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用心》一枚酸秀才

13、漂泊无定

　　陆尘笑呵呵的看着镜子里自己蜷曲的头发，身后的卫景揉捏着陆尘的发丝，专注的神情透露出了学生的天真气。
　　“你可别给我剪毁啊，我好不容易想出门了，你可别给我搞得出不了门。”
　　“放心吧，哥，我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
　　卫景给陆尘围上了一层布，陆尘的脖颈以下都埋在了布里，卫景看着陆尘，陆哥跟个小孩子一样。
　　“难怪那么土。”
　　陆尘丝毫没察觉，话中的语气都添了些逗弄的意味。
　　“那你还放心让我剪。”
　　卫景看着陆尘的头发，手里的动作未曾停下。
　　“这不是你妹妹极力引荐，说我剪完肯定比你帅。”
　　“我妹给我打包票，你还不放心吗？”
　　“我就害怕你们这是家族企业，诱骗我入伙，等剪毁了，后悔都来不及。”

　　陆尘看着镜子里的卫景，弯下了腰，专注地拨弄着陆尘鬓间的头发，陆尘的心，飘飘遥遥地颤了一下。
　　“哥，一开始你都入伙了，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卷曲的头发一点一点顺着阳光发出了轻盈的光，剪子摩挲过头发的声音，咔嚓咔嚓的扫过。
　　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了镜子上，陆尘看着短发的自己，往日里自己常常将头发拢在脑后，搞得根根笔直，现在耷拉在额前，还带着自来卷的弧度。
　　陆尘笑了出声，低了头不好意思在看，而后又细细的端详。
　　“我好土啊。”
　　“没有啊，这样很适合你。”
　　“你说我土啊。”
　　“你这样跟你的年龄匹配。”
　　“你觉得，我多大呀。”
　　“18”
　　“滚。”

　　深秋的落叶扑扑簌簌的落下，垫了满地的秋叶，街角的一颗高大的枫树，叶子随着秋风飘舞而下，淹了满地，气温一日赶一日的冷。
　　陆尘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裹着风衣外套，身边的卫景还是穿着卫衣，牛仔裤，两人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陆尘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卫景，自从他的妹妹开始康复之后，他的神色轻松了很多，卫景觉察到了陆尘的目光，看着风中飘散的落叶，洋溢起了微笑。
　　秋风起，该是爱意浓起来的时刻。
　　陆尘真的顶着卫景剪的头发从初秋过到了深秋，夜晚的床因为拥抱变得更加温暖，着急忙慌和痛苦的人生敷上了药，慢慢地已经愈合。
　　陆尘看着将晚的天，晚霞从天边隐射过来，卫景好像大学刚刚毕业吧，那股子学生的稚气和朝气被车祸磨灭，现在有了初升的迹象。
　　而他也从这背叛的隐痛中走了出来，要去面对自己的人生。

　　两相分离才能蓬勃生长的人生。

　　“卫景，你妹妹是不是快该出院了，前两天我看她好了很多了。”
　　“嗯，她现在身体康复的差不多了，我小姨想把她接过去，照顾她，明年秋天，应该就可以正常上学生活了。”
　　“我没听你提起过，你小姨。”
　　“前一阵子我外婆身体不好，她又要工作，没顾过来，现在我小姨想要把我们过继过去，好好照顾我们。”
　　“她没结婚吗？”
　　“她有过一个对象，本来都要结婚了，阴差阳错吧，最后我小姨选择了独身。”
　　“那等你小妹回去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想在这边找点工作机会，然后。。。”

　　落叶在脚下发起声音，卫景看着前方，穿梭的车流和红绿灯，停驻的行人构成了一幅画。
　　“好好陪在你身边。”
　　“卫景，你手里是不是没剩多少钱了。”
　　“这些钱够给我妹妹手术愈后了。”卫景的脚步因为郑重地语气缓了下来。
　　“哥，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和我妹都没有未来了。”
　　陆尘的声音，温柔轻缓，有着安慰人心的力量。
　　“卫景，你还这么年轻，你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想想我这一百万，也是我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了，我戒了烟，有了个保姆，多了个妹妹，还有了你。。。。”

