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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委屈与约定 ...

  •   四下当着我的面大家便开始交头接耳,大家这些行为就好像真的是在怀疑我一般,画之皱着眉头,她手里攥着的伞本是朝向门的方向现在却冲着我这一边,画念什么话都不说像是默认画之的猜想,在茅山生活这几个月交到的最好的朋友都不信任我,心中一阵苦涩。
      我在脑海中迅速回想着昨天的一切细节,然后绝望地发现真的可能是果子有问题,只不过药效较慢,当即并不会发作。
      至于师父为什么没来,我猜想可能是平野师娘吃点心也中了妖毒,师父急于照顾师娘,没能及时发现我们这边的情况。

      众人沉默地站着,我看着身边的人决定再解释一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画之另一边的男生冲我说:“如果你不知情,为何你能准确地在大家谁都没注意的时候发现身后的异常。”
      他说完之后大家似乎更加笃定我有问题,屋内的人戒备心十足,这些猜忌让我感到十分委屈,我想开口继续辩解,但是鼻子发酸,胸口觉得很闷,忍不住抬手想顺顺气,手刚提到腰间,对面飞来一把匕首,直冲我的门面而来,身边的画珩推了我一把,刀刃擦过我的侧脸,细密的痛感蔓延,脸上被划出一道伤口。
      “你冲她丢匕首做什么!”画之生气地冲她旁边向我丢匕首的人说。
      出乎我的意料,画珩竟然也冲那个人喊到:“你想杀了她吗?”
      “那你不如去问她抬手拿鞭子想做什么?现在大家这个样子还不是她害的。”那人把话锋又转向我。
      这种被污蔑的委屈比在武当挨奚落时的委屈要更加难以忍受,我刚张开口,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忍也忍不住,我抽泣着说:“我只是想顺顺气……我没有想拿鞭子,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人还想和我对峙,一直没动作的画念抬手往那个人身上拍了一个禁言符,随后张口说道:“我不觉得她有这样的心计,有做这种事情的能力。有时间去问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不如好好维持体力,门上的禁咒时效快过了,这个法术短时间内没办法用两次。”
      我抬手想擦脸上的泪被画珩抓住了手腕,他塞给我一个手帕,“用这个擦吧,小心着点脸上的伤。”
      我听他语气和缓地在关心我,眼泪止不住掉的更多,又怕身边的人看到赶忙用手帕捂住眼睛。
      随后我听见画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说:“药膏,往脸上的伤口涂点。”
      我把帕子拿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我这边了,他走到屋内结界的边缘在加固结界。我打开画念给我的药罐,拿手指沾着往伤口涂了涂。
      画念刚才虽然替我解了围,但是我感觉大家仍旧是不信任我,除了画珩大家都站的离我远远的,看样子除了画珩没人相信我,于是我走到结界的角落坐了下来,跟着大家一起学着画念的样子给结界加固。
      门是突然破开的,大家正在努力地加固屋内的结界,门上的禁咒时效一过,门板就被打碎了,外面涌进来一群异变的弟子。
      他们有的拿法器攻击结界,没法器的就用爪子挠,而里面的人努力地用法力维持着这个结界,保持它的完好。
      就在大家法力要消耗殆尽的时候窗子被一脚踹开了。一个人捧着一个观音瓶在空中停下,他迎着所有人诧异地目光大喊一声我来渡你们了,随后从瓶子中拽出一条柳枝像菩萨一样开始洒水。
      他抽出柳条一阵狂甩,水点子飞的到处都是,这水竟然能穿透画念的结界,我只顾着仰头看热闹,猝不及防被他甩了一脸的水。
      水甩到脸上后焦虑委屈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了,整个人变得很平静,结界外的那些弟子反应更是剧烈,他们全部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行了,这里暂时没危险了。”他从空中落下来,像戳泡泡一样伸手碰了一下结界,结界就碎了,他左右看了一下,不知道在找什么,“峦安!!峦安!!”
