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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石课、百忧解与木偶夫人 ...

  •   我把这盏灯前前后后看了几遍。
      对灯底的赠言“平安喜乐”非常喜欢,恨不得把灯挂在我宿舍的门上,叫每个经过的人都看到我这个礼物。
      而且这盏灯说明一件事情,画念虽然气我不记得约定,但他依然给我买了花灯,我对他怎么来说也算得上一个重要的朋友。
      离开学还有几日,我每天一睁眼就是跑去粘着画念,虽然起初几天他可能还是有点郁闷,对我的态度忽远忽近,但时间会让他原谅我的错误。
      何况他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只要你对他好,他不会对你坏。

      新的学年,新的崩溃。
      今年一整年课程设置比去年多了好几倍,新增了药石课、符箓通识、体能训练、法器课以及最让人崩溃的年终实训。
      我简直想把摞在桌子上都能没过头的书当废品卖了,估计能换来好些个灵石呢。
      新学年座位不固定,想坐哪里坐哪里。我喜欢靠窗的位子,走神的时候还能看看窗外的景色,感觉很不错。
      左江廷在开学一周后重返校园,不过在学校里得叫他画珩。他喜欢坐在我前面,这样上课我们就不用传纸条,可以直接说悄悄话。
      画念通常自己一个人坐在前两排,没有固定的桌友。画似和画之喜欢挨着坐。班里大家都有喜欢坐的位置。
      药石课是个例外,大家变得都很喜欢后排座位。
      这归功于我们大名鼎鼎的秋全师父,他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哪天你不幸来晚了,没抢到后排座位,坐在了前排,那么这节课下课大概率你需要立马去催吐或者疗伤,小概率情况只需要维持着异于常人的状态恢复几日。
      秋全师父著名言论有“你来试试,没事,死不了”、“同学们你们看,这个药草要仔细区分,不然你看就会变得像他一样,全身发紫”、“哈哈你们看这个同学只吃了一点就开始说胡话了”、“你来区分一下这些……对不对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是不是很难受,唉,这就对了,因为你吃的是毒药。”……
      受了三个月折磨的我通过细心的观察和总结得出一个结论:秋全是个颜控。他不会叫学习好且长得很好看的人去试药。画念上他的课一直坐在第一排,他从来没点过他试药,同样的还有画之。秋全只喜欢折腾我们这些在他眼里不好看学习成绩又不那么拔尖的人。

