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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官与善水文 ...

  •   “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边扯着嗓门喊一边使劲拽我的道袍。
      门后面的东西力气很大,我拽不过它,衣服还在一寸一寸被拉进门里。
      我有些崩溃,声音带了哭腔。
      有些人听到我的哭喊声从宿舍里出来,画之就把他们拉过来帮我拽衣服。四五个人竟也拉不动。
      画念这时听到动静往这边来看情况,他叫身边的人闪出一个位置来,上手拽了一下,没拽动,于是念了一个口诀在我道袍上拿手指划了一下,把衣服割断。
      能自由活动后我赶紧离开了门,画念伸手把我揽在身后,我们几个人颇为戒备地盯着房门。
      谁也不知道,房间内潜伏着什么。
      画念站得笔直,他问我具体发生了什么,眼神却一刻都不肯懈怠地盯着画之的房门。
      他这边话音刚落,画似跟师父也来了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转述。
      师父看了看我说躺在床上衣服被拽的部位,那地方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已经被腐蚀出两个洞来。腐蚀还在加剧,我慌里慌张想把衣服脱下来,画念拦住了我,“我帮你割下来。”
      他抬手划开衣服,把它递给了峦安,峦安拿起来看了一眼,把东西又扔给画念,闪身进了屋子里。
      很快峦安提着一个小人走了出来,“糖官。”说罢往地上一扔。
      那小人背上贴着符纸,躺在地上,大家都只是听说过糖官,还从来没见过,一哄而上去围观这个小东西。
      糖官长得和人差不多,小老头的外表,这东西酷爱吃甜食,常见于厨房。被人发现了会背着倍大于己的糖罐子跑路,力气很大。
      “师父,他为什么要拽我的衣服啊?”我看着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问峦安。
      峦安摇摇头,随后说:“你可以问问他。”
      说完,他把符纸一揭,那糖官眨巴了几下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看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他,很委屈地背着手低着头,像是被罚站一样。
      我蹲在他面前问他:“你为什么要拽我的衣服?还把我衣服弄了两个洞!”
      “你藏着甜露。”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啊。”我摸摸自己的衣服,“我什么都没藏着啊。”
      “我都从你袍子上吃到甜味了。”小老头拿胖手指着我,好像我在说谎一样。
      峦安把刚才从我衣服上裁下来的布递给糖官说:“你尝一口这个。”
      糖官很自然地接过衣服,坐在地上啃起了衣服。
      “你怎么穿着糖衣?”画念又割了一片衣服下来,轻轻闻了闻。
      “我不知道啊,这不是学院统一发的吗?”我举起手臂舔了一口袖子,发现衣服是甜的,味道还挺好。
      峦安又进屋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袋点心,“这是心想事成甜果子。糖官,你刚才是不是吃这个了?”
      “是。”糖官点了点头。
      “那你吃的时候想了什么?”峦安问他。
      糖官说:“我想摆出来的甜果子都这么好吃,那藏起来的肯定更好吃。”
      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我的衣服是糖衣了,估计是趁我们在看话本偷偷钻进被子里,误把我道袍上的挂饰摸成了甜果子,于是在心想事成的作用下这一身衣服也跟着遭了殃,真就变成了糖衣。
      峦安打量了一眼我的衣服,伸手把我拉到身前,在我背上画了个符,“行了。”只见衣服迅速变得完整起来。
      峦安把手上的点心递给我:“心想事成果子会满足人的愿望,没想到这点心现在镇子上还卖着,你把这点心收好。”
      “欸?师父,这东西这么厉害怎么给我保管?”我伸手接过来,有些受宠若惊。
      “这东西最多也就是让你的衣服变成糖衣,再大点的愿望,它连实体都化不出来,只能施个障眼法糊弄糊弄。你们吃着玩吧。”峦安说。
      他挥了挥手,那糖官浮在了半空中,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外飘去,峦安边走边说:“明日要纹禁法环,今天都早些休息吧。”
      峦安走远了,我身边围了一群人,巴巴望着我,除了我提前拿出来留给画念的,每人从我这里拿了一两个,分完发现袋子里一个都没了。
      我还一块都没吃呢……
      刚才师父走的时候画念也离开了,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是画念护着我的动作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从来有什么困难我都只能是一个人硬着头皮应对,现在有人把我护在身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于是我拿着提前包好的果子给画念送过去。
      敲了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画念有条不紊地脚步声。
      我看门打开了,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冲他说:“这些你收下吧,谢谢你刚才救我。”
      他看了一眼点心,摇摇头说:“我不爱吃,你自己留着吧。”
      这人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我有些无奈地和他对视,随后我决定把东西直接塞给他好了。
      管他要不要,反正我想送给他。
      于是我把东西直接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跑进我的房间里。
      他好像叹了口气,不管那么多啦。

      我跑进屋里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光着脚,鞋子还在画之屋里,于是拿出拖鞋穿上,准备等下去找画之,把鞋拿回来。
      我刚把拖鞋穿好,就有人敲门。
      “谁啊?”我问。
      “我!”