      没人回应他,他不死心又死命扯着嗓子大吼两声,还是没人应他。我们这些人齐刷刷盯着他,他倒是没有一点尴尬的神情。
      我看他这模样总算想起来他是谁了,来年要教我们药石学的秋全师父,在学校开的大会上他发过一次言,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嘭”的一声,几个人被扔到我们这间屋子里,门外走进来单手拎着画似的峦安,虽然说画似在我们同龄人中个子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是在峦安手里就像一只小鸡崽子一般,峦安提溜着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人,低声说了句:“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我们这些人可怜巴巴地站在这里一点也没博得他的同情,反倒被他嫌弃起来,他看地上没什么能下脚的地方就把画似举起来冲秋全说了一句接好了,便把人像扔球一样扔过来。
      秋全接住画似,问道:“这小子怎么了?”
      “叫我打昏了,他中的妖毒最多。”峦安皱着眉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用鼻孔对着我们这些人,“他们几个倒是看起来没什么事,那我就不麻烦你了。”
      “算你有点良心,你……”
      秋全话没说完,峦安大手一挥将我们全部带走了。
      “怎么只带走好的,把中毒的全留给我啊?!!!”

      一下子还没缓过神,居然就已经到静室内了。
      “都坐下吧,我去给你们拿药。”峦安去了内间。
      我们这些人在他面前很拘谨,一个挨一个坐成一列,我坐在队伍最后面,百无聊赖便仔细观察起在我前面的画珩的发簪来。茅山的规矩实在是奇怪,男子必须绾发,女子随意,发簪也有讲究。
      画珩头上的发簪是木制的,尾端雕刻着流云纹,看起来非常朴素,我们坐的很近,那发簪隐隐发出一种让人闻了会很平静的味道。
      “你怎么向别人随意说出了你的家世?”,画珩忽然转头问话把我吓了一跳。
      我忽然想到茅山好像是有这方面的规矩,不能随意透露家世,“我没留心。”
      他指指我腰间的鞭子说:“给我看看。”
      我把鞭子解下来递给他,他很仔细的看了看鞭子末端的装饰,然后把它还给了我,看得出来他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开心?”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从腰间摸出一个戒指递给我,“拿着这个。”
      那指环和他头上的发簪是一个质地,上面同样雕刻着流云纹。我被指环散发出的味道所吸引,忍不住把它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他看到我的动作小声地对我解释说:“帝屋木。可避凶邪之气。”
      我一时间搞不懂他为何要给我这个,不过峦安从里间拿着药出来,大家都安静地坐着,我不好当着师父的面和画珩说悄悄话。

      “先说怎么受的伤,我再给你们上药。”峦安这么说。
      大家排着队上药,与其说是上药,不如说是在给师父做检讨。说了受伤的原因,免不了一顿训骂。
      本以为像画念这样表现得很出彩的学生,师父不夸两句再怎么说也不会骂人,谁知道峦安吵他吵得更凶,在队尾的我看前面不论表现得糟糕还是表现的好都要挨骂,颇有一种随便吧,破罐子破摔算了的心情。
      很快就轮到画珩了,他的伤在我们这群人中算是比较严重的一个,师父检查完伤口问他:“肩胛骨上的蛇筋是谁给你贴的?”
      我在画珩身后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出来,“师父,是我。”
      峦安抬眼看了看我,随后点点头,“你倒是很舍得。”
      他没往画珩肩膀上涂药而是用手翻了一个诀,手指在伤口上方快速划过,皮肤便完好如初,光洁犹如新生。
      身后的人惊叹出声,画珩便赶紧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像是不相信自己眼睛一般,还上手摸了摸背上的皮肤。
      他兴奋地对峦安说:“谢谢师父!!!”
      峦安指了指我,“你不如谢谢她。”
      画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抓住我的手使劲晃了好几下,“谢谢!谢谢!”
