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热浪》虔合

3、追你·两清 小姑娘，你

　　铃声响着又催促了她两声，她才堪堪收回眼睛，耳边又响起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可能当初自己让他涂药也是有效果的，他眉毛上没有一点当年伤口留下来的印记。

　　“嗯，桃子，怎么了？”温昕下意识地走远几步接闺蜜的电话，和顾宇森拉开了距离，她扶着墙走的，尽量让扭了的那只脚受力小一些。

　　“我现在在基地，刚刚理账，发现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的匿名捐款，今天下午收到的。”丁桃回复她说，声音里都带着一些解决了难题的喜气。

　　听见这话，温昕也跟着笑了出来，丁桃是她大学交到的网友，她在国外学语言给外国人上汉语课，温昕在国内学习，两个人是因为喜欢小动物才聚在了一起。

　　温昕读研时，丁桃回国，两个人见了面关系更好了，合力办了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基地开了两年，几乎投入了两个人全部的积蓄和心血。

　　“不过要先记下这笔钱的来源，避免后面有什么问题。”温昕淡淡地叮嘱了丁桃一下，这个基地是以公益性质开办的，可开办后也遇到了和钱有关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嗯，我记下来，还有件事。”丁桃那边的语气也平静了下来。

　　“你说。”温昕低头看了眼脚踝，等着丁桃开口，可过了好几秒，她还没有开口，温昕正打算问一下，就听见对面传来叹气声，丁桃一开口就染上了哭腔。

　　“吴医生说饼干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再拖下去只会让它更痛苦，说让你准备安乐吧。”丁桃抽泣着说。

　　温昕听完那一句话，眼眶立马就红了，饼干是她大一的时候在路边捡到的一条边牧，它可能是跑丢的当时它脖子上还带着项圈，瘦的皮包骨头围着垃圾桶扒拉吃的还要被带着孩子的家长扔石头打它。

　　温昕走过去问，那家长直接说他家小孩儿看见狗害怕，拉着她不让她走让她赔钱，她走的时候饼干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后面，她把它带回了家。

　　“饼干现在睡不着觉，白天夜里都睁着眼，可能是在等你回来。”

　　温昕眼眶里蓄满的泪终于滚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直接滴在了地毯上，本就是暗红色的地毯被水洇湿，颜色又深上了几度。

　　“我买了明天上午的机票回南城，麻烦你帮我守着它”温昕尽力让自己换个节奏呼吸，镇定下来。

　　她没看到她背后的顾宇森听见她说“回南城”三个字的时候，脸就冷了下去，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

　　人人都说顾少爷不靠家里能走到今天都是靠他手段狠厉，人前就没有见过他情绪外露的时候，这些传言温昕远在一千多公里以外都能听到。

　　可电话一断她扭过来看他，总觉得他带上了一些失意，蓦地灼了一下她本来就有些刺痛的眼，再反应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他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顾宇森走过来把衣服披在了她肩上，直接打横抱起她穿过走廊走到了停车场。

　　一路上温昕没说话，他也沉默着。

　　到了停车场，顾宇森却直接让司机和助理走了。

　　周助走之前跟顾宇森说了些项目上的事，温昕隐隐约约听见“顾董，森林勘察，北边……”什么的，他们没避着她，她崴了脚想站远一点觉得有些刻意了索性扭头看向了别的方向。

　　顾宇森跟周助交代了句：“让老爷子那边的人跟进就行。”转身走向了她。

　　“你不是喝酒了吗？”温昕现在只想明天早上能稳稳当当地去机场，回南城，不想中间再出一点岔子，如果出问题就来不及了。

　　“拿过酒杯，但是没喝。”那把敲金击玉的嗓子说出来的话开始惜字如金了，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导航很快规划好了去医院的路线，温昕看向他说：“不用去医院，只是轻微扭伤，我自己可以处理。”

　　顾宇森视线向下看向她的脚，有几分犹疑，温昕把脚往回缩了一点点，拿裙摆遮着，小声说了一句：“兽医也是医。”

　　他没发动车子，伸手把后座上的袋子先扯了过来给她，还打开了车顶灯。

　　袋子里装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温昕看了眼，有云南白药、红花油什么的，她拿起云南白药喷了一些，弥散在空气里的药味吹淡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尴尬。

　　温昕看他的表情多少能感觉到顾大少爷心里有点什么不痛快的事儿了，她也奇怪怎么偌大一个北城回来一次就能碰上前男友，这个几率未免小了些。

　　她和他让两个小概率的事就这么发生了，当初是自己甩了他，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不会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结果天不随人愿。

　　温昕在南城上大学的时候，大学门口有一条城市里旅游专线的经停站，舍友拉着她坐过一次，终点站是一座香火很旺的寺庙——南山寺，甚至有外地人特意来南城就是为了拜拜殿里的诸位神佛。

　　温昕一开始去的时候只是把南山寺当作景点浏览，有人在姻缘殿里求姻缘寻正缘，她去财神殿里待了很久。

　　寺庙在山上，她们跟着当地的老奶奶走了人相对少一些的小路，走到一半，大家都有些累，坐在石凳上休息，有位穿着长袍的先生拿着小马扎和一块有些掉絮的布走到了她们几个人面前。

　　说是免费帮她们卜上一卦，让她们先体验一下，温昕觉得不用费事就坐在一旁等着几个舍友去看。

　　她们下山，先生接着上山的时候叫住了她们。

　　“小姑娘，你命里有躲不开的正缘，只是时候未到，我说的有点多了。”胡须花白的先生捋了下胡子就接着上山了。

　　温昕跟先生道了谢，心里默默地添了一句“不过她不信命”，这话刚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时，她就觉得胸前的佛公有些发热，她拉着脖子上的绳链看向弥勒佛吊坠，佛公还是冲她微微笑着。

