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除了打怪还会上位》桑影

3、月见鬼面（3）

　　又是几秒诡异的沉默，这鬼面忽然发出一声嗤笑，身子缓缓站直。
　　泠奈反应不及，背后突然掀起一股力道，面前有灰尘入了眼，她下意识闭起眼，只感觉自己的衣服被风大力吹动着。
　　“那我都买了。”清越凉淡的少年嗓音，宛如平静的见月湖勾起的淡淡涟漪，很快声音又被揉散了在了风里。

　　再度睁眼，手里已经多了几张纸币。
　　泠奈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那张可怕的鬼面。
　　鬼面退后了一步转身，像是要走。
　　“先生，花！”

　　泠奈伸了伸手，想叫住他。可满车各类的花突然悬空飘飞而起，混杂在冷风里，搅乱了泠奈的视线。
　　“送你了。”
　　鬼面的身影就这样冷不防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走路无声胜有声。
　　夜色一下子更深，长街空荡冷寂，仿佛没有人来过一样。
　　风停，花瓣落了满地。

　　泠奈空白的大脑缓缓被填满，像是后劲儿突然上来，她擦了擦手心的汗，松了口气，看着满地心爱的花，她的心也碎了一地。

　　……

　　“札左，那东西已经跑了。”巷深处，今日的在柳换了和札左一样便行的黑衣，蹲伏着，查探感应到了熟悉气息，他欲起身，“赶紧追。”
　　札左抱剑背倚着墙，单支腿屈起，脚踩着墙面，在暗处的视线落向了巷外的花店。
　　“等一会儿。”
　　“等她走了，不然碍事。”

　　到了深夜，月见区是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在柳站在中央街道的路边，看着侧边房顶的少年，那双紧闭的眼缓缓睁开，原本漆黑的竖瞳全白，周身带起风，自下而上缠绕，撩拨起他飞动的额发。
　　手中印结落下，颈处银链如附带了生命一般疯狂扯动。
　　整个月见区被巨大的阵法包裹，奇异的符文在地面旋转不止，幽冷的光使得范围内所有的死物无所遁形。

　　在柳不敢出声打扰，只见得少年目光对着一处，忽的扯动唇角，那双妖瞳闪烁间便如鹰一般瞬间锁死了猎物。
　　那团成为阵中猎物的鬼气也像是有所意识，被阵法妖力触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而后在街巷中开始了疯狂逃窜。

　　札左闻声掠去，脚踏虚空，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他身体模糊的虚影。
　　“再逃？”眼瞳一点光芒更盛，阵法的力度加强，札左冷沉着声道：“真宰了你。”
　　紧随其后的在柳，在某方面的感知极为敏锐，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忙阻止道：“札左，先别急着出手。”

　　札左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恨不得那恶鬼就在眼前，抬手就能将之粉碎。
　　无归剑已经出鞘，剑身锋利，闪着漂亮银光，内蕴浓厚妖力，下一秒就能将那露头的恶鬼砍个神形俱灭。
　　在柳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千钧一发之际，他看见札左停下了身。
　　面前的那团黑气已经化成了人形，男人面色青灰，眼角向下流着干血，四肢自外散发着黑冷的鬼气。
　　而他的臂间，死死勒着一位人类姑娘，脸颊以及手腕处，有血液已经干涸的伤痕。

　　按道理来说，鬼是无法对人类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除非鬼气侵体，而想造成人类鬼气入体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那姑娘......”在柳倒吸了一口凉气。
　　札左的神情已经变了，嘴角竟挂起了淡淡的笑，浑身散发的杀戮气息却丝毫未曾减少。
　　“你之前是妖？”

　　男人怔了一秒，札左的话正中靶心激恼了他，脚步后退着，嗓音极为粗哑，像是钢铁摩擦地面的声音：“撤阵，不然我杀了她。”
　　札左停在原地，白瞳定定锁着他，漫不经心道：“我想问问，你是自愿被同化的吗？”
　　又一遍的质问像是魔音，男人一刻也无法忍受，焦黑手爪掐住那少女的脖颈，稍稍一动就能将皮肤捻破，他嘶吼着重复：“撤阵！我是真的可以杀了她。”