      他热情地有些浮夸,让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只能尴尬地点头。

      “行了,画白,说说你自己的伤吧。”
      我看了一眼身上,对师父说:“都是怜花剑剑气割破的。”
      峦安示意我走近些,他半蹲在我面前歪着头凑近我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这脸上的伤我看着不是剑伤,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竟忘了脸上还有伤,抬手想摸被峦安一巴掌拍掉了,“说吧,怎么弄的?”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峦安嗯了一声,随即将我的手抓起来,在我手心画了一个符,手心的符发着浅蓝色的光,慢慢印进皮肤里。
      我感觉符咒在身体里流窜,不多时冰冷的感觉汇集在脸上的伤口处,峦安往手指尖注入灵力,灵力一般是看不到的,他指尖凝聚的灵力竟多到产生了实体,他将灵力从我的伤口按入,痛得我吱啦一声惨叫,头想移开,身体却被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灵力像是要扒开我的脸皮钻进去和符咒汇合,又似乎在把什么东西往外挤,我感到伤口被撕扯的更大,人被峦安钳制着,动也动不得,我心里想着这下子脸上真的要留一个疤了,便躺在地上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峦安将灵力全部注入到我的伤口中,将我一把从地上捞起来,“别哭了,这匕首约莫是殉过生灵,煞气太重,割出伤口煞气就会往你身体里钻,不用灵力把它逼出来,你的脸迟早要整张烂掉。”
      他胡乱用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把我的眼泪擦了擦,然后用手引着体内的符咒往外浮。我看着一旁镜子中原本浅蓝的符咒从皮肤上浮出来的时候已变为深黑色,峦安夹住那符咒晃了一晃,咒语便如同着了火一样开始消散。
      “这个药每天涂,涂十天。”峦安扔给我一个药罐,然后他直起身,背着手对一旁的人说:“没有证据就敢滥伤同门,还用这种邪器,匕首立刻交还给家中,叫他们再给你另寻一个法器,再自行去思过洞领罚三天。”
      那弟子低头认罚,但目光却是不满,他还在怀疑我。
      峦安也注意到他的神情,便开口说:“你们猜得没错,是点心有问题,今天攻击你们的妖物就是昨日我带回去糖官,本来把他扔到后山谁想到药毒发作后他竟然又闯了进来。”
      “这点心自始至终藏着妖毒,不过连我都察觉不出来的妖毒你们觉得你们当中谁有能力用毒用的这么天衣无缝。况且这事情又不是只有一个疑点,一个只能触发雾阵的妖物是怎么攻破罔晴楼的四重结界的呢?难道你们觉得凭画白一个人就能害你们所有人?到底是画白深藏不漏还是你们脑子有问题。你们几个给我滚回去抄一百遍茅山戒律,明天拿给我,这次先让饶过你们。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就按律法来,猜忌同门鞭笞五十。”
      说完他便把我们都轰走了。
      一出静室,大家都朝我围过来向我道歉。
      这么多人围着我并没有让我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和释然,大家现在对我的友好和之前不加掩饰的敌意天差地别,我短时间内无法适应这样的心理落差。
      他们越在我身边围着,越会加重之前他们不由分说断定是我下毒给我我内心造成的委屈感,我拿出早年在武当练就的假笑功夫冲他们说我已经不介意了,让他们不要再围着我了,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儿吧。
      这些人在我说完不介意后都离开了,只剩下画之画念还站在原地和我一起。
      画之看起来很内疚,她拉着我不停给我道歉,“对不起小白,我当时只想找出大家异变的原因没有考虑后果,我不知道有人会向你扔匕首,真的对不起。”
      我告诉她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让他们也赶紧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画念将画之从我身边拉走了,他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这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想自己独自缓和一下情绪,身边不再围着这些人后我叹了口气。画珩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背说:“是不是心里还是很难受?”
      “你怎么还没走?”我很诧异地说,原以为他早就走了。
      “打算和你一起走。”画珩说。
      我叹了一大口气,自己想独处的愿望肯定是实现不了了,不过好歹画珩没质疑过我,并且在紧要关头还救了我一把。
      我们放慢了步子在路上慢慢磨蹭拖延时间,我拿出戒指问画珩:“你还没给我说你为何要给我这个?”
