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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灭门悬案与主持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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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释为什么少爷让你离画念远一点得先从柳城江家灭族悬案讲起。
柳城地处西南,地势险拔,旱路难行,不论是货物还是人员往来都需要走水路。
而江家自显赫以来就掌管水上关卡,自然就掌控着一城人口衣食住行。
江家世代家主又崇尚修仙问道,族中不乏修炼得道之人,与各大修仙门派私交甚好,威名在外,江家的生意一直以来做的都不错。
不过你也知道一旦一个家族的势力扩张到一种境界却不懂得如何收敛必然会引起不满。
江家人确实在经商方面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天赋,他们决定向中原扩张时不到三百年就吞占了沈家半数生意,不止沈家,八大世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江家的影响。
当时八大世家哪个不是怨声载道。
大家也交涉过,但是江家并没有做出任何退让,当时大家都在猜测江家是不是要取代八大世家成为唯一一个世家。
这个猜测是很吓人的,你想想,八大世家各司其职,制衡彼此。
如果江家一家独大而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可以牵制江家,这样一个家族掌控天下百姓营生,那岂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百余年前江家正如日中天,如此一个大家族位于易守难攻的西南天堑,自然是天高皇帝远,族人为所欲为。
而江家族长就像是西南地区的土皇帝,掌握一方百姓的生杀大权。
若是可以做到公平公正还好,但人毕竟抛不下亲缘关系,每每有江家族人欺辱普通百姓,普通百姓总得不到公正的断案。
那些想翻案的或是受到冤屈想向外界寻求帮助的人总是消失在出柳城的水路上。
一个人若是坏事做多了,满是瞒不住的,更何况是如此大的一个家族。这些事情很快就引起西南地区百姓的不满,可是江家仍旧没有收敛。
做人要懂得知足,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
就在一百年前的大年夜,万家团圆之时江家一夜之间族人被尽数屠戮。
听人说大年初一那日,江家族人的尸体尽数被抛入曾经掌管的河中,一时间河流竟被染成了血红色。
这样一件灭门惨案若是发生在任何一个家族身上,肯定都会有人不死不休地要追查出一个结果来。
可偏偏江家这些年来行为乖张,以至于灭门案竟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出来主张要调查清楚。
八大世家中白家一直以来都扮演着为黎民百姓主持公道的角色,若在往日遇到这种事必然会站出来要主持公道,可江家和白家也有利益纠葛,没人愿意为这件事费力气。
只有与他们一向交好的修仙门派愿意去一探究竟,可柳城百姓皆为这件事拍手称快,没有一个人透露当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江家是修仙世家,其中修仙能者众多,再怎么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灭门,可这件事还是发生了,至今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左江廷说完,用手支着脑袋靠在桌子上,看样子他曾经研究过这件事。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他还没有说,我立即问他:“这关画念什么事?”
“他姓江,是江家的后代。”左江廷说。
“所以呢?”我反问他,并不觉得这对我有什么影响,“而且江家不是被灭门了吗,他怎么可能是江家后代……”
“我这不是故事还没讲完吗……
我猜当年灭口的人选择在大年夜动手估计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年关将近南来北往人口迁徙,此时就算有大规模人口走动也不会引起外界注意,正是派出杀手的好时候,二是江家恪守团圆的习俗,这个时间动手可以防止留有后患。
世人都说江家被灭门了,却无人真正去查验过。
当时去调查的武当掌门说江家无一人幸存且尸体已经全部找到入土为安了。
但也有传言说河流中打捞起来的遗体中少了一具江家三小姐,传言说她的遗体被鱼吃了,也或许是她死里逃生被人救了。
据我所知,她根本没死。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独家消息,一直有人在追杀她,好在各大门派在暗中庇护,才侥幸又活了几十年而且还生了一个孩子,叫江承允,也就是画念。
十二年前历劫时她被人趁虚而入害了性命,道侣为了救她也惨死刀下,只有襁褓中的孩子被救下,侥幸逃过一劫。
虽然知道画念身份的人很少,不过他应该也是一直在被追杀吧,不然峦安不会去哪里都要带着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左江廷终于把故事讲完了,端起茶水开始喝起来。
