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热浪》虔合

6、联姻·扫我 他随便一个

　　温昕被呛的眼睛泛红，眼泪还强撑着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听见他冷冷地刺来一句说她逞强，她站直拉着行李箱越过他走进酒店，边走边丢下一句，“谢谢顾总费心，我身体很好”。

　　直到跟着呼呼啦啦一帮子人去饭店，温昕也没有再看向他，有几分无奈，怎么就是避不开他，他现在作为项目的金主确实有权决定她一个小小成员的去留。

　　说心里不难受那才是假的，温昕落座跟他隔了张圆桌相对，她就一直低着头盯着碗筷。

　　铁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菜，有香味飘出，温昕前几天胃口不是很好，之前的胃病有些复发，这次闻到香味劳累一天倒是有了点胃口，索性把他抛到一边，专心吃饭。

　　“师哥，我也特别想申请你的学校读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顾宇森旁边坐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师弟，拉着他问这问那的，他倒是还有点耐心。

　　她吃了口排骨静静地听着桌面上热火朝天的交谈声，温昕这才知道顾宇森大三的时候还是出国读了研接着又读了博，二十五岁的博士，放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但没人能去决定他的来去，他远在国外的时候，森阳就已经在国内初具规模了。

　　他面上不显，但温昕最近见他这几次他他一直都很忙，刚刚在车上他还在处理工作，眉眼间的倦意挥不走。

　　温昕小口小口地进食，不一会儿桌上的人就吃的差不多了，这次男生来的多，吃饭基本上都是走的风卷残云的路子，顾宇森要了壶茶跟两位教授聊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进展。

　　韩教授提到这几年绿化覆盖率的增加，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转脸又叹了口气说：“我有很多年没来过北边了，其实我老家就是延城的，我小的时候是它最好的时候，后来我考了出去，它却走上了下坡路。”

　　温昕看顾宇森给韩教授把茶添上，他的手臂一抬一倾都合乎礼仪分寸，动作熟练，和面前柴火灶支起的铁锅炖走的是两种风格，但放在一起也不碍眼。

　　他不带什么感慨地说：“上坡下坡，好歹还走在路上，能走就成。”

　　韩教授一听他这话，愁云惨淡的脸上瞬间扬起了一个笑，带着老京腔说道：“成，能走就成。”

　　温昕双手握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白开水，视线在他和韩老师之间晃悠，他们这对儿师生相处倒是不像一般的师生相处，他们之间没有那种疏离的界限，反而更像是老友，说活更自在些。

　　饭店里常见的不锈钢茶壶拎他手上平添了几分矜贵感，修长的手指在壶柄上收紧青色的脉络就更加凸显，他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带动她身边的热度。

　　“老师，韩教授，我出去透透气。”包间内暖气供暖太旺，热的她脸热胸闷，想出去清醒一下，温昕跟教授们说过就走了出去。

　　她走之前，许教授还交代了一声，让她不要走太远在有灯的地方转转就行。

　　温昕刚要掀开厚厚的门帘出去，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拱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是只阿拉斯加犬，它仰着脑袋一眼不错地看着她，温昕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它也跟着笑，尾巴左摆一下右摆一下的。

　　老板娘站在一边算账，笑着跟温昕说：“没事，不用理它，它想出门玩，我现在忙，等会闲了我再出去遛它。”

　　温昕想了下问老板娘：“我能带它出去跟它玩一会儿吗，就在饭店院子里。”

　　老板娘放下计算器取来了牵引绳说：“那敢情好，麻烦你了姑娘，它叫旺财，自来熟，乖得很。”

　　温昕牵着旺财走了出去，薄薄的一层积雪上印下了一连串的狗狗脚印，雪已经不下了，空气里还弥散着一股清新冷冽的味道。

　　一串陌生的数字在屏幕上亮起，温昕盯着看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按了接通。

　　“喂，妈妈。”她蹲下来摸着旺财的头说，旺财很乖看她不走了就窝在了她脚边。

　　对方“嗯”了一声，久久没再出声。

　　还是温昕先妥协了，笑着问：“弟弟最近还好吗？”她努力让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面上却只是疏懒地勾了下嘴角，旺财把大脑袋往她手下凑了凑，要让她接着摸它的头。

　　“他挺好，每天就是吃吃玩玩，对了，之前给你打过去的钱怎么没收下？”温昕听到妈妈提起弟弟后声音就软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交代下属的语气，她轻轻的叹出了一口气，带着温度的白雾很快就在冷冷的北风里散开了。

　　妈妈之前给她打钱还是过年前的事，这是今年她们的第一通电话。

　　“不用了。”温昕用指尖划拉着薄雪在地上写旺财，淡淡地回了妈妈一句。

　　“那你帮妈妈件事，帮温家一次，我就直说了现在温氏情况不好，需要助力，你考虑过结婚吗？或者再直白点说，就是联姻。”那边的语气不带一点试探，好像只是在通知她。

　　温昕刚听完这句话秀气的远山眉就皱了起来，“我没想过”。

　　“等你那边项目忙完回北城，我们见面再说。”