      药石课座位竞争激烈,不是每个人每次都能抢到后排的位子,每节课总要有几个倒霉蛋坐在第一排。
      很不幸,我今天就当了一回这个倒霉蛋。好死不死还坐在了画念旁边的位子,更倒霉的是画之坐在我身后。
      这一天我提前半个时辰到教室发现只剩下这一个位子的时候心都凉了。
      在教室里放眼一看,发现画珩也坐在第一排,他无奈地耸耸肩,“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就剩第一排两个位子了。”
      “你不是说你来得早,帮我占个好座吗?”我欲哭无泪,哭丧着脸看着画珩。
      他苦涩地笑笑,然后说道:“我提前一个时辰来的,没想到吧?”
      那其他人为了占座都是什么时辰起的床?不睡觉的吗?
      “你要实在是不想坐那个位子,我给你换。”画珩收拾好书本准备给我让座。
      我摇了摇头,“有什么区别吗?都坐在第一排了,还在乎多试一次少试一次药吗?”
      我回到我的天选倒霉蛋座位上预习功课,书没看进去两眼,胡思乱想了很多,我甚至在思考翘课的可行性。
      我捧着书神游太虚,没注意到有人从我身后悄悄走近,正当我入神地思索着该如何翘课的时候,秋全师父往我脑袋上点了一下,头皮一阵刺麻的感觉,随后我摸到那个地方长了个包。
      对着秋全那副好像无事发生的表情,我一时间感觉大事不妙,“师父,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张开手,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米粒大小的种子,“往你脑袋上种了个这个。”
      听完他的话,我感觉身体里仿佛钻进了一个虫子,浑身汗毛倒立,伸手就要去扣脑袋上的包。
      “唉,你可别乱扣,这抠不出来。且忍耐一会儿,这草长得快得很,再过一个时辰估计就长好了。”秋全捧着我的脑袋仔细瞅着。
      “这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我觉得此时我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比哭还难看,我没有办法不担心种在我头上的这个东西,它种在哪里我都认了,偏偏种在百会穴,万一在脑子里扎根,我会不会命丧当场啊?
      “没什么危险的,主要是消耗灵力和精血。”他回答我。
      不等我再问仔细些,他把药箱子放在讲台上开始讲课了。
      这节课拿的东西还不少。
      “蓇蓉,其叶如蕙,其本如桔梗,可在嶓冢山采集。”他将所讲的药材不同生长阶段的标本悬浮在教室上空,给大家展示,“你们仔细观察,猜一下它的药性。画白你先来说一下。”
      我吞吞吐吐地说:“它的花是黑的,可能有毒。”
      “很好,看来种子顺利发芽了。不然你也不至于脑子不够用到说出这种答案来糊弄我。”他拍拍我肩膀示意我坐下,然后点了另一位同学。
      他总是讲书上没有的东西,预习了也不知道。
      另一位同学也支支吾吾。
      他扭脸点了画珩。
      画珩说:“蓇蓉,黑华而不实,吃了大概会丧失生育能力。”
      秋全冲他点点头,“不错,说的很对。我们接着往下看。”
      “鱄鱼。”他将原来的标本替换下来,在我们头顶布了一个结界,将鱄鱼与水一块加了进去,“其状如鲋而彘毛,音声如豚。古人觉得此鱼乃不详之兆,在河中发现了它紧接着就会出现旱灾。这些人不知道旱灾其实不是鱼带来的,鱼的出现是要人们警惕旱灾。水位下降导致原本在河道底生活的鱼出现在人们视线中,它其实一直就生活在水里,人们却以为它是突然出现的。”
      秋全走到结界旁,将手伸进去把鱼从水里捞起来,鱼在他手上不停地挣扎还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叫喊,秋全抓着鱼给我们展示,“你们听,是不是真的很像猪叫。”
      他拿着鱼非叫旁边的人摸摸,“这毛你不摸摸怎么能印象深刻呢?来,摸摸。”
      旁边的同学皱着脸伸手去摸鱼,手刚碰到鱼身,鱼尾巴无情地往他脸上扇了好几下。
      “说说感受。”秋全兴高采烈地问他。
      “疼。”
      “没问你的脸。”秋全说。
      “它的毛很扎手,鱼鳞非常锋利,身上有腐气。”那位同学回答。
      “那你的手有没有什么感觉?”秋全边问他边把鱼塞回到结界中。
      “我在手上没有找到伤口,但是手非常酸乏。”
      “这个症状很好。你把手伸出来给大家看看。”他把人的袖子绾上去,展示的时候那个同学的手的颜色已经开始发青。
      “都看到了吧。这鱼可不能随便摸,鱼身上的这个毛很容易扎进手里,还会释放毒素,从里往外烂。你们看这个手现在这样子就是已经开始烂了。”秋全对这个示例非常满意。
      他在自己手腕上扯了一下,将近乎于透明的真丝手套摘了下来,“你们记得,要抓这个鱼的时候一定要像我一样用真丝裹住,这样手就不会向他那样烂掉了。你们看看他的手,加深一下对注意事项的印象。”
      那位同学的手在给全班同学的仔细展示中越来越烂,已经开始往下掉污血和腐肉了,同学看着手上露出来的白骨,哭了。
      秋全觉得他这个样子非常不争气,开始给我们念叨:“这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给你治不好。往后你们总要外出游历,路途上不知道要碰到多少碰不得的东西,如果光告诉你们这东西碰不得,你们没有切身体会,以为是吓唬人,到时候吃了哑巴亏还没有补救的法子。现在课上你们中的毒全都有解药,都还哭成这副样子,往后要是碰到没见过的,不知道解药是什么的,光知道哭有什么用?你的烂手会好吗?”
      那个同学手上皮肉都要掉光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听秋全师父讲道理,在桌子上几乎要哭断气了,我们大家都对他投去颇为同情的目光。
      往日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症状,任谁碰到了,都要吓得半死。
      秋全从锦囊中拿出一包药粉,撒在同学的白骨上,用手抓着同学的手腕,催动灵力,片刻后,手掌已然完好。
      我余光瞥到画珩紧张地盯着我看,我朝他看过去,用唇语问他怎么了。
      “你头上长草了?”他用唇语回复。
      “蛤?”我伸手一摸,竟然真的长草了!!