      “感谢你今天替我疗伤。”画珩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散漫过了。”
      “我们课业也不是很多啊,你平日里很忙吗?”我从前都没有怎么注意过他,以为大家日子过得都很悠闲。
      “都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瞎忙活。”画珩说话突然变得老气横生。
      我反正也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便嗯嗯哦哦敷衍了事。
      茅山雾阵已然关闭了,雾气消去多半,我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罔晴楼外几位师父正在联合重修四重结界,楼内有人扒着窗户看热闹,停了脚步远远看着。

      画珩站在我身侧同我一起,他仍旧是懒洋洋的,身上萦绕着帝屋木的味道,我看向他的侧脸,他眉心有一颗朱砂痣,很巧,我眉心也有一颗痣,不过是黑色的。
      他今天说了很多没头没尾的话,我忍不住又问他:“你之前问我母亲的名字做什么?”
      “好奇。”他侧过头冲我笑了一下,“小白,除了那天一起聊天的几个人,你还把你母亲是谁的事情告诉过别人吗?”
      我如实说了,他抿了抿嘴巴对我说:“以后别再这么轻易就把身世说出去了。”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画珩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但是他个子却不如我高,皮肤非常白,他长相有种钝感,但是并不造就愚笨的感觉,这种顿感会增强一种亲和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极其耐看。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他一双眼睛闪着快乐的光芒。
      “好啊!!”

      妖毒事件结束两个月后中妖毒的同学才陆陆续续从秋全师父那里治好病回来上课,那位被按在地上撕扯的同学心理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师父说他辍学修养去了。
      虽说画似吃的点心最多,但他倒是回来的挺早,听说沈家送了很多珍奇的药材来医他,他回来之后我看着他的脸总会联想到他中毒之后丑陋的面貌,再加上听说他们那些獠牙得一点一点拿东西磨平,每每看到他满口整齐的大白牙是由獠牙磨来的总绷不住想笑。
      后来某一天他突然开窍发现我是在笑他之后我们那一阵子就总吵架拌嘴。
      峦安师父承诺说事情调查清楚之后会给我们这些人一个答复,但是调查因为“陈笑”离奇的死亡而被迫中断了.
      峦安在妖毒事件发生的当天就下山去找陈笑,却在他家中发现一具枯骨和一具死去没多久脸皮却不翼而飞的尸体,所以说当天卖给平野师娘心想事成甜果子的人根本就不是陈笑,到底是有人戴了陈笑的人-皮-面-具扮成他出来害人,还是陈笑早已死去,有人假借他的名义害人其后又被灭口,无从可知。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做的毒点心。
      不过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那个人原本是冲着平野师娘来的,只不过阴差阳错误伤了我们这些人。秋全师父说这些点心中的妖毒若是全让一个人食用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平野师娘还专程向我们道谢,说是我们这一班人救了她一命。
      不知道是谁和平野师娘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然要这样害她,平日里平野师娘与人为善从来没和什么人结过仇。
      峦安想把凶手捉出来但是苦于没有线索,每天恨不得把平野捆在裤腰带上来上课。平野师娘倒是不怎么在乎,她反倒是对峦安粘她的行为表示很烦,三番五次跟我们吐槽他。
      再就是误会解开后我整个人仍旧一直处在一种非常抗拒别人的示好,不想和人交流的状态。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我也慢慢解开被误会这件事情的心结,在那种情况下人很容易进入到一种偏激无法全面思考的状态,画之和大家也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们真的对我充满愧疚,我同班里同学们的关系又逐渐融洽起来。
      毕竟画珩隔三岔五就要来我这里给我灌一壶鸡汤,说什么凡事向前看才会发现有出路,向后看人生只会是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几个月就是日复一日的修行,不知不觉年关将近,这时候学院会给两个月的年假让大家回去同家人好好团聚,若是不回去仍可住在宿舍中。
      同学们陆陆续续被家人接走,宿舍中越来越空,整栋楼到最后只剩下画念、画珩和我,其余的人都已经回家过年了。
      我宿舍就在画念隔壁,腊八那天早上我带着芝麻糖去找他。
      他这个人生活枯燥的很,每次去找他,他都在学习。
      “腊八要吃芝麻糖,我给你拿了几根。”我把包着糖的纸袋子放到他的小圆桌上。
      他停下笔问我:“喝腊八粥了吗?”