　　温昕看向开车的他，他的衬衫领子挡着，不知道他脖子上有没有带着当初奶奶给他的东西，那个翡翠菩萨吊坠现在对他来说也是无用的东西了，只是希望他能妥善保管。

　　温昕也知道，他这个人心里对轻重分的门儿清。

　　“你把我放在好找酒店的地方就行，今天麻烦你了。”温昕看向他说。

　　他正在打方向，修长的手放在纯黑的方向盘上，指骨匀称，手背上的青筋如同奔涌入海的支流没入袖边，冷白色的皮肤跟他整个人更是相称。

　　醉意席卷着她最后的清醒，脑子里都是饼干，她有的时候忙，都没空陪它玩，它也只是卧在她的脚边静静的陪着她。她现在脚腕处时不时会传来痛意，以后脚边也没有它了，想到这里眼睛又红了。

　　清冷带着些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引得温昕耳膜都在共振，“不是说不走了，温小姐怎么没个准话呢。”

　　温昕听见他开口，欲盖弥彰地偏过头揉了下眼睛，装作自己是在打瞌睡，一套流程做完才回答他：“那边有事要回去一趟。”

　　顾宇森笑了一下没接话，笑意不达眼底，连嘴边凹下去了一瞬的梨涡都显得假，怎么就他妈这么沉不住气，她来去自由，自己又何必多这一嘴。

　　“我可以开一下车顶灯吗？”温昕低头翻找着自己的包里的东西问他。

　　顾宇森没回答她，直接抬手把灯打开了。

　　她翻找的动静不小，动作有些急，“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温昕边找边回想自己今天去过的地方说：“我一个本子丢了。”

　　“别急，我找人帮你回去找找。”顾宇森把车停在路边戴上耳机正要找人，温昕一时着急直接上手拦住了他。

　　“不用不用，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宇森低头看手，她的手比自己小很多，车里开了暖风，她的手还是冻得冰凉，指尖被冻得泛红，葱段般的细嫩手指，不过食指上横着一道疤，看着像是最近弄的。

　　他敛起眉头反握住了她的手，只是包住了她的四个指尖，仔细端详起她的那道疤，语气不善地问她：“怎么弄的？”

　　温昕抽走手答他：“没事，不小心被猫挠了一下。”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温昕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么一会儿已经在热锅里扑腾了几个来回。

　　车子重新驶回路中间，温昕另找了一张纸，写了张欠条给他，用口红涂了自己的食指在欠条的落款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晚上丁桃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大概猜到了那笔钱是谁打的，后来他助理给他递大衣的时候说了句“已经打过去了。”她就知道是他的手笔了。

　　顾宇森看清了那张纸上写的最大的两个字“欠条”，气的心口一窒，几年不见，她气他的本事只有长进没有倒退。随手接过来塞进扶手箱里了。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明暗交错，温昕下车前在自己脸上堆起了一个假笑看着他说：“今天真是麻烦顾总了，谢谢您。”说完就扭脸要走。

　　顾宇森看着她歪歪扭扭地走了出去，又打开车门拿起装药的袋子才追了上去，他身高腿长两步就追上了她。

　　“就这么急着走？”他看着她肿的高高的脚踝说。

　　温昕攥紧了拳头猛地转身忍着痛迈了两大步，把他压在了车门上，这次笑的真诚，不过那眼角微微向上翘起的狐狸眼里写满了聪明劲儿。

　　她涂着泛橘色调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对他说：“顾总，那你教教我，这次我好好追你。”

　　顾宇森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他低头看着身前的这个人，试图判断她说的话有几个字是真的，跟别人在谈判桌上都没有跟她说话劳心费力。

　　“然后，你再把我甩了，我们两个两清行吗？”温昕穿上高跟鞋的高度比他的下巴略微高上一些，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小的像是气音，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脸上都是风雨欲来的凝重。

　　“不必了。”他轻飘飘抛下三个字甩上车门走了。

　　温昕只来得及看了眼他的车尾灯，他的车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刚刚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像一对儿相互依偎着的温存小情侣，现在冷意瞬间沿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她想达到的效果就是这样，让他再也不要回头遇上她。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会哄人，经常把他气的绷着一张冷脸，现在她还能做到，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顾宇森上车时重重地轰了一脚油门，开上大路时，路上已经没有几辆车了。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助理找温昕丢的那个本子，助理问他本子长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尽量找。”撂下来这么一句他就摘了耳机把耳机放在了中控台里。

　　助理在那边胆战心惊地赶紧联系会所，一边联系一边想老板这是怎么了，明明早上知道温小姐来了北城时他心情好的像是春天来了。

　　顾宇森挂了电话觉得自己上赶着的不行，嘴角抿直，脑海里还浮现着她按着自己说要追自己的那一幕。

　　他掉头回了酒店楼下，看着楼上明着暗着的窗户，车上的烟放了半年再点燃都不是那个味儿了。

　　“我把人送你酒店了，找人照顾好，明天早上她要用车。”顾宇森给发小翟金打了个电话，他那边前几秒都是闹哄哄的刚安静下来发小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顾少，这么多年了，至于不至于？”

　　手机还贴在耳边，顾宇森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没接对面的话。

　　“得，我肯定把我昕姐照顾的妥妥当当。”

　　顾宇森推开自己公寓的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只带着傻萌气质的中华田园犬睡眼惺忪地冲过来欢迎他，尾巴摇的都有残影了。

　　顾宇森摸了摸它的头没两下小狗就又躺在垫子上睡着了。

　　“傻狗，你知不知道你妈在外面都有别的狗了。”顾宇森没出声只用口型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