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热浪》虔合

5、学你·男高 亏欠感时时

　　温昕的手刚刚触到腰带就看见他缓缓睁开了眼，他面上的倦意与不耐尽显纨绔少爷气质，他薄薄的眼皮上横着几道深深的纹路，显露出它主人此刻的燥意。

　　他怎么在这儿？温昕看他仰头看自己，她的手还滞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顾宇森看了眼她很快垂眸，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腰带就被解救了出来。

　　腰带在空中晃荡一下很快落了下去，温昕说了句“谢谢”就匆匆往后排座椅走去。

　　顾宇森碰过腰带的手指来回捻了两下，神色慵懒，脸颊上的酒窝浮现一下很快又消失。

　　温昕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她不喜欢呆在别人的视线里，山路颠簸，她以前还会晕车，还好现在已经习惯了，最后一排只有她一个人坐。

　　人来的多了些，车门开开合合的频率变多了一些索性开着透透气，等下一波人来。两个浑厚的中老年男声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两个人说是在拌嘴，其实声音里带着的喜意盖都盖不住。

　　“行了行了老韩，我不跟你争了，几年没见，看你那一脸褶子。”许教授说完这一句才肯上车。

　　“那是，我成天在深山老林里窝着，不比你细皮嫩肉。”韩教授紧随其后上了车。

　　温昕看到了许教授正要过去打招呼，看见他先站了起来，卫衣兜帽被他摘下，可能因为不是出席什么正式场合他今天的发型很自在，应该只是洗完简单吹了下。

　　他伸手抚了下头发，站起来喊了声：“老师”。顾宇森侧对着她，有几撮稍长一些的头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很蓬松显得毛茸茸的，一下子唤起了温昕放在记忆深处的那个肆意的人。

　　温昕高中的时候是纪律委员，她自己也觉得她和这个职务一点也不搭，上自习课的时候老师总是让她坐在讲桌上，她的视线会比同学们高上一些。

　　篮球场能从他们班临着马路那边的窗户看到，温昕有的时候坐在讲台上就会心猿意马的往窗户外面看，他黑白灰三色穿的多，天冷一些的时候他去打球都是在卫衣里还穿着一个短袖，球衣直接套在短袖外面。

　　温昕从小就是乖乖听老师话做眼保健操的那一拨学生，视力一直保持的很好，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球场上的他，他穿过很多颜色的球衣，但上面的号码永远是十一号。

　　她是十一月出生的，虽然知道他的球服号码跟她无关，但不妨碍她每次看到都会开心一整天，每次看完收回眼睛的时候她还会小心地看一下台下的同学们有没有发现她的心思擅离职守。

　　黑色卫衣穿的人不少，可是没有人能穿出他的味道，她见过他最灿烂的时候，可他现在看着眉眼间似乎压着些什么，也多了几分波澜不惊。

　　他们高考完那年分数一下来学校就更新了光荣榜，还贴着学长学姐们的照片，他成绩很好，贴在首位，被多少人遥不可及的梦校A大录取了。

　　跟他分手后，温昕溜回去了好几次，他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她其实就在旁边，顾宇森当时第一个拍敷衍的轻轻勾了下嘴角，温昕第六个拍，不知道怎么了她拍完顾宇森又回去找了下摄影师非要重拍学着她笑的角度笑了一下。

　　最后贴上去的照片，两个人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温昕被他逗得脸红，走出学校好远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她还没消气，转身停下脚步伸手捶了他一下，他一直跟在她后面偷笑。

　　她捶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被他捉住手腕拉进了怀里，他带着笑意的气音在头顶幽幽响起：“气性这么大啊，我是看你笑的好看才学的。”一只手捉着她手腕，另一只虚虚横在她腰间没碰到她，被他的气味牢牢的包围着。

　　温昕当时只觉得心里都在放烟花，“嘭、嘭、嘭”一声接着一声，炸的她头昏脑涨。

　　当时有人评价他说，他应该是那一帮子人里无论干什么，哪怕是消遣打发时间也是最有资本的那一个，他长的像是个浪子的样子偏偏性情冷淡，还有人说他禁欲，反而更让人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另一面或者说想看他破戒没入无边风月。

　　他面对着她却总是恶劣的，非要逗她，好像那些评价说的都不是他。

　　在那个年纪里，他成绩好，样貌好，爱好广泛，还玩的转，事事都如意到了极致。温昕觉得他变成大人也不会差，可现在，他对着她倒是真正的恢复了他在人前的样子。

　　她却心里别扭，亏欠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反复无常。

　　“温昕，来，跟韩教授打个招呼。”许教授在那边叫她过去，她以前明面上只朝他走过一步，细细想来，那个最热的夏天里剩下的九十九步都是他走的，她最后把棋盘都掀了，他还是纵着她，还有什么遗憾呢？

　　温昕走到了自己老师身边，笑的轻柔温和，“韩教授好。”

　　“哎，好，好，好。”韩教授笑的很开心，还瞥了一眼旁边杵着的顾宇森，寻思着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古怪。

　　温昕是真心笑的，能见到他的恩师，她很开心。

　　刚才上车坐下的空隙时间里，她重新看了项目书，投资方那一栏有所变更，从顾氏集团变成了森阳科技，她才知道顾宇森这一趟过来是作为甲方来的，那她就躲远些，尽量不出现在他眼前。