怪不得当时舅舅给峦安师父说要看护好画念,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事情。
江家做了许多坏事,但是画念出生时江家已经没了,他没有参与过任何江家做过的违背良心的事,那些人要杀他未免太过残忍了。
这些年来画念寄居他人篱下过着怎样的生活,究竟是如何一个人背负着这些恩怨情仇长大的,一想到这些我心中突然对画念充满了怜惜之感。
想必他说想和我一起过节必然是满心期待,我答应了他要和他一起过节,却连句解释都没有就抛下他一个人回雁家,甚至连同他的承诺都不记得,也难怪他会做出如此反应。
不过,怎么左江廷知道这么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问他。
“你想想雁家是做什么的?”他一种耐人寻味的幽深的眼神看着我。
“歌肆酒楼啊。”话一出口我便知道为什么了,这种地方最容易获取别人获取不到的信息。
他顿了顿又开口,“其实还有些事你日后会知道,但是夜长梦多,我怕你日后不像你现在这样,不如现在就向你要一个承诺: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做了雁家家主,你能否帮一帮左家解除这个契约。
左家一直以来在别人眼里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家族,雁家用自己的羽翼把左家隐蔽得很好,没人没有听说过雁家,可是很少有人听说过左家。
听说过左家的人也都以为雁左两家是世交。
你不知道在这故冕堂皇的关系底下藏着什么恶心的龌龊的东西。
左家祖先为了逃避追杀和雁家立下了契约,求得荫蔽,作为交换要服从雁家的安排和命令,可事情从左家被雁家豢养起来后一切就变质了,我们族的人被安排到酒楼歌肆中,安排到酒席上,安排到别人的床/上。
十五岁起无论男女若是没有被选中做家仆便要用身/体去取乐他人换取雁家需要的消息。
自小没有人说过这是不对的,没有人教过左家的孩子是非对错。
我们生来就是工具,生来就被教育着如何服从,而不是如何做自己,没有自己的思想,不像是一个人。
所以如果你未来真的有一天可以解除这个契约,请你帮一帮左家,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家仆,我可以做你最忠诚的仆人,但是请你一定要可怜可怜左家的孩子。”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跪在我脚下,一双泛红的眼睛被水汽笼罩雾蒙蒙看着我。
我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红了眼眶,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左江廷回他自己屋子里去了,我坐在梳妆镜前一边摘头上的发簪一边思索。
舅舅让我离画念远一点可能是怕那些追杀他的人误伤到我,可在茅山求学的这半年时间里并没有碰到什么危险,也没见谁是冲着害画念来的。
不过我没发现并不代表着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以后跟画念玩还是注意安全比较好。
至于左江廷说的事情,我心里其实不愿去相信雁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左江廷没有骗我的必要。
直接去问舅舅说不定会让左江廷陷入到麻烦中。
大年夜鞭炮声没有间断,我躺在床上突然思考起人生的意义来,往前从没陷入过这么深的迷茫中。
为什么左江廷说我有可能当雁家家主?难道是因为雁家这几百年来没有子嗣嘛,这是最不可能的理由。
目前我姥爷活得很好,老当益壮,让舅舅当家无外乎是想过清闲日子。
舅舅看起来身体也非常健康,没听说过有什么仇家,并且将雁家产业经营的很好,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动。
更不要说以后若是找到心上人,两个人大概率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这雁家家主的位子也定然不会落到我身上。
他不是看见一点希望就当作救命稻草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左江廷去找我要这样一个承诺呢?
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夜,也整整想了一夜,只觉得好乱。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推开房门准备出去调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左江廷应该还没有醒,侧屋的房门紧闭。
我蹑手蹑脚走出去,要想解开疑惑,只能自己去找找看,既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做出不正确的判断,说不定还会发现什么线索。
偌大的府邸静悄悄的,整个雁府都在沉睡中。我找到家仆们住的院子,在它附近找了棵树,坐在树枝上观察院子内的情况。
本以为自己找的位置很隐蔽,结果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出来的人都会往树这边投来视线,起初我还安慰自己说不定他们是随便看看,直到管家站在树下。
他说:“小小姐,您需不需要我帮您下来?”
