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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见鬼面(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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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间,在柳被人轻扯衣袖。邬南泣不成声:“麻烦你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云衣倒在邬南怀里,在柳已经止住了鬼气的暴动,却无法让它们彻底消散。
“很抱歉。”
在柳低声道了一句,站起身,现在要想她活下去,只能假设一种可能。
看这姑娘的气运了。
“云衣,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傻瓜,你只能跑,你打不过他的,我又不会怪你。”云衣紧紧抱住他,“只是......只是,不要再随便轻生了,我会难过。”
邬南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玫瑰我很喜欢。”云衣轻声道:“我没有撒谎,我很爱你,我想你好好活着。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只要你开了口,我就愿意和你在一起。”
“好……好!”
在柳转过身,不愿再看这一幕。
另一边,像是嫌弃恶鬼的痛喊声吵闹,札左把幽隐阵收了尾,腰间挂着的无归,肃然出鞘。
札左握着剑柄,冷淡着眼扬起剑身,不带丝毫迟疑地从地面恶鬼的头部中央,一斩而下。
剧烈的疼痛只是让恶鬼浑身抽搐,他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相拥的邬南云衣二人,耳边隐隐还传来他们的对话,那样的不真切。
他的身体扭曲,发出滋滋声响,逐渐化成无法聚合的黑气。
恶鬼原本空洞的眼眶里浸满了血液,一点一点往外流,掉落进草坪里,瞬间化为一团诡异的黑烟。
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虚空,视线一点点模糊,他缓缓升至夜空,等待着无法被超度的灰飞烟灭。
掉下来的血泪和他的鬼气相融,发出低低的悲鸣。
“赫逍!赫逍!阿逍,对不起,我不想化鬼,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我想好好活着......”
“求你了救救我,不过是化鬼而已,你不会有事的。”
“对,我就是不爱你了,你替我去死好了!滚开啊!”
“不要!阿逍求你了,别杀我!我还爱你真的,我没有背叛你!”
“阿逍,对不起......”
哦对了,我记起,原来我叫赫逍。
......
妖同化为鬼,被斩灭之后,无法化灵转世,将永生永世消散在天地间。
札左抬头拧眉望着鬼气化成了一堆灰烬,而后被一阵风轻易吹散消失。
很奇怪,这妖离去的时候,虽然很痛苦,但并未出声,可他却觉得耳边很吵。
将剑回鞘,札左收回视线,对在柳道:“在柳,走了。”
在柳正出神望着恶鬼这么浓的怨气,居然就这么轻易散尽了。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在名册本的末页上记下该妖的死亡记录。
回头看了眼那地上的二人,在柳道:“他们怎么办?”
“我管不了。”
在柳叹了口气,还是追着那道兀自离开的高挑背影过去。
忍不住惋惜道:“你还真是说到做到,下手一点不带迟疑,你就不想听听他有什么隐情?”
“在我这,恶鬼就得死。”札左风轻云淡的,“在柳,收收你没用的怜悯心。你应该清楚,妖化鬼是没有办法回头的。”
“别这么说,札左你也是有怜悯心的。”
“我没有。”
“要是没有的话,你刚刚就不会迟迟不出手了。要是没有的话,你就不会去亲自保护那些有可能成为赫逍下手对象的女孩子了。”
“哦,他叫赫逍。”
“札左,你去吓那花店小姑娘的事,实在太过冒险了。”
“她自己说她不怕鬼的。”
“万一是假的,你把她吓死了怎么办?到时候得不偿失,月见区的人就会认定是有鬼在作祟了,那样会更乱。”
“吓死就吓死了,怎么说我也保了她一命,吓死也比被真鬼灭了的好。倒是你,在柳哪有你演戏那么夸张的?把那小鬼吓着怎么办?还得本大爷给你收拾烂摊子。”
“分明就是你叫我演的......罢了,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走了。这次只是顺道路过歇脚,月见区安了上百年,哪用得着我二人。”
说着,少年侧头一望城区,风起桃花落。
淡蓝的月前,薄云散尽,烙印在平静的月见湖里,漂亮得像一幅画。
那二人边走边道,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在了郊外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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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衣说完那些话,晕厥在了邬南怀里。
邬南视线发僵,双臂颤抖,垂着头无措又小声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云衣,你别死......”
耳边传来草动声,再度抬头时,邬南看见身边多了一个魁梧挺拔的男人,说话语气冷硬,命令式口吻就抛下一句,“把她带回去。”
“你……可是......”邬南眼泪一下子停了,微怔着说。
纪南谪不耐地啧了声,“我可以救她,擦擦你脸上的珍珠,可以走了吗?”
邬南吞吞吐吐嗯啊了好几声,知道他脾气不好,怕他发火儿,赶紧擦掉眼泪,扶起云衣。
才走了两步,邬南突然被身边的一股力道猛地推倒在草坪上。懵然间抬头,看见云衣双眼漆黑,冒着森冷鬼气,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他缩着眼瞳,人呆住,连后退都忘记了。
后知后觉用手臂挡住脸,云衣的声音却突然停了。
纪南谪挡在他的跟前,轻轻松松将不断挣扎的云衣两只纤弱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邬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就看见纪南谪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弯刀,极为利落地在云衣脖颈间划了一道,漆黑的血顿时飞溅,云衣发出一声痛鸣后,人便昏然过去。
邬南哽到说不出话,心脏都停了,哑着声吼道:“纪先生,不要!”