　　这两天在归眠城解决的大大小小的任务并不少，但妖同化成恶鬼的还是头一个，这么威胁札左的也是罕见，既然是妖，怕也是在冥界听过他的名头。
　　在柳目光复杂地盯着札左，本想暗中出手的他，现在也不敢丝毫轻举妄动。
　　“你要是这么威胁我的话。”札左神色微变，坦然自若，抬手将剑利落收鞘，“那我就撤阵好了。”
　　在柳：“......”
　　幸好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只是可惜了，幽隐阵消耗的妖力。

　　脚下阵法悄然退散，男人才稍松了口气，但仍目露警惕地告诫二人。“不准跟来！”
　　札左摊了摊手，居然摆出一副想跟人讲道理的架势，他道：“就这么放你走了，怎么保证人质的安全？”
　　“你们没有选择！”男人眯了眯眼，眼角顿时挤出诡谲的血花，步伐后退着，“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人，你们也看见了，之前那几个姑娘我只是吸食了精气，并未真正杀人。”

　　这是打好了算盘，知道札左动了真格想跑路了。
　　在柳看穿了恶鬼的心思，扭头看了眼札左未变的冷淡表情，心里摇摇头。
　　“既然你都这么阴险无德了，好像只能放你走了呢。”札左微笑说。
　　男人也无暇计较札左刻薄的言辞，不再过多纠缠，很快带着人质消失在地面。
　　在柳感受着地底的气息渐渐远去，他不禁问：“真让他跑？之后怕是有些难追。你为这么一只鬼放幽隐阵实在有些可惜。”

　　“想的倒美。”札左脸上没了笑，只是歪了歪脖颈，活动上半身的筋骨，边道：“谁说我的阵法只在月见区内了，这鬼能力也就一般，加上那会被幽隐阵伤到了，以他现在的伤最多也只能撑到郊外。耍我这么久，你以为本大爷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这整座归眠城都覆了我的幽隐阵。”

　　在柳闻言默默闭上了嘴，到底是谁阴险，哪有上来捉一只低级鬼，二话不说就开满范围大招的啊。
　　看来这次，是真的有些把他惹毛了。
　　札左看了眼头顶清晰的月亮，覆着一层深蓝的雾。
　　月见区是归眠城最偏远的一处，顾名思义，在这里最是能看清月亮。
　　倒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景。
　　“时间差不多了。”

　　札左在黑夜中行进的速度并不比那恶鬼慢，亏就亏在恶鬼隐匿和逃逸的本事太过狡诈。
　　行至郊外一处平原，两人退回边界区一颗高耸的桃花树上。
　　“千万不要着急，你现在发动幽隐阵就是打草惊蛇。我已经感应到了，他还蛰伏在月见湖那一带。”在柳站在最高的树枝上，轻闭着眼。

　　札左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微燥地半躺下身，随手揪了根树叶叼进嘴里，哧道：“在柳，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太乐意跟你一块儿出任务吗？”
　　在柳：“你不要打扰我。”
　　札左像没听见，“你太磨叽。”
　　“......找到了。”

　　札左坐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先不要动。”
　　正欲跃下树的札左皱眉。
　　在柳仍望向远方，眉眼里尽是凝重，“情况好像不太对。”

　　札左吐了那叶子，妖瞳瞳仁在一瞬间凝成炽白，千里之距清晰，他看见了月见湖边，原本已经打算放人的恶鬼，因为突然出现的男子一下子又改变了想法，掐着女孩作出防备姿态。
　　“那男的是人类吧。”札左觉得荒唐，“这个点，哪儿冒出来的？”
　　在柳告诉他：“你忘了吗？他是那位人类女孩的相恋爱人。”
　　札左没吭声，想起昨夜看见这男人独自逃跑的画面，心里嗤了声。

　　......