我尴尬地点点头,“哈哈,那就麻烦您了。”
他飞身上来将我接下去,轻轻把我立在地上,“小姐以前也这么顽皮,上了树却不敢下是常有的事情,以后您要是碰到麻烦了尽管叫我们,不要自己硬撑着。”
我张张口,反驳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蹦不出来,红着脸从嘴里挤出一句:“太谢谢你了。”
管家冲我和蔼地笑笑:“不客气,都是应该的。”
我强装镇定离开了那棵树,开始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做。
身后冷不丁响起左江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我。
我说:“闲着没事散散心。”
“那你上树做什么?”,他又穷追不舍地问我。
“我就是好奇他们平时都做什么,不想直接问他们,打算自己看看,这个回答您看您满意吗?”我对他刨根问底的态度有些不耐烦。
“那你不如直接问我。这里哪个人不比你武功好?他们一下子就会发现你在树上。”他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说道,
我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少爷叫你准备一下,等下中午时候家里会来亲戚,大家要一起吃饭。”他说道。
“什么亲戚?”我有点疑惑。
“当然是雁家的亲戚啦。光靠老爷和少爷两个人怎么可能撑得起雁家这么大的家业?老爷他有九位兄弟,大家共同经营者雁家。”他解释说。
“这么多兄弟?那现在是谁当家?”我不解。
左江廷说道:“自然还是老爷当家,不然雁家那些旁支不会来这里吃团圆饭。”
我有些惊讶地说:“我以为是舅舅在当家呢。”
他解释说:“近些年老爷有心栽培少爷,慢慢把家业交给少爷打点。不过雁家那么多店面一个人照看不过来,江南江北,河东河西,塞外关内,不同地方的店面按地理位置划分,咱们本家主管的地方最多且位置也是最好的。”
晌午时分,我在门厅站着和舅舅一起招待那些亲戚,陆陆续续来了一两百口人,每来一个我都得笑脸相迎。
这都不到半个时辰,我的脸都笑僵了。
趁着没人来的空档,我揉着酸痛的脸颊觉得如果从小就生在这样的大家族其实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我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我身旁的舅舅,眼下泛着乌青,从年前到现在,店里的事情要忙,还要亲自去给世家大族联络感情登门拜年,估计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这样的生活想想就好累。
迎完客,寒暄完,大家入座,却没人动筷子,像是在等谁。
片刻后姥爷从屋子里出来,众人紧盯着他,等到他入座,客套两句说大家用餐吧,大家才开始吃饭。
他象征性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一走,整个宴席才跟活过来一样。大家似乎很忌惮他,在他面前那些人放不开。
不过在舅舅面前他们倒是很放肆。
我和雁愁水座位紧挨着,他是个忙人,一直有人来找他敬酒,同他搭话。
有人假装关心问他要铺子,有人扮可怜问他要钱,还有人就店铺纷争在他面前争得面红耳赤叫他给个判断。
这哪里像是和亲戚吃团圆饭,这桌子上坐的人分明是想把雁愁水这个人生吞活剥了,瓜分了本家的家产才好。
我受不了这些人虚与委蛇的态度,离开座位去外面透气。
家仆在院外候着,目之所及,他们七八个人围在一起,谈话气氛很好,嘘寒问暖,很热络,比雁家的关系可要好多了。
比起雁家的勾心斗角,左家的和睦真的让人羡慕。
我穿过院子来到花园。
正当我走神的时候,头发突然传来一阵被揪扯的疼痛。
一些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从我身后经过的时候有一个顺道扯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吃痛地质问他们:“谁拽我的头发?”
其中一个朝我做鬼脸。
我有些生气,走过去要看看他究竟什么意思。
途中被人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手掌上被石板的棱角划了个口子。
我扭头看到底是谁,只看到那一群人都在幸灾乐祸地冲我笑,“跟雁愁水坐在一起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没想到这么菜哈哈哈。”
“唉,白家都不认的野种罢了,也就雁家不嫌弃她。”
我不知道这些人对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红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他们。
“呦呦呦,要哭鼻子了,好可怜哈哈哈哈哈。”
“你猜她会不会哭着找雁愁水告状?”
“愁水舅舅最疼我,她是个刚来的,谁会相信她的话……”
“猜她也不敢告状!”
六七个男孩子围着我,他们笑嘻嘻地推搡着我,我站着不动,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鞭子,只要鞭子打出去,有他们好受的。
可是我刚到雁家,也见识到了这些亲戚有多难缠,如果打了他们雁愁水会向着我吗?我会不会给雁愁水添麻烦?
