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热浪》虔合

4、念旧·进山 温昕给他想

　　温昕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拐弯处，停车场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车尾气的味道，身体已经冻得微微打颤了她才迈步往电梯走。

　　她把高跟鞋脱了提在手上，脚疼，一步一步慢慢挪着，本子丢了就丢了，人她都给丢了也不在乎那个本子和本子背后的念想了。

　　温昕刚走到电梯，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站了位穿着制服的女士，西装外套上别着一个标牌——经理。

　　经理并没有对她光着脚穿着礼服裙感到异常，面色如常，直接按了电梯带她上楼入住。

　　她进了房间却迟迟没有开灯，房间很大分着客厅和卧室，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北城精彩的夜景尽收眼底。

　　温昕往下看，那人的车出现在了楼下，只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刚刚回温的手伸进包里摸索，已经找到了药瓶想到今晚喝了酒不能喝药就又把药瓶塞进了包里。

　　她坐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南城，饼干很乖，一直等着她，她笑着摸着它的头陪它度过了最后一段时光。

　　饼干很聪明，她不能让它看出她不开心，直到它闭上了眼睛，温昕终于脱力般的靠着墙坐在了饼干身边，眼泪簌簌落下。

　　顾宇森回公司眯了两三个小时准备去公司被顾老爷子召回了老宅，北城昨天夜里雨停，今天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阴云密布，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顾氏集团从老爷子发家开始都一直致力于公益事业，每年集团内相关的产业都会根据环保的发展进行更新换代，顾氏在这方面让利颇多。

　　“怎么，那个项目你还不打算接手吗？”顾老爷子喝着茶看着正在磨墨润笔的孙子说。

　　“集团自己做效果更好，我顾好我那一亩三分地就成了。”顾宇森笑了笑，装着一副怨叹自己不争气的样子回复老爷子。

　　老爷子瞪他一眼骂道：“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

　　顾宇森笑了两下没接话，看着祖父书房里挂的那幅踏雪寻梅图，是老爷子自己的墨宝，那红梅盛放和大雪辉映，树干崎岖，那梅树看着已经有了些年岁，树下却蹲着一只洁白的小兔子几乎要和积雪融为一体了。

　　老爷子看着孙子的背影，总觉得这孩子看着孤单，明明是最好的最热烈的年纪却透出一些冷淡，还不如和那帮子败家玩意儿一块玩玩让他舒心。

　　嘴上骂着孙子没正形，其实他心里都明白孙子这几年也不容易，他当初不是白手起家，这家伙赤手空拳短短几年也闯出了一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他对这个孙子满意的很。

　　顾老爷子鹰隼一般的眼眸也投向那幅踏雪寻梅图，目光渐渐地落在了那只小兔子上，小兔子不是他画的，是顾宇森大学刚开学的时候跑回来画的。

　　那段日子也是他孙子最消沉的时候。

　　“项目是你导师带的，你确定不接？”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挥着毛笔几下就写成了一幅字“成家立业”。

　　顾宇森一看这情况老爷子估计要开口催婚转手拨了内线让助理周瑾把项目书拿进来看看。

　　周瑾原来跟在老爷子身边当过一阵助理，昨天跟温小姐那一遭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小顾总是什么意思，直接把项目书翻到印着参与人员的那一页递了过来。

　　这页开头第一段“本次项目由A大韩教授团队牵头与F大许教授团队合作，韩教授团队名单……许教授团队名单：温昕（硕士研究生）……”

　　顾宇森的眉头有些松动，好像在想着什么东西。老爷子想让他换个地方散散心，一瞧见他这幅神情，开口追了一句：“这次项目在北边的森林，反正你也不怕冷，年年往北极跑，不如就接了去锻炼锻炼。”

　　“好，接了。”顾宇森合上项目书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待了不过一会儿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顾家老爷子倒是觉得稀奇，还没见过这小子这么坐不住的时候。

　　南城入秋失败，街上的人们都还穿着夏装，丁桃买了两份简单、清淡的快餐对付一下午饭。

　　温昕跟她坐在桌前，面色发白，眼睛红红的，连表情变化都很缓慢，冷冷得不会受到周边事物的吸引沉浸在她自己的情绪里。

　　丁桃把快餐的包装盒打开推到她面前问：“你要是不想吃这些，我回家给你煮个粥？”

　　温昕和丁桃两个人住在一起，合租了个两居室。

　　温昕听到她问自己反应了两秒才回答：“吃这个就行。”大大的狐狸眼里找不到亮光，好像什么都没有被真正的盛在那双眼里。

　　快餐掀开盖子还热腾腾地往外冒着白气，是一家名叫“川味小炒”的店做的，从开始在这边筹划基地温昕就在那里点餐，那家店和基地只隔了一条街。

　　“川味小炒”的老板娘丈夫跑了，儿子生病，她一个人带着儿子来南城看病没有经济来源当初才开了这家店。

　　温昕一直都没有在网上点她家的餐，提前定好温昕再自己去取，省的老板娘本来就不高的利润再让平台抽去一些。

　　丁桃觉得她这人念旧念得有些深，两个人住在一起，温昕有的时候会跟着丁桃一起断舍离，可是一些陪她了很久的东西，她总是舍离不了。

　　“哎，你那个本子去哪儿了？”丁桃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她那个泛黄的本子里记了些什么东西的人。