　　“快放了她！”第一次真正看清昨夜恶鬼的样貌，邬南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强忍着情绪冲他喝道：“我来代替她任你处置，什么精气阳气随你吸，你把她放了！”
　　说来也是可笑，原是来月见湖正欲轻生，结果就撞见了这恶鬼，他手里掐着的人，正是他的心爱之人云衣。
　　他不能，第二次丢下她逃跑了。

　　“你说什么？！”像是极为不可置信，恶鬼听到他的话，额角青筋都在猛烈跳动。
　　恶鬼手里的云衣神志还尚在，被掐地面色极为痛苦，她半睁着眼，吃力地望向不远处的邬南，“阿南......”
　　心底仍是恐惧的，邬南咬牙继续重复：“我说你把她放了，我任你处置。”

　　恶鬼静了静，没有答话。
　　“阿南你快走......他不会放的。”云衣哽咽道。
　　快走，快走......同样的话，邬南听够了，极度的自责和愧疚让他近乎崩溃，如果没有了云衣，他就算侥幸活了下来，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他慌忙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

　　不论是那树枝，还是他的话语，在恶鬼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为一个女人......人类也不过如此，依旧愚昧！”
　　他突然就暴怒起来，掐着云衣的脸，恶狠狠问她：“你这样对他说，是临死前的欺骗吧？一定是欺骗！你想让他愧疚，让他一辈子痛苦，你们女人口中的爱情都是谎言！”
　　云衣几欲昏死过去，只剩最后一口气，仍是倔强地反驳道：“才......才不是！”

　　邬南瞳孔皱缩，怒吼一声，猛地冲向恶鬼。
　　恶鬼眼角的血泪开始翻涌，他用力丢开云衣，手掌一翻，带起一团浓厚的鬼气直奔邬南而去。
　　邬南瞬间定住，瞠大的瞳孔里是无尽恐惧的深渊，他似是再次意识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弱小，身体僵硬住。
　　然恶鬼手掌覆上来之际，一道柔弱身躯扑挡上来，女孩柔软的身躯再熟悉不过。

　　鬼气瞬间侵满瘦弱身体，发出嗤嗤声响，云衣抱着邬南，二人踉跄着倒地。
　　恶鬼望着这一幕怔住，眼中的血液流淌速度更甚，溢出眼眶，将整下半张脸都染得血红。
　　下一瞬，他停在半空中，伸出的鬼爪连带着半只手臂，被一道妖气硬生生斩断，而后向月见湖中高高飞了出去。

　　幽隐阵缓缓浮现而出，布满整个郊区，散发出浓烈的杀戮气息。
　　无数侵蚀妖力将恶鬼缠绕在地，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仰头发出悲鸣。
　　在柳望了眼札左那边手底下的惨状，赶忙去到云衣身旁，止住她身上翻腾的鬼气。
　　这鬼气并不纯粹，其中还混杂了几丝妖的力量。

　　好熟悉，这鬼......不，这妖，他好像有些印象。
　　似乎是被相恋的妖族爱人背叛，传闻中因为这段不忠不贞的爱情，不得已被鬼同化，满心的报复怨念，让他成为了恶鬼，最后爱人也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原本以为也只是传闻。
　　他只吸取了女孩儿的精气，的确并未伤人。

　　在柳不禁想起了，来时路上和札左的对话。
　　“他最好识相点，别伤人，不然我真的会把他宰了。”
　　“那要是他放人呢？”
　　“让他死痛快点儿。”
　　“......”

　　在柳犹豫着要不要把这鬼的来历告诉札左，看看能不能挽救些什么，然他扭了头便看见那恶鬼已经被幽隐阵的妖力侵蚀全身，痛苦不堪，眼中的血泪几乎流干。
　　好像不太能挽回了。
　　再者按例，亡妖恶鬼是罪无可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