　　温昕还没回过神儿对面已经挂了电话，她觉得脑子里很乱，无意识的在地上写下了“联姻”两个字。
　　旺财突然激动了起来，站起来要往她身后走，温昕跟着要站起来发现被牵引绳缠住了一只脚，没站起来，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了起来。

　　她站直看着顾宇森蹲了下去把牵引绳从她小腿上绕了出来，温昕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他脑袋上有两个旋儿，以前老人们都说，有两个旋的人聪明，他确实是没辜负那两个旋。

　　顾宇森把牵引绳握在了他手上，看见了地上那四个字，“联姻”两个字最扎眼。

　　“温小姐这是，好事将近了吗？”他语调有些奇怪的问道。

　　温昕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看着地面说：“不好说，可能吧。”本以为他听见这话应该就走了，不走，她到时候结婚也不会请他去，两个人站在惨白色的路灯下，像是在闹别扭，谁也不肯先动一步。

　　顾宇森一手牵着旺财，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老师刚才在屋里建了个群，你扫我，我拉你进群。”

　　温昕拿出手机扫他，发现两个人还是好友，他当年没把自己删了？她分手的时候只是把他拉黑了，想着自己提了分手，还是把删好友的选择留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没删。

　　温昕当着他的面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咳了一下说道：“那个，教授他们应该吃的差不多了，外面还挺冷的，我先回包间了。”

　　顾宇森跟着她往回走，旺财挤在他们两个中间走，留下来了一串梅花脚印，隐隐跟它来时走的路重叠在了一起。

　　顾宇森的头像一直没换，是一张黑色的地图，内容像是宇宙里行星的照片，但是那颗行星只有点开大图看的时候才能看清楚，图片上的星星都离这颗行星很远，只能浅浅看见几个白点。
　　行星外裹着一圈和它同色系的圆圈，可能是其他小行星围绕着它转圈时留下的运动轨迹。

　　晚上住酒店暂时先一人一间分配了，等明天一早进山到了林场会再分配宿舍，温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是打开了手机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顾宇森就从饭店到隔壁酒店这么一小段路上换了个头像，他新换的头像上有一只狗狗的背影，看着不像大型犬，像是从狗狗看这个视线的角度在森林里拍下的一张照片，周边的树木都显得异常高大。

　　温昕记得他以前好像一条朋友圈也没发过，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变了，手指悬在那里停顿了好久才点了下去。

　　粗略一翻，屏幕上滚动了好几页都没有到头，温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一下往下翻。

　　他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跟他头像上的狗狗有关，或者说有的直接是以狗狗的口吻发的。

　　顾宇森发的第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小狗躺在一个大大的窝里，身上还盖着一个绣着郁金香图案的浴巾。

　　那天的事情顿时在她脑子里重新放映，那座离北城很近的小城在他们高考完下了一场大暴雨，那天也是第一次让温昕有了学动物医学专业的想法。

　　那天他们看完电影出商场，有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弟弟妹妹站在宠物店门口，想去握宠物店的玻璃推拉门扶手，可是几个人换来换去都不太敢。

　　顾宇森走过去问了一下几个小朋友，当时雨刚停，小朋友们还穿着印着公主、王子、奥特曼图案的雨靴。

　　“我们捡到了一只小狗，可是给它喂火腿肠它也不吃，哥哥，它是不是生病了？”看起来个子最高的那个小姑娘回答了顾宇森，她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

　　小男孩儿抱在怀里的小狗浑身都是湿的，还没有睁眼，还在不停的打颤。

　　温昕经过小朋友同意，把小狗抱进了宠物医院，当时包小狗的毛巾就是顾宇森回车上拿的带郁金香图案的毛巾。

　　温昕当时跟奶奶住在一起，没有办法把小狗带回家，宠物医院检查出小狗患有犬细小，这个病具有烈性传染的性质，不能在宠物医院寄养可能会传染给别的小狗。

　　顾宇森把小狗带回家了，后来她才知道小狗生病的时候都是顾宇森在照顾，小狗病情最重的几天他都没怎么合眼。

　　后来分手，她就没了小狗的消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原来他把小狗养的这么好。

　　温昕侧躺着，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淌在了枕头上，她一条一条的看着顾宇森发的朋友圈。

　　顾宇森刚把酒店房门关上就给翟金打了电话，翟金算得上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消息集散地。

　　“你查一下，温家这两年都跟哪些人联系往来，还有哪些是未婚的男的。”

　　那边惊喜的喊了一声：“行，没问题，过两天给你答复。”

　　顾宇森把羽绒服外套放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他有几年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了。

　　他又跟对面说了句，“尽快。”才挂断电话点开微信，还是一条新消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