      我摇摇头,“我去晚了,粥已经卖没了,丁师父说晚上他会再做点,给我留一碗。”
      他离开课桌拉开柜子门,将一碗粥递给我,“早晨买的。”
      “专门给我买的吗?”我捧着碗傻乐,虽然这粥已经凉透了。
      “就知道你起不来肯定买不到。”说完他又坐回去开始学习。
      我在他屋子里吃完粥坐在毯子上看他练习法术口诀,画念这人总也不见个笑脸,虽然人不错,但总觉得像是一个大冰块。
      看大冰块练习法术没什么意思,他手诀翻出花来,我只觉得眼花缭乱想睡个回笼觉。
      眼睛刚合上,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我不情不愿走去开门,门口站着拎着大包小包的画珩。
      “你要回家了?”我问他。
      “对,我敲你屋门看你没在猜着你或许来找画念了。”他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毕竟要回家了谁能不开心呢。
      “唉,你走了,这栋楼就没人和我玩游戏了。”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伸手揉揉我脑袋,说:“行了,别说的这么可怜,说不定我们过两天又见面了。画念你怎么不回家?”
      我看见画念本是侧坐着朝向我们说话这边,虽然没说话但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参与我们的对话,画珩这话问完,他垂下眼睛转过身假装没听见一样继续练他的手诀去了,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画珩朝我挤眉弄眼大概是想问我画念这是怎么了,我耸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好在画珩归心似箭,抛下句改天见就带着行李走了。我注定要在学校过年了,除非画珩过年回学校给老师拜年,不然那有什么说不定隔几天就再见呢?
      我坐回到毯子上,准备继续我的回笼觉。
      画念看他走了,扭过头来问我:“你不回家吗?”
      “父母不接我我能回哪里去呢?画念你是不是也要在学校里过年?”我靠在床边上懒洋洋地说。
      画念点了点头。
      “今年我们两个要一起过年了,往年我都要在酒馆里做苦力,今年可真闲适啊~”我觉得在学校里过年可比在酒馆过年好多了,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但是日子还是很舒适的。
      他笑了一下,扭过头学习去了。屋内暖气温度很高,空气热乎乎的很舒服,我滑倒在毯子上呼呼大睡。
      接下来几日都是这样,我若是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趣,也没人找我玩,我就会跑到他房间里睡懒觉,等到饭点他把我叫醒,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有时候会收到别人写的信,每到这时候我就跟画念坐在一起,他学习,我给人回信。
      师父师娘偶尔会把我们叫去他们家中吃顿饭。
      这段时光是无论以后怎样物是人非我都不会产生恨意,舍不得封存的记忆。我们曾经那么好,那么好。

      小年前几日开始下雪,一连下了很多天,雪堆得很厚,大概到腰间那么深,小年那天我醒得晚了些,揉着惺忪睡眼拉开窗帘猝不及防被雪地里反射的阳光晃了眼。
      放晴了,雪停了。
      我顾不上眼睛的刺痛推开窗户猛吸一口冷空气,随即套上外套跑下楼去,白皑皑一片,看不到一个人,我猛地扎进雪面上,躺在上面看天空,天空中不时有麻雀飞过,远处树杈上还站着几只,叽叽喳喳很快活的样子。我眯着眼觉得此刻可真幸福。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一张人脸放大在我眼前,小鹿眼配上精致的鼻子,我愣了一下,一个巨大无比的雪块就盖在了我脸上,我被冻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平野师娘站在原处得意洋洋地冲我笑,我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冲她扬过去,她连忙闪开还是被撒了满头,于是我们开始在雪地里打雪仗,正闹得开心,我正准备把一颗刚团好的硕大的雪球砸出去叫峦安师父把我给拎起来了。
      峦安和秋全并肩站着,画念在他们俩身后,捧着几本书像是刚问完题的样子,这本来是一个充满学术风格的场景,只因为峦安手里还抓着穿着像熊一样的我,画风畸变。
      我抱着雪球紧张地看着峦安,小声地说:“师父,有什么事情吗?”