      刚才还在同情别人,现在只想同情自己。
      “别动它。”画念把我摸头上草芽的手抓住了。
      我冲他做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随后秋全师父就朝我们看过来。我合理怀疑秋全后脑勺长眼睛了,背对着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们的小动作。
      “发芽了?”他扭过头看向我们这个方向。
      班里同学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了。
      画念在第一时间把手收了回去,只余下我的手僵在脑袋上面,保持着一个要摸不摸的状态,从秋全师父的脸上看不出这个到底摸不摸得,只好讪笑着把手放到桌子上冲他点点头,“对啊,好神奇哈哈呜呜呜呜呜,我笑不出来了我害怕。”
      “看来你资质不错,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发芽。行了,都别看热闹了,大家继续听我讲课。”秋全换了一个植物给我们讲课。
      想不到秋全师父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峦安早就说过我资质平平是个杂灵根,这草估计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长得如此快,以至于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不过虽然只是这样想,心里却又有一种万一峦安只是骗我的想法,没有人不想自己其实只是表面上很菜但实际上潜力巨大吧。
      又听了一会儿课,忽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微的花香。
      “开花了。”画珩说。
      秋全看花已长成,便停下口头所讲的内容,示意我站起来给大家展示。
      “此花名为箬仙,靠吸食人的精华所生长。非常罕见。”秋全讲解,“它成长的速度取决于所吸食之人根基如何。无毒无害,长于人身,消于人身。画白既然这个长在你身上,你来猜猜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我一口气哏在喉咙里,做案凶手竟然问当事人这会对当事人造成什么副作用,我现在头也疼,腿也站不稳了,只准备一个螺旋状倒地不起,“我不知道。”
      秋全拿小教棍敲了一下我脑袋,吓得我赶紧用手把花护住。
      打我可以,打花不行!
      我很害怕我现在和花是同命相连,它死我也不能独活。我感受到花好像有了什么变化,赶紧松了松手,害怕压到它。
      “画白,结果了。”画珩盯着我的头顶说。
      我还没来得及再伸手摸一下,果子就叫秋全给摘了下来。果子摘下来之后,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睁着眼睛却看不到东西,声音被隔绝,仿佛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的黑暗世界。
      等我视线恢复清明,五感回到身上时,秋全已经把果子塞进我的嘴里,让我囫囵吞了下去。
      “此果可摄取人的五感。千万要注意,不要误食他人的。给别人投毒倒是可以考虑这个,不过就是有些太残忍。”秋全揉了揉我的脑袋,“现在倒是有人分门别类培育的,有摄取视觉的,听觉的,吃了在别人身上种的箬仙果,就能获取他的五感,这种子给你们的材料包里有,是一种常用的辅助药材,多用于迷药的制作。注意用量就可以暂时使人昏迷。”

      终于熬到秋全师父说下课,他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份材料包,要我们根据他日常所讲的内容自己找药书炮制丹药,“这个占你们成绩的一半”,他在临下课前这么说。

