能力，但也没有那些“正常人”中常见的对恶兆之子高高在上的心理姿态。她对他们任何一件普通的生活技能都惊叹连连，不吝溢美之词，总是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与虚心好学的低姿态，就连蒙格有时也会耳根子发软，不厌其烦地教她制作箭头。
只是有一件事令人介意，蒙葛特从运送生活补给的士兵那里得知，最近王室预算吃紧，根本没有给他们派遣服侍的人。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
“我来这儿是为了杀一个人。”褪色者一如既往的坦诚。
“谁？”
“不太记得了。”
“不会是我们中的一个吧？”
恶兆兄弟对视一眼，蒙格抢先开口。他早前遭遇过恶兆猎人。
“我从来不杀小孩子。”褪色者耸耸肩，“我要找的那个人，长着连鬓胡子。”
话虽如此，蒙格却是警惕了起来。有天他带着褪色者出去打猎，回来时只有一人一蟹。
“褪色者死了。”他毫无感情地说，“被螃蟹拍死的。”
蒙葛特正在看书，闻言站了起来：“人呢？”
“消失了。”
那就是回归黄金树了，蒙葛特默默地坐下来。半日后，他决定雕刻一个供奉的小像，和黄金种子一并放在墙上的龛里。
“嗨！”
“你怎么回来了！！！”
恶兆双子齐刷刷地跳起来，奓起一身的毛。
“我也不知道。”
她轻车熟路地挤到他们中间，伸手把蒙格的蟹螯抢了过去。
“咦？这是我吗？好精致！蒙葛特你从哪儿学的这手艺？教教我吧！”
他们很快发现，这个傻乐的家伙每次死去，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复生。明白这件事后，褪色者显得更莽撞了，每次打猎都不管不顾地冲在最前方。尽管气势很足，但力量和技巧方面明显不如随后而来的恶兆之子，血也不厚，在一次针对龙虾的狩猎之后，蒙葛特忍不住气愤地骂了她一顿，指责她想要保护他们的想法“全然无用”。
“也不是完全无用，”蒙格在一旁插嘴，“顶好的人肉盾牌，仅此而已。”
蒙葛特回头瞪了一眼，令胞弟闭嘴。
他们相处还不到一个月，但蒙葛特觉得，是分别的时候了，他不习惯欠人情，更何况人命。有天他把蒙格支出去学飞，把褪色者留下来缝补，把话完全说开了。他说这是弃置恶兆的地底，不适合普通人生存，外面的世界明亮开阔，黄金树下，就算是无用之人，也能很快找到有用的事情做。
“我不需要去外面找有用的事情，在这儿就有。”
褪色者把新发现的绳索穿到兽皮上，做了一件简易的斗篷，心满意足地穿起来走秀。
“你不是还有要杀的人么？”
“哎呀！差点儿忘了！”
她最终同意离开，临走前要求跳上一支舞。
“我不会跳舞。”
“你一定会，”她振振有词，“你走路的步子就像是舞步。”
行吧，如果这是她最后的请求。
蒙葛特小心地执起对方的手。
“还有另一只。”
“唔。”
当她示意他踩上光裸的足背时，他不由得感到几分窘迫，尽管他的身高刚到她的胸口，可是脚掌已经大上一圈了，脚底满是硬茧，脚面上还有粗硬的毛碴。
她摇了摇头，不许拒绝。
他快速在地面上蹭了蹭不存在的泥泞，小心地走上前。
这就是告别了。蒙葛特心想。足底上传来的凉意几乎令他战栗，有那么一会儿，他感到浑身僵硬，无法呼吸，就连尾巴也直了一瞬，没能像往常那样飞快翘起。
褪色者轻笑一声，分出一只手，掌心蹭了蹭他的额头。
他终于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伴随着褪色者轻轻哼出的音乐，配合着对方踏出舞步。
向前，向后，忽左，忽右，还有旋转，轻柔无声的旋转。
熟悉的感觉渐渐在心头涌起，就像轻风吹过，远处连绵的山峦逐渐在晨雾中显现出形迹。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