      听声音是画之,于是我打开门,门口确实是画之,还有画似,他一边手上提着我的鞋,另一边拿着我给画念的点心。
      我叹了口气问道:“这怎么在你手里,我明明把这些都给了画念。”
      画似哼了一声,“我们每个人才能分到几个,你竟然私下里藏了这么多点心给画念,可人家不稀罕,连个人情都捞不着!”
      “那你要是稀罕你就都拿去。”我从他手上接过鞋子对他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一脸得意。
      “你说你在你家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怎么就稀罕这么个点心?”我看他的样子表示很嫌弃。
      沈家在修仙界可是出了名的商贾巨族,有传言说沈家从来不用照明工具,因为每间屋子都有夜明珠,怎么画似像是没吃过点心的样子。
      “那我也没吃过这种点心啊,你没听峦安师父说嘛,点心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卖了。这点心只有山下的陈笑能做,这人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了,有人说他是做点心做的太好吃,叫山里的老妖精给抓去只给妖怪做点心去了,估计他现在是从老妖精手里跑出来了,我们才有机会吃到这种果子。”
      说着画似就往嘴里塞了一个点心,满脸幸福。
      画之可能看画似这样子实在是太傻,连忙推着他往外走。
      推搡到门口,画似往隔壁房间去了,画之还站在我房间里面,我心里有点疑惑,于是问了一句:“画之,还有什么事情吗?”
      画之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晚上看的话本太可怕,我屋子里刚才又抓到糖官,我在我屋子里睡不着,你能让我跟你睡一宿吗?”
      “当然可以啦,我也很害怕。”我连忙把她拉过来。

      这一觉倒是睡得很安稳,早间听到有人叫了好几声我的名字,睁眼就看到画之被我紧紧抱着。
      “快醒醒,我们今天要纹禁法环,再不起要迟到了。”她低着脑袋对我说。
      画之人很不错,我像八爪鱼一般扒在人家身上,一句怨言都没有,也没推开我。
      我立即起身,笑了笑掩盖住我的尴尬。
      我从床上下来,习惯性去推窗子,窗子一开,一阵雾弥漫进来。
      山里常常有雾,但今日的雾气不是一般的大,我们住在罔晴楼,这楼一共三层,一层是活动室,二层才是宿舍,今天的雾气都漫到二层窗沿这个高度,这是以往没有过的。
      从窗户远远望过去,浓雾好似洪水,将低矮的建筑全淹住了,在茫茫白色中只能看到近处矮楼的飞檐以及远处一些较高的建筑,我忍不住叹了一句:“好美。”
      天色还暗,万物只有黑白两色,我仿佛正在看水墨画,山野朦胧,天地辽远。
      画之站在我身边同我一起,但她明显不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她的眉毛纠结在一起,面色凝重。
      似乎是察觉到我直白的目光,她扭过头来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已经做好了她要告诉我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没想到她只是让我快去洗漱,“雾这么大,等下搞不好可能会迷路。”
      我点了点头,茅山学院各建筑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位置极为讲究,建筑群构成一个庞大的道路系统。
      外人进了茅山,如果没有人领路,走上四五天也未必见得能找到下山的路,虽然来茅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还没什么人对学院了如指掌。加之今天有雾,看不清典型的地标建筑,失去指引全靠记忆来判定方向,说不定还真的会迷路。

      我们收拾好准备下楼出发的时候发现师父已经候在一楼。
      一楼的窗户没有关,楼里浸满了雾气,峦安站在楼梯口,水青色的外衫被湿气浸透,颜色变得厚重。
      他看我们下来往身后指了一下,已经收拾好的人都站在他身后的队列等着出发了。
      我和画之连忙站到队伍里,我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人还没到齐,于是从包里拿出鲜花饼填肚子。我把袋子递给画之,她伸手也拿了一个。
      有谁碰了碰我肩膀,我扭过头去,发现是画似,他说:“我也饿了。”
      我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递给他,他身边站着画念,他的外衫看起来颜色也很重,估计来得很早,不像是有时间吃早饭,于是我也给他递了一个。
      他顺从地接过,其实我是不抱什么希望他会吃我给他的东西的,被他拒绝才是我人生的常态。
      画似也很惊讶,他叼着鲜花饼惊讶地盯着画念和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把头扭了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同画之闲谈起来。
      “画念原名叫什么啊?”,我小声问画之。