      这材料包里全是种子,种类全份数多,加之部分种子危险系数很高,我其实刚拿到材料包的时候觉得很不安,怕有投毒案发生。
      不过秋全师父根本不在乎,或许是有禁法环在吧,师父们心很大。
      茅山对符纸的使用也不限制,同门之间相处并不总是融洽,常常有同学私下比试,拳脚无眼,第二天鼻青脸肿地去上课,老师们也不多过问。
      只有医舍的秋弦一边给他们擦药一边骂骂咧咧。
      种这些药草并不是一件易事,不同的草木生长环境不一样,而且每个人想炮制的丹药也不同,培育的药草自然不同。
      画念这个人总是很板正,说要做避雷丹,给以后做准备。画之要做通感剂,喝下之后服用者的可以和一定范围内任意人感同身受。画珩不告诉我要做什么,说防止我抄作业,画似呢,他呀要做梦丸,吃下的人会在梦里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不过梦丸制作难度很高,听说已经很久都没有弟子制作成功了。

      种子很多,我每样都种了点,种着玩,到五月中旬逐渐要收获的时候,我逐渐有了要做什么交作业的想法。
      我抱着刚收回来的一堆药草回罔晴楼,刚进去就有鸽子往我箱子里投了一封信件,我把东西搬回寝室,坐在椅子上读信。
      是舅舅寄来的,在说家里最近的状况。
      酒馆还是老样子,生意红火,雁愁水在信里说他很忙,忙到什么程度,姥爷最近身体不舒服他都抽不出时间去照顾姥爷。
      姥爷性格要强,反复强调他把酒馆经营好就行,不用刻意抽时间来陪他。
      信里附了一些符咒,说是姥爷要他特地捎给我的瞬移符,让我有空了用这个多出去走走多见识世面,想家了也可以回家看看,不用非要舅舅接我我才回去。
      舅舅说姥爷大概是有些想我了。
      我把符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把符纸放回到信中,最近是来不及,等过几天闲下来再议。

      我准备做一个百忧解,书上说能解百毒,需要一百种毒药混合调配成能相互压克各方毒性的状态。
      服用百忧解其实就等同服用剧毒,我看着药书上说我配的这个方子的百忧解可能会使人失去一段时间内所有的记忆,还会偶尔使人产生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后遗症。
      此药制作难就难在需要一百种毒药。
      这上面有些毒药秋全师傅给的材料包没有,是我去药舍问秋弦医仙要的。
      好在缺的几位药草并不是那种十年一开花一结果的珍贵品种,我才能赶在秋全师傅设下的期限前交了我的百忧解。
      画似做出梦丸惊讶了我们好久,不知道这个小子尝试了多少次才做出来。
      画之的通感剂做得很成功,至少画似偷喝之后一秒就能转化一个情绪。
      画念给我们每个人分了他自己做出的避雷丹,看师傅给出的成绩,这个丹应该是相当成功。
      我的分数不高,秋全师父说是旧方子百忧解副作用太大,让我试着改良一下。要是在暑假前做出来副作用小的,可以重新给我打分,说分数应该会比画念的还高。
      我问师父怎么才能知道我改的是好是坏呢,师父让我做完之后自己试药。
      我寻思这也太难了,何难说这不是自讨苦吃,我忽然就觉得我现在这个分数也不低,还是不要折腾我自己比较好。
      交完作业,参加完秋全师父出的考试,就正式步入了暑假。

      我抽时间回去探望了一趟姥爷。
      每日早饭和姥爷一起吃,他身体状况比我上次见到他差了非常多,肉眼可见的两颊一日日凹陷下去,我问过他得了什么病,他不说,家里也没人告诉我。
      他只说在吃药,好得慢,可我总觉得奇怪。
      某天夜里,我在白家的院子里闲逛,听到隔着墙有人在闲聊,声音有点像画珩,我跨坐在墙头,低头发现正是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他。
      同他聊天的人看到我来了,便起身离开了,我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像是本家院子里的人。
      画珩像是被我这话问恼了,“还问我几时回来,你回来我便回来了。”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从墙上跳下来立到他面前。
      “那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画珩把手叉在胸前,非常幽怨。
      “万一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呢?你又不需要一直陪着我。”我开始为自己辩解。
      “可是我唯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待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说的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你要做的事情,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画珩沉默地看着我,没说话。
      “那你这些天都住在哪里?你怎么没住在我的院子里。”
      “我住在我以前的住的屋子里,最近要跟大家一起练功,住在你的院子里来回跑很麻烦。”画珩说。
      我突然想起我还没问画珩在药石克做了什么药剂,于是直接换了个话题,“你药石课到底做了什么药剂,得了多少分。”
      “你还在乎我的分数呢?”画珩说话突然阴阳怪气起来,“茅山里面谁不知道你只在乎三个人,除了画念、画之、画似你哪里还有空在乎某些人药石课得了多少分。”
      “行,那你就当我没说。不问了。”我看画珩今天是吃了枪药了,一直跟我犟嘴。