　　她还疑惑着，这公子哥确定要和他们一道走吗？他怎么会想起要往这穷乡僻壤来。

　　中巴车缓缓起步，温昕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眼下的青色遮盖不住，诉着她的倦意。

　　顾宇森坐在了她旁边，拿了件团队里提前备好的军大衣给她盖了上去，盖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了一张素净的小脸。

　　司机是他自己挑的老手，在这个严寒环境里开车经验很丰富，饶是这样，她还是睡不安稳，拧着远山眉，头会随着惯性摆动，顾宇森慢慢扶着她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舒展了眉头，无意识的往前拱了一下，顾宇森的下颌线一下子绷紧，喉结上下走了一番才镇定下来。

　　中巴车驶过一段荒僻的路段，这边冬天太冷，人口流出量太大，很多地方都被荒废了。

　　温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大大的“延城欢迎您”路牌。身上盖得大衣很厚实也很暖和，不过她记得坐下的时候没看见这件大衣。

　　车上没人说话大家都在休息，温昕下意识地看向顾宇森坐的地方，没有人，不过那个座位旁边的位置上坐着她的小师妹。

　　温昕收回视线偏了下头才发现顾宇森也坐在最后一排，和她隔了三个位置，他慵懒地半睁着眼，看着她。

　　她被他吓了一跳，欲盖弥彰的赶紧扭头看向窗外，他的眼神里好像渡着电流，让她身上一阵噼里啪啦。

　　车开进了县城里才有了点人气，韩教授扶着座椅靠背站起来说：“大家都准备准备快下车了，这边山里植被分布情况比较典型，大家的提前调研、资料的分析整理我都看过了。”

　　温昕看韩教授团队里的成员都坐的直直的，一脸正色，等着韩教授下一句话，不出所料，应该是对大家交上去的“作业”的评价。

　　余光里顾宇森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温昕拿出了本子记下韩教授提到的几个点，植被分布也关乎动物的栖息地，来之前她做了很多准备，可这次莫名有些紧张总觉得自己总结的不充分。

　　韩教授虽然不是评价她的预习作业，可她也跟着紧张了几分。

　　韩老师环视一圈，笑了一下说：“都整理的不错，有几个分析的角度比较新颖，我们可以实地考察后再深入探讨，这几年这边植被保护状况很好，大家要做好学习记录。晚上我跟许教授请大家吃铁锅炖。”

　　温昕这才跟着舒出一口气。

　　“面对老师你胆子倒是小，怎么面对我你就胆大的不行。”顾宇森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就先她一步下了车。

　　他今天的穿搭青春气息很重，黑色卫衣外又套了个及膝的纯黑羽绒服，不是惹眼的穿搭，但是搭上他的脸和身材就会让人挪不开眼，原来时尚完成度真不是看衣服本身的。

　　丁桃喜欢小奶狗弟弟那种类型的，有时候刷视频就会拉着温昕一起看，温昕看了眼顾宇森的背影，其实还挺像个男高中生的，他身上每个细节都在勾起她回忆以前那些事。

　　温昕现在想想，也是，她在他面前天天狐假虎威的，有的时候板一下脸他就过来伏低做小，哪怕他当时只是在角色扮演，演一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他也拿到了满分。

　　高考后报完志愿的第一天，他关系最铁的哥们翟金接她去了KTV，说是庆祝他哥们叛逆的第一次胜利，温昕心里觉得好笑，哪儿有人十八岁以后才叛逆的，是不是晚了些，还是跟他去了。

　　昏昧不明的包间里，唱着唱着只剩下了她和顾宇森两个人，高考出分后两个人吵了一架，也算不上吵，就是她觉得做戏的事顾宇森没必要想的那么远。

　　出分的时候温昕掐着时间去找他两个人凑在一起查的分，她那段时间太忙，顾不上联系他跟他见面，有的时候他上午发的消息她可能傍晚才能回他，好不容易见一面他面上没表露出来，心里可能还是有点不爽，温昕哄了他一句，他就恢复了。

　　查分前一个小时温昕已经喝了一杯橙汁，两杯水了，这还是顾宇森拦着了她点，一到点系统就卡崩了，顾宇森还神色如常的翻着报志愿的书，眼睛看着书，不经意的问她：“你想报哪里？想过A大吗？”

　　温昕肯定地回答了他一句：“我会报南方的大学。”

　　“也成，那就体验体验异地恋。”

　　她很错愕，她说去南方上大学的时候甚至想过他下一句就会提分手的事，可是他这样说，自己难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是，月亮的月光照得到很多人，她只是里面平凡的一个，见过就好，没有私藏的想法。

　　顾宇森看她久久不出声看向她，看到她的表情才明白，她没有想过上大学后跟自己的事。

　　温昕当时看着他觉得他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大老虎，面色很冷，像是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啃上自己的脖子。

　　再见面就是在包间了，两个人三天没联系过，温昕以为他们就到这儿了，结果还是忍不住跟着他哥们跑出来了。

　　她才知道他家里本来要送他出国的，A大是他离她最近的地方了，他本科学的林业，也是个她没想到的专业。

　　温昕下车时他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拿出来放在了地上，她刚要伸手接，突然一阵难受，有些反胃，不是因为晕车，她跑到旁边对着垃圾桶干呕了几下。

　　听见顾宇森低沉清劲的嗓音响起：“身体这样，何必来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