      在茅山学院学生统一使用道号,不使用真实姓名,其目的之一是为了营造一个平等的环境,因为有些名字一说出来你几乎就知道他的家庭和背景是什么,为了避免学生们在学校生活学习有过多的忌惮,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就开始统一使用道号了。
      画之把余下的鲜花饼全部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吞进去,整个人贴到我耳边说:“听说姓江。”
      我愣了一下,江,看画之这么小心的样子难不成说的是被灭了族的柳城江家。
      百年前江家自成一派,几乎以一家之力就能和八大世家抗衡,更别说再早些年江家多位师祖在茅山修行得道升仙,江家与茅山学院掌门世代交好,百年前江家这个名号在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
      但柳城灭族惨案后,听说江家无人生还,那画念这个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画之,画之又低声说:“我也是听来的,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证。”
      画念就站在我斜后方,我扭头与画之交谈时眼角余光会不自主往他身上望去,他似乎在看着我,我有些心虚地把身子正过来,避开他的目光。
      “说了别人这么多,大家其实最好奇的还是你的。”画之说。
      “我?”我没想到话题竟然跑到我身上。
      画似从我们身后探出个脑袋来,迫不及待地要加入我们地聊天队伍,“在说什么,我也想听。”
      我和画之稍微侧开身,让他和我们站到一块,围成一个圈子也好交流。
      “大家这么好奇我的吗?是因为我被隐藏了灵根让大家觉得好奇?”我边说边继续吃我的饼子。
      “除了这个以外,你是建校以来第一个入学考试敢在卷子上画万物俱灭符的学生。”画似冲我伸了个大拇指,“你是不是看不上普通的试题,但是被强制性要求做卷子,于是写了这个符来表示你的不屑。”
      我摇摇头,想开口解释。
      画似不等我解释紧接着说:“你不要否定,我都理解,你看你后来为了反抗这种一上来就考试的不合理制度还交了白卷。”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他胡编乱造,于是往他嘴里又塞块鲜花饼,“你也太会脑补了,我不知道那个是万物俱灭符,我记得这是什么护身咒语,也许是我记错了写错了弄了这么个误会出来。我交白卷是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我入学之前一直在武当山当酒童来着。”
      画似听我解释完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可是你这两个月不是跟着大家学习进度学得挺好的嘛?”
      我想到自己每天夜深人静还要挑灯夜读,苦闷地说道:“因为我用功啊,我每天都在学习才跟的上进度。”
      还有一点我没说出来,就是我能跟得上大家的进度还有画念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教我的缘故。
      “你说你在武当山当酒童是怎么一回事?”画之问我。
      “字面意思啊,在武当山下的酒馆里打工。”我有点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面前两个人却满脸写着这怎么可能,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这不可能!”
      “她确实是在武当山下酒馆里当酒童。我见过她。”一直站在我们围的圈子外面的画念插话。
      我扭头看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竟然还会记得我。
      他往前一步站在我身侧,“你当时像刚还俗的小尼,头发很短。”
      “老板剪的。”,我忍不住摸了摸现在的头发,已经长长不少。
      画之问我:“那你怎么会在那里打工?那酒馆是你自家开的吗?”
      我摇摇头,“不是,是我父亲母亲托人把我送去那里打工的。”
      “你父亲母亲是谁啊,这么狠心,你还这么小就让你去打工。”画之皱着眉头说。
      看她样子必然是将我父母想成很刻薄的人的样子,于是我连忙解释:“其实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父亲母亲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做的,他们也不是为了让我给他们赚钱。”
      “所以画白你父母到底是谁啊?”画似问。
      “我母亲是雁恨秋,我父亲是白霜华。”
      我说完他们全都不说话了,几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父母可是修无情道的雁恨秋和白霜华?”画似问我。
      我点了点头。
      身后突然探出个头把我吓了一跳,画珩显然是被我们的话题吸引了,插话道:“不要开玩笑了,若你真的是雁恨秋和白霜华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把你丢在武当的酒馆打工?”