我的手紧紧攥着鞭子,看了他们一眼,真的动起手来,对面的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都不会的,我一个人对付他们这么多人,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心里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是迫于现实,松开鞭子转身想走。
没走两步,有人往我身上丢了一颗石子,尖锐的棱角打到肩胛骨上,一阵刺痛传来。
不等我作出什么反应,拿石头扔我的孩子传出一声惨叫。
我看到左江廷站在他们后面,黑着脸盯着他们。
“你做什么?”被左江廷打中的那孩子一脸不敢置信地问他。
“那你又在做什么?”左江廷冷漠地说。
“你一个下人还敢动我,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男孩子发飙地冲左江廷吼道。
他们几个人各自的仆人把左江廷团团围住,将他按倒在地上。
那些人在一边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说你的仆人也保护不了你。
还有人笑着说:“野种果然是野种,教出来的仆人连规矩都不懂。”
“那我来教教他规矩。”说着,他就要用脚去踩左江廷的后背。
不管了,先把这口气出了再说。
我抽出鞭子把他的脚拽住,使劲一扯他就摔倒在地上,那些人不知道我身上藏着鞭子,看我突然出手开始向四处逃窜。
正好,离得越远,鞭子打得越疼。
我把鞭子抡圆了朝他们打过去,我还没有受过这种欺负,愤怒涌上心头,往鞭子上注入大半灵力,使了全身的力气朝地上的人打去。
一鞭子,衣服就被打烂了,他背后被撕掉一大片皮肉,剩下的人也跑不掉,滕蛇筋喂饱了血甩起来更有分量,打人也就更疼,鞭子所到之处哀嚎一片。
其中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学过法术,两拳难敌四手,过了几招之后我身上也挂了彩,胳膊上被人用刀割出好深一个口子来。
有个孩子趁我不注意从花园溜了出去,叫了大人过来,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默默收起了鞭子,和来的人对视。
雁愁水慌里慌张出来,看见我没事神色又镇定下来,面对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皱起,开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孩子联合起来撒谎,说是我寻衅挑事。
气急败坏的家长让雁愁水管管我,雁愁水说要听听我说发生了什么。
我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撒谎了!!”
“就是,你怎么能编造我们家乖孩子没做过的事。”
“不是雁家教出来的,从小也没人教她规矩,品行不好也正常。”
这些大人别的不行,颠倒黑白倒是很在行。
我冲他们说:“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我,听完你的话我就知道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没大没小,你冲谁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雁愁水我就问你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替你管管你妹妹这个没教养的孩子。”其中一个人冲雁愁水说。
“管,管自然是要管的”,雁愁水皮笑肉不笑,“不过我管她,你怎么管你的孩子呢?”
“你几个意思?你是看不到她把我孩子背上打成什么样了还是偏袒她?”那人气势汹汹走过来要抓我。
雁愁水拿着扇子使劲往他手臂上一敲,站在了我身前。
两个人气势汹汹地对峙,底下有人开始拉偏架,小声地诋毁雁愁水。
雁愁水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笑得有些阴森,“过年呢,不要找不痛快。”
“就冲我儿子的伤,你不给我个说法不行。”
“什么说法?”雁愁水瞪着他们。
“让我儿子原封不动的打回来,我儿子受了什么伤她就要一样地受着。”
“我孩子也是。”
“从小就惯着她对自家人动手,长大还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的事情呢!!”
“把你的鞭子交出来。”
说着,有人就要来夺我的鞭子。
雁愁水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护着,怒气冲冲地说:“我看你们谁敢。”
可是那些人并不很畏惧他,摩拳擦掌有几分要和他交手的架势。
忽然我感觉腰间一空,伸手去摸时鞭子已经被抽走了。
身后响起姥爷的声音:“鞭子在这里。”
几个人团团围上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您可要给主持公道。她出手伤人,愁水还护着她,我们说要替愁水管教她,愁水还护着。”
“不给个教训以后怎么能成器啊?”
姥爷一脸严肃,从他脸上看不出对我的态度,我心里紧张,手开始有些颤抖。
好在舅舅紧紧护着我,没有将我推出去的迹象。
“你过来。”姥爷冲我招手。
我不想让舅舅为难,看了他一眼,拖着步子磨蹭到姥爷面前。
“鞭子是恨秋给你的吧。”
我点点头,没作声。
他又说,“鞭法也是她教的吧?”