      我总觉得大家都在瞒着我什么事,画珩又这么气我,我气得又翻墙跳回去。
      “你生气了。”画珩追上来。
      “哦,原来你还能看出来我生气了。”我在找回自己院子的路。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放在平时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画珩拽了拽我的衣服,让我停下来。
      “你们是不是都在瞒着我姥爷的病?他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大家不告诉我。”
      “回去说。”画珩拉着我往我住的院子走。
      他总是把事情搞得这么神秘,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一样。
      “好了,你说吧。”进屋后我把屋门和窗子都关上了。
      “具体是什么病我不清楚,老爷快到劫期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病好得慢。加上快到夫人忌日,病得更重。”
      “夫人?”
      “你的姥姥。是少爷和小姐的生母,老爷的原配妻子。”
      “最近怎么没看到姥爷的那些太太?冬天的时候那么多人,好热闹。”
      “你是说那些木偶吗?少爷没告诉你吗,那些都是老爷请傀儡师按照夫人的样子造的。”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说:“不会吧,她们长得可是一点都不一样。”
      “那些傀儡师没见过夫人,仅凭老爷口头描述夫人的样貌和形态,每个人做的差别很大。有时候老爷口中的夫人古灵精怪,有时候又是忧郁悲伤,那些木偶师听到的描述不一样,样貌自然也不会相近。”画珩解释。
      “姥姥生前没有画像或者影音石吗?”
      “有,但是夫人临去世前把画都烧了,影音石都毁了。”
      “为什么要这样,姥姥是怎么去世的?”同画珩聊天,越聊我想问的问题就越多。
      我对这个家的了解仅限于外界呈现给我的那样,对其内里所藏一无所知。
      “因为夫人总是郁郁寡欢,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人说,夫人不爱老爷。你姥姥原先的恋人战死了,老爷第一次见到夫人是在她去京都的路上,中间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老爷倾尽所有来博夫人欢心。虽然最后夫人答应嫁给老爷,但夫人却还是只喜欢原先的恋人。”
      “生了两个孩子后,夫人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幅一幅地作画。她从来不管她和老爷生的孩子,也不和老爷住在一起。她住的院子有一天忽然起火,把火扑灭后才发现是夫人把画都烧了,一副没留。没人敢多问。老爷只是担心夫人的身体,她并不修炼,烧光画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再也没出过一次门,茶不思饭不想,身体渐渐就垮了。人就这么耗没了。是老爷一点点把两个孩子带大。”
      “我原先以为那些姨太太都是他娶的……我还怀疑过为什么家里这么多姨太太,孩子就我舅舅和我妈妈两个。”
      “老爷这些年找傀儡师做人偶只不过是通过这些来慰藉对夫人的思念,看到木偶有个念想。老爷是给过夫人延寿丹,但是听说夫人从来没吃过。她总说她生错了时,不然她能做所有她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圈在一方又一方的院子里。”
      我想到旧俗对女性的压迫和禁锢,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或许她也并未一直眷恋原先的恋人,或许她也曾喜欢过姥爷,只是她活得太不自由,姥爷给她再多的爱也没有用。
      在雁家的深宅里,等级规矩森严,爱只能给她造出一方自由的假象,却不能为她创造一个大同的世界。
      即便是爱她的人给足了她的自由,她也只能在笼子里活着。
      没人能够理解她,所以她不再说话,不再与人交流。甚至不愿在这沤烂的社会中多活。走完这一生,她便不走了。
      难过的是没人记得她叫什么,他们只叫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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