      “如果她在的是雁愁水的青枫酒馆,你是不是就没这么多话了。”画念伸手把他的头按了回去,然后把我们往旁边没人的位置拽了拽。
      “也就是说你其实还是一直在你自家开的酒馆打工呗。”画似说着砸吧砸吧了嘴巴,“青枫酒馆的忘忧酒真的是天下一绝。”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老板姓燕,现在听名字大概我那个黑心的老板和我母亲的确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就奇怪了,我父母还有老板他们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他们的关系,我只当他们是不认识。还有画似说的忘忧酒,我当酒童这么多年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是不是只是重名啊?
      “我是在青枫酒馆打工不假,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忘忧酒这个东西,武当山的酒馆很多,重名的也不少,就像我们店对面的酒馆叫秋阁,五条街外还有家店,也叫秋阁,这里面是不是有点什么误会?”我说道。
      画似一脸纠结地看着我,他徐徐开口:“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是真的在装傻是不是,青枫酒馆的出入口是镜像双阁,就是你说的两个秋阁,而在武当地面上的青枫酒馆只是一个地标,给真正想去青枫酒馆的人指路——这家酒馆的对面是入口,五条街外的秋阁只出不进。怎么连这些都没人告诉你啊?你在青枫酒馆打工打的什么工?”
      “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标里端盘子倒酒,生意少了就站在门口吆喝吆喝生意。”我耸耸肩表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此时楼上最后一位学生下来,峦安扭过身来,朝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咳嗽了一声,正欲说话的画之赶紧闭上嘴,推着我们几个在队伍里站好。
      峦安整了一下队,领着我们往屋外走去,推开门更浓厚的雾气涌进来,扑面而来的空气冰冷潮湿。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雾气一点也没消散,一行人往浓雾里走去,这雾可真厚实,四五步外就看不清人了,虽然看不清周围,但是明显能感觉到这不是平时去课堂的路。我拽拽画之袖子,想问问她我们这是去哪,嘴刚张开还没发音脑海中就炸开峦安严厉的训斥声:噤声!
      我立即把嘴合上。
      走了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停了,峦安从队首走来挨个清点人数,查完把我们领进一个庭院内,这明明是个露天的庭院,按理说应该也是雾气弥漫才对,谁能料到院子里天空出着太阳。
      园子正中间是一湖泉水,峦安吩咐我们站好别乱动,三两步飞身至水面,用剑自泉眼引出一股金色水流,将剑一收,手腕一转,那股泉水化作一个金色水球,他托着这球飞到我们面前。

      “这是善水,这水写在人身上就会形成善水文,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洗掉。入茅山求道,要正念,这一生不可修行歪门邪术,更不可滥杀无辜,然仅凭心中道义实难修身,求学者需以禁法环正身。”峦安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因为这善水文加茅山律所成禁法环没有任何解开的咒语,倘若你们未来做了什么违反戒律的事情,锁紧的禁法环即便是勒住了灵脉也是无法松开的。在文环前你们再思考一下,现在退出也来得及。”
      片刻后峦安问谁要退出,无人说话,一片静默。
      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叫我们排好队,拿着鎏金笔沾善水在我们手腕上写茅山律。
      这次是按队伍里的顺序来写的,画似被剔除在外,他早就写了好了,画念在我前面,我有些后悔,今天早晨光顾着说些有的没的忘记问画似这禁法环文起来痛不痛了,此时从画念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很快师父就写好了,画念把手收在袖子里,默默在旁边站好。我坐在他刚才坐的垫子上,把手伸出去。
      我想总不会很疼,画念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师父一落笔,我心里意外,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随着茅山律一点点完成,越文越痛,律文画到最后在手腕上就像是拿烙铁在写一般,我忍不住用左手扶住桌子。
      天!!这也太疼了,我能现在说我不想文了吗?