纪南谪被他吼地顿了顿,云衣从他手间滑落,重新倒在了地上。
“......”纪南谪斜过眼恶狠狠瞪了邬南一眼,忍着不吭声,在云衣身边蹲下来。
都特么说了,会救她,还能吵吵。
纪南谪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打开抵在云衣脖颈的伤口上,倾倒的同时,鬼气骤然间翻涌,全都朝脖颈的伤口聚集而去,然后一点点溢出被消散在空气中。
邬南半坐在地上,好像看明白了纪南谪的动作,止住了声音。
这位刚搬来没几年的纪先生,虽然平时很郁燥,对人也不怎么礼貌,长得也不平易近人,但好像是个不简单的好人。
纪先生原来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邬南内心感动狂涌,忍不住用力抹了把脸,呜呜说:“纪先生,真的谢谢你!”
“不准哭。”纪南谪又斜他一眼,“不然老子把她身上的鬼气全渡你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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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失踪的云衣姑娘,也平安回到了家。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但大家身上紧绷着的弦并未放松,太多人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永远消除隐患。
有人说昨夜在奈奈花店前看见了传闻中的鬼面,泠奈也没想到她平安的消息会传得如此之快。
一大早,泠奈和纪南谪被前来拜访的人吵醒。
泠奈开门出去,试图安抚众人不要恐慌,那凶手未必是鬼,更没想象中可怕。
而且不仅仅是不可怕,反倒让人觉得......恶作剧的嫌疑很大。
泠奈抿了抿唇,扭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纪南谪。
而后又有人上前询问泠奈,关于那鬼面人具体的外貌特征。
泠奈又回想起昨晚的画面,胸腔有些发闷。
众人逼问声愈发多,泠奈答得欲言又止。
纪南谪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后。
泠奈平时和邻里处的好,可她这爹可不是什么善茬,让人觉得又冷又拽,不好相处,毕竟长了张粗汉的脸。
“几个姑娘已经平安回家了,就不要再自己吓唬自己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月见区现在安全的很。”纪南谪不容置喙地宣布。
又冷硬地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众人立刻蔫儿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又凶不过他,很快一行人就被轰走了。
人群散了之后,纪南谪才回头看泠奈一眼,“你昨天碰见那鬼了?怎么不和我说?”
泠奈拧起眉,心中有怪异的情绪作祟,她摇摇头,“不是的,我感觉我昨天碰见的不是鬼......虽然是鬼脸,可我真的觉得凶手不是。”
因为,因为那鬼面在月光下明明是有影子的。
“不是鬼?”纪南谪挑了下眉,转身进了门,“那可不好说。”
泠奈忙追上去,跟屁虫一样粘着他问:“爸爸,你看见过凶手了?”
“没有。”纪南谪指尖按住她的眉心,将人推远,“花店的工作可以放一放,上学去吧。在这之前,先去一趟独南,你姑姑那边的事应该解决的也快了。不过受伤的人不少,你过去看看,去学校前在那边住两天。”
泠奈还想再说些什么,纪南谪不给她机会,“爸爸让你去上学,哪里逼着你学习过了?”
“哦。”泠奈瘪了瘪嘴,而后又笑了,试探着问:“不会是鬼吧?我打不过哎,爸爸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你刚刚还在门口替我挨骂来着,奈奈差点就感动了。”
纪南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点烟,闻言动作一动,斜下眼抛出一个轻蔑的眼神,“我要是刚刚跟哪个邻居打起来了,你是先吃早饭,还是准备准备吃席?”
泠奈一点不带犹豫,“我先用通讯器记录下证据。”
纪南谪叹息一声,忍气吞声默默走回了房间。
就因为那个回答,泠奈在月见一天都没呆满,纪南谪在白日就早早送走了泠奈。
临走前泠奈去和尤子霁告别,还顺带向他打听了一番几日前遇见的那只胆大高冷黑猫。
尤子霁看出了她想收养的心思,无情地捏碎她的幻想,说那玩意儿性子又凶又野,没见过这么傲的猫,拒绝所有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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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独南区夜九时。
独南医院里,泠奈照例又去了那个病房。
“姐姐!”病床前莫约十岁左右的男生,兴奋地冲她招手。
泠奈嘿嘿笑了笑,晃了晃手里拎的袋子,“呐,你要的馄饨给你买了喔。”
“姐姐我太爱你了!”秋檀之小朋友双眼放光,口水好似要从嘴角留下来,声音又委屈巴巴下来,“我妈妈今天公司有事,姐姐你都不知道,今天医院的饭可难吃了,我现在还饿着。”
泠奈坐到他的病床边,拆了馄饨放到他面前的小桌上。
她把一次性筷子拆了递给他,“以后要是想吃,可以让护士姐姐帮忙,等你好了就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了。”
秋檀之快速咽了一口馄饨,试探着问道:“姐姐,你以后不来了吗?”
“不!姐姐以后肯定经常来看你!”泠奈拍了拍胸脯和他保证。
“好耶!那说好了。”
泠奈轻轻点头,看着他吃完了一碗馄饨,语气放缓了些,柔声交代,“那你之前答应姐姐的事,也一定不能忘记哦。”
“姐姐你已经说好几遍了,我早就记住了。”秋檀之转了转眼珠,看着天花板,仔细回想,一字不落地说出口:
“不到万不得已或者遇到危险的的时候,不能轻易向别人暴露我的秘密,更加不能用我的秘密去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