　　温昕猛地起身跑到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想吐但是胃里没东西吐不出来，她被呛的猛烈地咳了起来。

　　丁桃倒了杯温水递给她，靠在门框上担心地说：“你现在身体这样，我怎么放心你跑到那个天寒地冻的地方，”

　　温昕用凉水洗了洗脸，透明的水珠划过脸颊，在下巴上停留一刻，坠了下去，她皮肤很白，没有化妆，现在看着又清透了许多，微翘的狐狸眼眼尾泛着红，让人心疼。

　　温昕扭过来对着丁桃笑，没心没肺地说：“没事，很久没有见过雪了，就当出去玩了，还能见到很多毛茸茸的小家伙，你就在基地孤零零的当留守家长吧。”

　　丁桃看她心情好了些，倒也放心了不少，她们救助动物这两年，见过很多生命的来去，尽管见到的次数很多，可还是会有触动，饼干走了，她们都不好受却默契的都没开口提。
　　“行，你去潇洒，我好好看家。”丁桃用手背蹭了下眼睛，气呼呼地跟温昕说。

　　温昕把脸上的水擦干，蹲着地上看着一窝刚出生的小狸花猫，背对着丁桃下半张脸贴着腿语气闷闷地说：“我昨天遇见他了。”

　　温昕打开天气预报，看了眼北边那个小城的天气，连着十五天温度都是个位数，还有几天是负数的，天气预报可能想让人更真切的感受到当地天气，屏幕上也应景的飘着雪。

　　温昕想起来高三那年的第一场雪也下的很大，顾宇森和她上的私立高中是在北城附近的一个三线小城市，那个城市没有北城和南城的繁华，学校里种了很多松树，雪下到最后，松树的每一个枝丫上都摞着厚厚的一层雪。

　　那天雪是从上午开始下的，温昕托了下脸看着眼前还没睁眼的那窝小猫，细细回想那场大雪，那场大雪里的他。

　　当时她在早读，耳侧的头发总是垂下来遮住书页，她就褪下手腕上的皮筋挽了个马尾，扎头发的手刚刚放下班里就响起一声低呼：“下雪啦！”

　　因为有老师在走廊上巡查，大家既兴奋又要压着那点雀跃，眼睛亮亮的往窗外瞟，盐粒大小的雪花时不时飘落几颗，随后，无影无踪。

　　温昕从小怕冷，不太喜欢雪，按平常来说，她会接着背书，可是，那次她也看向了窗外，顾宇森拿着一个杯子从走廊上走过。

　　班里的女生也顾不上老师了，一下子沸腾起来，三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都比背书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有个老师碰见他，笑眯眯地和他说了几句话，窗户关着班里的人也听不真切，天冷，说话的时候吞云吐雾的，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个黑色卫衣，他也没有冷的瑟缩，身板依旧舒展，白雾一照，温昕给他想到了一个外号，“不太正经的绛珠仙草”。

　　旁边的女生小声讲着自己昨天看的韩剧，说是男女主在初雪时见面会一直在一起，温昕第一次觉得下雪也不错。

　　没想到，下午又遇见了他，下午大课间温昕想去外面溜达一圈换换思路再回班做物理题，没注意到，外面的雪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好像到处都变成了白色的。

　　她站在楼道里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大衣帽子突然从后面被人给她戴上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傻不傻。”

　　那一下，温昕就像个雪人定在了原地。她不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那天凑巧穿了红色的大衣，他穿着一身黑，红与黑的碰撞，温昕只是想了一下就觉得又热烈又沉寂。

　　她到现在也没想通顾宇森那天为什么会给自己戴帽子，后来也有机会问他，可是每次要开口的时候又会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索性不问了。

　　眼前的小猫翻了个身，伸着粉红色的小爪子，温昕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希望等项目结束的时候小猫们已经找到了好人家，继续这样每天吃吃睡睡的日子。

　　丁桃和她一起收拾她出差用的行李，拿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厚，温昕失笑随着她来，不知不觉收拾了两大箱子。

　　她坐了一上午的飞机匆匆忙忙赶到了延城，一走出机场，脸上突然凉了一下，紧接着眼前多出来一个白点，她才反应过来是眼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很快就化了。

　　停车场有大巴等着他们所有人集合一起进山，她把行李归置好上车，刚上了两级台阶就感觉到了车里传来的暖意。

　　又上两级，她的脚步蓦地顿在了那里。

　　顾宇森穿着黑色卫衣坐在第二排座位上，大大的兜帽把他的脸掩在里面，他闭着眼睛，眼皮上有两道极浅的纹路，传出他的困倦。

　　眼前的他和几年前的那个人蓦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骨相优越，鼻骨笔直高挺，精致却又不失男相的英气，温昕小时候是学画画的，尽管看过了无数次这张脸，但还是觉得要是美术老师给她讲黄金比例的时候拿这张脸做例子，她可能会学的更快一些。

　　后面有人要上车她才回过神儿来，往后排走，偏偏路过他的时候大衣腰带挂住了他座位上的扶手，她刚要伸手去解，他睁开了眼，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慌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