      峦安给我文身花的时间大概是画念的好几倍,律文写到后面我的手它自己忍不住一直在颤,几乎写上一笔峦安就会让我缓一缓。
      身后这么多人等着,我前面的画念文的时候又这么淡定,这让夹在中间的我左右为难,文身的过程中我倍感煎熬。好不容易终于文完了,我站起来感觉两只眼睛都发黑,腿又软,直着身子往后倒,幸好画念搀了我一把。

      “谢谢,谢谢,估计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我慢慢靠到墙边喘气,手腕上疼得还是那么厉害,想抬起来擦擦汗都没那个力气。
      画似早就站在墙边乘凉,看我这副虚弱的样子,跑来拆我的台:“这哪是头昏,一看就是疼的。”
      我没理他,注意力在我后面的那个姑娘身上,她完美地复刻了我刚才的表情。我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队伍中等待中的画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心领神会的眼神。
      “画念,你好厉害啊,这么疼你眼都不眨一下,吭都不吭一声。”我看着大家文身时忍着巨大痛苦纠结无比的各种表情,和刚才几乎可以说是悠闲自得的画念一比,画念简直就像是没知觉一样。
      画念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想要将手背过去,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比对我们的禁法环。他的是师父一气呵成写上去的,茅山律弯弯拐拐的线条在他白净的手腕上圈的很好看,再看看我的,明显就没他的线条那么流畅,自然也就比不上他的那么好看。
      我忍不住夸他:“画念为什么你身上的什么都那么好看,我好羡慕。”
      画念看了我一眼,他眼里带着笑意。
      “呦,铁树开花,画念竟然笑了。小白,你看你这了不得的夸人技术,画念这个人的狐狸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画似打趣地说道。
      画似也将他的手也伸过来让我做对比,他文的时间早,善水文已经冷成墨色,我们手腕上的禁法环此时还是金色。我觉得稀罕,就抓住画似的手研究起来,上手摸了一下,看起来禁法环像是在皮肤上浮着,但是摸不出来。
      “真神奇。”我把他的手放下,“不过为什么你早就文了,画念却没文?”
      画之开口说:“因为这人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一直要在茅山求学问道,他之前还说世界上游道最自在,早些年我还和他一起畅想云游四海,学各家所长来着,不过他这么好的苗子峦安肯定舍不得让他四处流浪,这不现在还是乖乖文了茅山的标识。”
      画之这时候抱着胳膊朝这边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个疼死我了。”
      我往旁边挪挪,给她闪出一个空位让她靠着。
      画似把手杵到我面前,“在说禁法环。小白,你就说我手上这个文的和大师兄文的哪个好看?我这可也是一笔画成的。”
      “那你也看看我的,我也是师父一下子写完的。”画之把手也伸出来。
      他们两个拽着画念,非要让我说出个高下。

      我看着他们腕子上相似的文身犯了难,画念看了身边两个兴致勃勃的人一眼,仿佛是不满意我纠结的态度,将手背到了身后。
      我看他好不容易带点笑容的面色又要冷下来,赶紧拽住他袖子说:“我已经说过了,画念的最好看了。”
      画似把手举到半空,左晃晃右转转,装模做样地对画之说:“唉,你说我爹请这书法天下闻名的梦清长老亲自给我纹的禁法环都落得下风,看来还是我们师父的书法更厉害一些啊。”
      画之和他一唱一和:“那可不,师父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俩这话没臊到我,倒是让画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轻轻扯开我抓着他衣服的手,转身走到师父身后不再理我们。
      师父看他来,扭头瞪了我们一眼。
      “这也太护着画念了吧,他就黑着个脸什么都没说师父就能瞪我们一眼,他要是打小报告,师父还不得拿尺子把我们屁股打开花?”,画之对师父的态度颇为不满。
      画似摇了摇头,“习惯就好。”
      “你俩可真行,我都还没见过画念生气。”我扭头看着站在我身边的两个人。
      画似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他这哪里是生气,他这是害羞。你就别管他,他性子别扭着呢。咱们继续说说早上没说完的事,你在青枫酒馆这么多年,雁愁水他怎么就能不给你升个职,让你去地下的酒馆见见世面。”
      “我给你们两个实话实说,我一点谎都不撒,要不是你们告诉我他叫雁愁水,我还以为他姓燕子的燕。他对我不是很好,经常扣我工资,长得也凶巴巴的,我在酒馆里时常被喝醉酒的人打骂,他也不管。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父母,而且他什么也不许我多问。”我说起他只想往外倒苦水。
      画似看起来很惊讶,画之倒是一脸坦然,她随即开口:“你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吗?”