      他把我团的雪球抓过来放在一边,对我说:“在雪地里闹了这么久你不觉得冷吗?你师娘身子不是很好,她受不得凉。”
      我把自己被冻红的双手放在嘴边喝气,“是有点冷……我下次不和师娘这么闹腾了。”
      “行了,回去多穿几件衣服,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峦安把我放在地上。
      我给他说知道了之后往宿舍走去,画念从后面跟上来,解下他的披风搭在我身上,我冲他笑笑。
      平野师娘指着我们对峦安说:“啊呀,你看人家画念多体贴!!”
      峦安一扭头,平野拿起我团好的被峦安扔在一边的雪球糊在了他脑袋上。
      峦安顶着半个脑袋的雪扭过头来一脸无奈地看着平野,脸上全是宠溺,他不舍得拿雪砸她。
      秋全师父啧啧两声,“哼,瞅瞅你们师父这副样子,真是倒牙。”
      平野看峦安没有动作,叉着腰问他:“你怎么不扔回来,你这个糟老头子真是好无趣。”
      听到糟老头子这个词,我扑哧一声笑出来,秋全也哈哈大笑,他从地上抓起一块雪也朝峦安扔过去,然后学着平野的语气说:“你这糟老头子真是好无趣。平野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你这么拘束着干嘛,难不成是你的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了?”
      峦安对秋全师父可是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他立刻开始反击。他们几个在雪地里闹了起来。这样欢快的场景属实罕见,他们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一般,无忧无虑,任谁看到这种场景也不能想像到峦安平时当老师是多么可怕。
      “今天山下镇子有集市,下午我带你去买两盏灯笼回来,过年的时候可以提着它守夜和拜年。”画念对我说。
      我立马捣蒜般点头,“好!!”
      让一个只知道学习的人主动开口说带你出去玩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这一天我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慢,吃完午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时看看时间,心里很焦急,怎么还不到下午。
      申时,终于等到有人敲我的门。
      我兴奋地拉开门发现门口站着师父。
      他将我领去静室,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到静室后我发现屋子里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
      “我来带你回过年。”那男子垂眼看着我,“半年不见变化还挺大?”
      不是,你谁啊?我们认识吗?我呆呆傻傻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伸手打了个响指,变成了我那个黑心老板的样子,随后又是一个响指,模样一下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五大三粗变成了眼前的温润谦和,文质彬彬,“我是你舅。你师父应该告诉过你了吧。”
      “……”我缓了缓惊讶的心情,“嗯,告诉过我了。”
      他伸手使劲敲了我一个板栗:“不知道说舅舅好吗?”
      “舅舅好。”我揉着自己的脑袋,我并不震惊他是我舅舅,而是震惊他平时为什么要顶着那样一张脸示人。
      峦安拍拍雁愁水的肩膀:“我给你把人带到了,过完寒假记得按时送她来上学。”
      “行了,那咱们走吧。”说着,雁愁水就要在脚下画瞬移阵。
      我连忙扯他的袖子:“舅舅,我的行李,我一件衣服都没带。”
      “买就行了。”他继续往脚底下画瞬移阵。
      画完的一瞬间他抓住我的手,念了个咒语,一阵身体被撕扯的感觉过后,我们来到了一间府邸门外。
      门外的小厮看到他冲门内喊了一声:“公子带着小小姐回来了。”
      从里面哗啦啦涌出一大群人,排在门口迎我们。
      我此时此刻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问号,雁家这么气派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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