我又点点头。
他盯着拿在他手里的鞭子说道:“滕蛇鞭,五鞭之内可取常人性命,若是碰到学过法术的人大概要十鞭子。”
我听到他的话立马解释:“不…不不,我不知道这个有这么大的威力,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我没有要拿它杀人的意思,我……”
我的话被他打断:“我当然知道,因为恨秋就没交给你正确的鞭法。”
说完他站了起来冲我笑了笑,“你可看好了,我就教这么一次。”
他抖了一下鞭子朝告状的人身上打去,周围惊呼一片,告状的人来不及躲藏刹那间就挨了四下,这下子别说躲了,整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开始向旁边爬,他儿子扑过来抱在他身上,哭着求饶。
可姥爷连停也没停,连着扑倒在他身上的孩子一起打,那人忍着疼将孩子从自己身边推搡开。
有几个人跪倒在地上求姥爷手下留情。
很快就打了九鞭子,地上的人仰面躺着,一动不动,血从青石板上蔓延到土里,血渍溅得哪里都是,有些血珠凝聚,从花上滴落下来。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出气。
我被姥爷的动作吓傻了。
他将我拽到身边,说:“这最后一鞭子最关键,你要用半身的力气去带动这个鞭子,朝着喉咙处一击致命,你看好了。”
几个人哭着跪在姥爷面前挡住在地上躺着的人,“求您手下留情。”
“求她。”姥爷伸手指了指我。
我看着那些人,慢慢开口:“道歉。”
他们挨个冲我赔礼道歉,我知道他们心里没有任何歉意,但是这也足够了,不再为难他们。
姥爷将鞭子还给我,冲着那一圈人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小动作,从今往后好自为之。愁水,送客吧。”
姥爷拉着我走了,只留下舅舅独自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我被他带给管家,吩咐完找人给我上药看着我发了会儿呆。
“跟她的脾气有些像。”
说完,他头都不回地离开了。
院子里架着火炉,在煎药,空气里充斥着苦涩的味道。
我被管家安置在座椅上,安静的环境让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手臂上血液凝固,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手摔破了,溅到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上面留下深色的印记。
郎中拿了药,要给我处理伤口。
烈酒擦过伤口,传来比割了一刀还要刺痛的感觉,还要剥离伤口与衣物的粘连,我深呼吸两口,终于忍不住委屈,偷偷摸了一把眼泪。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人这样欺负,还被说了那样难听的话,疼痛会消减,委屈无法排解。
郎中抬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很快就处理好了,等下就不疼了。”
我用手背挡住眼睛,点了点头。
伤口包扎完成后,他进屋给我配了两瓶药,让我记得每天换药。
院子里进来一个人,问他药煎好了没,煎好了他要给老爷送过去。
郎中在屋子里说:“到时候了,端走吧。”
“姥爷用的是什么药?”我有些好奇,我闻着这药,和那些太太们身上的味道竟有些相似。
他说:“老爷近些时日总说心烦意乱,就给他开了一些安定凝神的补药。”
我收好药,向他道完谢,自己一个人往回走。
雁愁水在院子里等我,左江廷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舅舅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惊讶,难道他这么快处理完烂摊子了?
他把我拉到身前,看了看我的伤口说:“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我能看出来他并不开心,甚至有些愧疚,于是晃晃手上的药,对他说:“我这都已经处理过了,药都开好了,你不用担心。”
“你受委屈了。”他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冲他笑笑,“舅舅你刚才不是向着我的嘛。只要我在乎的人不误会我,我就没那么委屈。”
他点了点头,感觉神情有些勉强,“那我不打扰你了,事情还没处理完。”
语毕,抽身离开。
“舅舅,你知道左江廷去哪里了吗?”我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好像没有听到我的问题,背影越来越远。
我想,左家关系融洽,左江廷估计今天是和家人还有朋友在一起玩吧。
我在房间里闲着,整个下午都在想左江廷什么时候回来陪我聊聊天,玩玩游戏,结果这个人一直都没出现。
晚上睡觉前,我还在想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夜里,院门传来一声动静惊醒了我,起身走到窗边,看到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进来,屋外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我推开窗子喝道:“谁!”
“是我。”屋外响起雁愁水的声音。
我点燃了灯,跑出去。
他从侧屋出来,白色的衣服手臂上,胸前皆被血洇染。身上还有浓烈的血味。
我关心左江廷的状况,急忙问他,“你们把他怎么了?”
“已经给他上好药了,你不用担心。”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打他?”我有些生气,“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处置他?”