      我叹了口气:“酒馆里从来没人给我提起过,不过在被送去武当之前我在父母身边待着,他们有时会说起以往的事情,在草原上同牧民豪饮马奶酒啦,在蓬莱间听鲛人唱歌赏月啦,反正都是没生我之前日子过得有多快活之类的,就跟正常修仙人过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没说什么江湖恩怨爱恨情仇?”画之问。
      “没。还真的没听说过。”,我很坚定地说。
      “你有你父母音容石吗?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们说的是不是重名了。”画之扶着额头,“我也不是说不相信你的意思。是听你的描述实在是和我们知道的雁恨秋和白霜华这两个人对不上号。”
      “在宿舍里放着,等下我回去了给你看。”我也觉得是画似和画之什么地方搞错了,他们说的和我知道的简直就是就不是说的同一个人,“对了,画似,你是不是和画念很熟啊,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画之扭头看了一眼画念所在的方向,把声音压得很低对我说:“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是他出身应该不错,你们没来之前师父就教着我们两个人,我闲得没事儿打听过很多次,什么都问不出来,有人说跟柳城江家有关,有人又说跟边疆异族有关,谁和谁的说法都统一不了,而且一个比一个模糊。”
      “画念身世可比我神秘多了,怎么你们就逮着我刨根问底儿,这求知若渴的精神怎么不放在他身上啊?”我质问画似。
      “人家可没你那么张扬,入学不带见面礼,考试炸卷子,连个灵根都神神秘秘的遮住不给人看,谁不好奇啊。”画似白了我一眼。
      “入学非要带见面礼吗?”我叉着腰和这个入学送了峦安一把上古宝剑的人对峙。
      “我和你讲不通,你是野路子。”画似说道。
      谈话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我们几个干等着无趣,干脆也站到峦安身后看他文禁法环。
      我们去围观的时候队伍刚走到一半,排在队伍后面的同学歪着身子看前面的情况,越看越心慌,我此时庆幸幸好我早就文完了,不然就在队伍里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痛的浑身发抖涕泗横流对心灵将是多么大的摧残。
      和我后面的人一比,我还算是坚强,虽然我没能像一笔完成,但是我至少没有鼻子眼泪一大把。
      像画念画之这种,能一笔文下来的整个班里也就他们俩人。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中庸也没什么不好的。
      光文这个禁法环就花费了半天的功夫,最后一个人文完,峦安重新整队带着我们往回走,走出这个院子,外面仍旧是遮天蔽日的雾。
      这雾绝对有蹊跷,按理说过了这么久,太阳一照雾气就散了,这明明是正中午,怎么雾气还是这么阴湿,也一点都没消散?
      我心中疑惑,但是看峦安很放松的样子也不好问什么,问了他估计会说我大惊小怪。
      他将我们领回宿舍,嘱咐我们今日好好休息,吃食他会请人送过来,大家今日就好好在宿舍待着,不要到处乱走。
      有问题当然还是找画念,虽然他肯定也会觉得我傻,但是他不像峦安一样说出来,我跟在他身后问他为什么今天雾气这么大。
      他把步子慢下来跟我一起走,“这是茅山的雾阵,估计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说罢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子并没有关着,我觉得此时此刻外面的雾气中仿佛多了无数双虎视眈眈的双眼,要伺机作恶。
      “那师父怎么还带我们去文禁法环,不怕碰到那个东西吗?我还是去把窗户关上吧,省的那东西趁我们不注意遛进来。”说完我便往窗户那边走。
      画念伸手拦了我一下,他说:“你不用去。楼阁四个飞檐上蹲坐着的神兽已经把这片土地圈在结界里了,只要他们嘴里含着的黑曜石没有落地,别的不干净的东西自然是进不来。想必闯进来的东西不甚厉害,师父根本就没把这个东西看在眼里,雾阵是茅山九阵中最低级的阵。”
      我点了一下头,问他:“你是要回宿舍吗?”
      他嗯了一声,我立马说:“那我们一起吧,我也想回去。”
      回到宿舍后,我半身钻进箱子中翻找了半天,影音石小小一块,箱子中杂物太多,好不容易才摸到。
      这是拜托专门往音容石里存光景的人给我们留的影像,父母和我同坐在一棵巨大的卧柳上,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我在一边歪着脑袋啃着一颗大蟠桃,氛围很融洽。石头里还有父母抱着我在广袤无垠的麦地中的留影。
      每次我看到这些影响,心情就会好很多,我同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是很温馨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是爱我的,无论是什么时候回想起同父母一起生活的细节,爱充斥回忆的每一个角落。
      彼时有多么快乐,就衬出父母把我送走时有多么决绝,这么多些年都不曾来看望过我一眼,我不恨他们,只是不理解他们就这样坚信别人说的判词,命难道不是自己活出来的嘛。
      我盯着照片出了会儿神,忽然听到谁在门外喊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糖官与善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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