　　陆尘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卫景，朋友多了一点暧昧，员工少了一分疏离，患难之交？萍水相逢？总也多一分少一分情谊。
　　“这几个月，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你帮我摆脱了负面情绪。”
　　陆尘站定，侧脸迎上了卫景的眼神，卫景眼神莹莹，像是在期待什么。
　　“卫景，我想我能送给你最好的礼物，应该是自由。”

　　风渐渐停止，但落叶仍旧没有停止，红绿灯又一次控制了来往的车辆的进退，
　　“恭喜你，我们之间的约定，提前结束了，你可以去寻找你的未来了。”

　　陆尘拦住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拿了点现金，车灯一闪一闪着，陆尘眼底覆满了温柔。
　　“之前你总是不舍得坐出租，这一次打车回家吧，那个房子，归你了。”
　　卫景还没从陆尘的话中反应过来，就被带上了车子，陆尘的影子在车的后视镜中渐渐地远离他。
　　陆尘走过了拐角，树上掉落的圆球在脚底散成了烟花，真好，卫景他应该不会再觉得生活要破灭了。
　　陆尘深吸了口气，凉薄的空气溢了满腔，晚霞隐去，圆月渐明。

　　冬天马上都要到了啊。
　　陆尘走过了一个红绿灯，白色的卫衣在人群中浮动，陆尘站在灯下，看着对面LED屏幕上容知公司的广告，出了神，那些拼搏的岁月还有那个人，好像离自己很远了。
　　这个城市好像再没有他驻脚停留的理由了。
　　“哥。”
　　昏黄的灯光，照的人神色明灭相接，陆尘没有扭头，没有行走，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人群中就有着一份温情主动向他靠近。
　　“我们回家吧。”
　　那一秒，陆尘感觉漂泊无定的人生，终于有了依靠.
　　尽管只是片刻。
　　穿梭的人流中，陆尘看着卫景坚定的眼神，笑了起来，“怎么？我开这么好的条件，你不满意？”
　　“即使是口头的合约，那也是有12个月，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你，我放心不下你。”
　　“我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我这么有钱。”
　　卫景看着陆尘一脸调笑的表情，想要说什么，却又不能宣之于口。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谈得上一句喜欢。
　　“那件房子，你收回去吧。”
　　“收回去，你住哪儿呢？”
　　“没遇到你之前，我也生活下去了，来来去去，人也只是赤条条的生死。”
　　“哥，我割舍不下的，只是你。”
　　“那么，你是想关心我？”
　　“对。”
　　“以什么身份啊？”陆尘看着卫景这样，忍不住地想要逗逗他，也许不管将来，只讲此刻，心上才没有那么多的牵挂，和无畏的挣扎。
　　“以我们还没结束的关系。”
　　“好啊，以我们这还没结束的关系。”

　　陆尘和卫景并肩的走着，秋的寒凉顺着腿攀附而上，只是他们并不觉得冷，像是萧瑟的风下，停驻的暖黄的灯光照暖了他们，沉默的行走，已经道明了太多的不言而喻。
　　“你啊，还是没能打成车。”
　　“我不习惯坐出租，但我可以当你的司机。”
　　“毛病。”
　　“下个周末，你有空吗？”
　　“你先说，我再看我行程安排。”
　　“呸，你明明没什么事儿。”
　　“推脱也需要个借口嘛。”
　　“带你去我小姨家，你想去吗？”
　　“啊，见家长吗？我们还没到那地步吧。”
　　“我带妹妹坐车总归比较麻烦嘛。”
　　“嘿，你把我当你司机使唤啊。”
　　“我这是在拉进我们的关系。”
　　“我考虑考虑。”
　　“我小姨家在县城里，书香门第。”
　　。 “听着比你靠谱。”
　　“其实就是教师子女。”
　　“那她也是老师吗，教什么的？”
　　“嗯。。叫人如何保持形体仪表的吧？”
　　“你们小县城，还开设这些课程呢吗？”
　　“其实就是一小美容院。”

　　“卫景，你真是让我明白了包装的魅力，既然如此，我去瞧一瞧，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真的太好了。”
　　“卫景。”
　　“嗯？”
　　“饿了。”
　　站在人生的某个节点，回望过去的岁月，才发现，时光就是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中，慢慢的流走了。少了惊天动地的波澜，多了安定与温暖。
　　陆尘想，自己汲汲营营，辛苦营生，想要迎接的，该是这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