雁愁水很无奈,“他打了人,以下犯上,自然是要挨罚。今天那些人拿你没办法,气都撒在他身上了。他也是可怜,又被你姥爷拉去教训了一顿。”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
雁愁水说:“他连个主人都护不住……如果他今天能护住你,不让你受伤,还能帮你出气,说不定你姥爷还能对他青眼相加……行了,我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了,你要是想看他,可以去看看他,他应该还醒着。”
从房间里传来左江廷的咳嗽声,像是竭力忍住,却无法抑制。
我在侧屋门前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如果我不是雁家的人,我和雁家没有关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本来就不该来这里。我不属于这个家庭。
左江廷不是我的仆人,他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他不该因为我而受罚。
我对他有愧。
左江廷修养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我回茅山,他还没有养好伤。
舅舅年后似乎比年前更忙,一天到晚都不着家,临别时候,还是姥爷提醒他去送我。
下午时分,姥爷来看我,他比舅舅稍微矮一些,从来没穿过黑色以外颜色的衣服,袖带子上总别着一只白色的花,他蹲在我身前轻轻抱了抱我,他笑着说舍不得我。
我在他身上嗅到药味,让他注意身体健康。
“还学会关心人了,不错不错。”他难得笑了。
他的法术比舅舅要上乘,他画的瞬移阵,我都不晕。
“这就到茅山了。”舅舅从阵中走出来,前面就是峦安师父的静室,他带着我去给峦安打招呼。
“回来的够准时的嘛。”峦安站在门口说,看来是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
“行了,别阴阳怪气了。人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雁愁水拍了拍我的肩膀,两个人好像在交货一样。
峦安把我的袖子撸上去,看看了之前伤口留下的疤,向舅舅飞了个眼刀,“照顾人也照顾不好。”
“我也心疼好不好……”舅舅无奈地说。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和我们一起过年。”峦安将我们领进静室。
画念在外间,他拿着茶壶给我们施茶。
峦安和舅舅直接去了里间,只留下我在外面饮茶。
“好久不见,画念。”我向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他表情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并没有避开,“嗯。”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真的对不起,灯会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爽约的。是因为舅舅突然来找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舅舅就带我回家了。”我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身子坐的笔直,看了我一眼,说:“嗯。”
语气还是很冷淡,就知道他这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哄好。我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继续装可怜,“我是想早点给你解释的,但是当面说不是更能表达我的歉意吗,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跟个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油盐不进,话也不说,摆明了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
我鼓起腮帮子冲他抱怨,“我被舅舅领走了师父肯定会告诉你,你要是真在乎我,怎么不问师父我去哪里了,你就永远都是这样,总时等着我来找你,你就根本都不想我。我也生气了!”
我说完往旁边挪了挪,安安静静坐着。
舅舅和师父不知在谈些什么,只能看见他们在结界中聊个不停,静坐地时间一长,人就容易犯困。
晕晕乎乎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那两个人都没影了,我从桌子上爬起来,抄起已经冷掉的茶水想喝点润润嗓子,画念拦住我,换了一杯茶水给我。
这茶是热的。
“舅舅呢?师父怎么也不见了。”我迷迷瞪瞪问画念。
画念好像处于变声器,声音不如从前那么洪亮,他说道:“他们两个出去了,说是有事情要忙。你喝完茶,我带你回宿舍。”
我觉得他应该是不生气了,偷笑了一下。
我的行李不多,画念帮我提了一大部分,他帮我把东西放到宿舍后准备离开。
我连忙叫住他,把一个礼物盒递给了他。
他看着盒子没有收。
“快拿着,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我把盒子塞给他,“打开看看你喜不喜欢?”
黑木盖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把玉剑,这是太太们给我的礼物,但是这把剑我从见到的那一刻就觉得它的主人应该是画念这样的人。玉石温润,剑刃锋利,玉石做宝剑,外表上像美丽的装饰品,实际上却是杀意凌然。
这剑非常锋利,吹毛断发。
画念抽出短剑看了好一会儿,对我说了句谢谢。
我想到他那时看着画似肆意攻击时眼里的渴望,觉得以后他也不必那么羡慕画似了,他也有一把不错的剑了。
他离开后,我在房间中收拾东西,忙完发现桌子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个油纸袋。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盏花灯。莲花样式。
原来画念也给我准备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