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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也没什么痛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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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睁开了眼,屋外的雨暂时的停歇,晴日露出了边缘。
空旷的屋子里落了层灰,褪掉了最后一丝生气,陆尘坐在电视机前,打开了许久没看过的手机,里面有几通电话,是高辰的,还有大姐的,陆尘拨通了卫景的电话,对面久久地停滞着嘟声在陆尘的耳边回响着,在寂寥的房间里孤寂的响着。
陆尘甩掉了手机,躺在地毯上,听着音响里的音乐里眯着眼睛,闻着空气里灰尘的味道。
门铃声叫起了陆尘的身躯,他打开门,只看见了神色匆匆的外卖员,说着祝您用餐愉快的套话,陆尘一口一口的吃着熬好的粥,餐桌上凌乱的堆着各种餐盒,没吃几口,陆尘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窝回了床上,半梦半醒之间,陆尘似乎听见了电话的响声。
霎那间,黄沙漫天,钢筋水泥的城市框架变成了漫无边境的黄泥土路,陆尘在昏黄的沙尘中行走,他遇到了一个身形枯朽的老婆婆,陈木桌子上摆放着几贴东西,黑色的圆形的膏药粘附在白纸上。
耷拉着鼠眼的老婆婆问他。
“很痛苦吧,吃了这一贴药,你就不会再难受了。”
“可这种药像是外用的。”
“吃了它吧,你不会在痛苦了。”
神识薄弱的陆尘拿起了一贴膏药,举起了胳臂,他准备吃掉它,在这黄沙飞扬,看不见来往处的荒原里,期冀着忘掉痛苦。
电话的铃声又一次的响起,黄沙掩盖的世界里,那声音似乎是丛上空响起,微弱地要被黄沙湮灭,
陆尘停掉了手里的动作,电话的铃声变得大了起来,越来越响亮,不曾停歇 。
“我也没什么痛苦的。”
陆尘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黄沙裹挟着老婆婆和昏沉的土路而去,陆尘骤然被电话声惊醒,额头间冒起了一层冷汗。
电话声停止了。
陆尘走出卧室,看着乱七八糟的餐桌,屋外已经黑掉了,手机里跳出了卫景的短信,
今晚不回去了,给你点好了餐,记得吃完。
陆尘握着手机,他从没觉得,这东西这么有份量。
卫景这么就不回来,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尘走到了卫生间,看着自己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模样,拿起了一把剃刀。
水雾埋住了镜面,陆尘用手擦过了镜面,露出了一点空间,看得到陆尘的脸,裸露的身体掩在了雾中,陆尘看着自己光洁的脸,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自己从来没觉得这样好过。
狭长的走廊里,变得很安静,惨白的灯光照在暖色的地砖上,前台的护士一项一项的登记着来往的人员,载着病痛,绝望与等待的座位上,卫景沉默的等着时间的流逝,手术室三个字眼的红光,沉着的射出让人愈发恐慌的能量,夜逐渐地深了下来,卫景一个人坐在座椅上,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好想说,求求了,不要再让他这般煎熬的等下去。
但他不知道该求谁。
他看着医院的窗户,屋外的雨飘了进来,他惧怕,那扇门打开,但又想,它能够快点打开。
一个穿着卡其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挺拔的身材,隔着西装透露出了贵气,半长的蜷曲的头发又添了一份慵懒,男人关住了窗户,沉稳的走了过来,走到了卫景的身边,坐在了卫景的身旁。
卫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墙,泪水毫无征兆的淌了下来,陆尘拿出了手帕,侧身看了一眼卫景
他总是哭的这么压抑
他的心里该有多苦啊。
陆尘起了身,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了卫景的面前,一只腿快要碰触到地面,他温柔地擦掉了卫景的眼泪,卫景抓住了陆尘的手,将整只手帕盖在了脸上,掩盖住压抑的哭声。
陆尘心疼地叹了口气,神情中有悲悯,他站直了身子,将卫景融入自己的身体,卫景闷着头,双手紧紧扣在了陆尘的腰间。
走廊里剩下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雨势渐大,飘散的雨和呼啸的风,尽数被挡在屋外,挡在陆尘的西装外。
手术室的门卡哒一声打开,里面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卫景连忙站了起来,他看着神色沉重的医生,失去了气力,陷在了陆尘的怀里,卫景张了张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陆尘用力的搂住了卫景,那一刻的沉默里,陆尘想,结果不好的话,他会一直陪着卫景。
后来出来的护士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你妹妹的病症比我们预期的要轻,一定要注意俞后情况,再等几个个小时,她就会被转进观察室了,医生现在累极了,他要去休息一下。”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陆尘揽着卫景,对医生道了谢。
卫景一连一个星期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听到这一句话才放下了心,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陆尘揽着也没再揽动,两个人都瘫坐在了医院的走廊上。
手术室三个字的灯光熄灭了,卫景脸上挂着眼泪,情绪整个放松了下来,笑了出来。
陆尘看着笑着流泪的卫景,心疼得抱住了他,“一切都会变好的。”
过了一会,卫景才说得出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陆尘说。
“我求了神明,神明真的来了。”
几天没怎么吃饭睡觉的卫景强撑起精神,抬头看着陆尘,想要伸手摸一下他蜷曲的头发都没有力气。
“哥,我。。。”
如同醉酒的人,卫景沉溺在了陆尘的怀里,嘴边的言语轻轻地传到了陆尘的耳边,挥发在了空气里。
陆尘站起了身子,抱起了卫景,向医院的休息室走去,将卫景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卫景静静合上的双眼,天色渐渐见明,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的安静,陆尘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隔壁床刚刚醒来的男孩,看见帘布后坐着的身影,听到了陌生的声音说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
“我也是。”
“大哥,卫清的手术怎么样了。。。。”
男孩隔着帘子,问起了他不敢直接问卫景的问题。
他只怕对面长长的不回应,那是无声的答案。
陆尘隔着帘子扭过了头,温柔地声音如山间的泉水,流淌在安静的空气里。
“手术很成功。”
“那就好,那就好。”
三个月没有出门了,陆尘看着沉睡的卫景匀称的呼吸,走出了病房,走廊里还没几个人,陆尘出了医院,才发现天刚刚破晓,天边有些泛红,那是太阳初升的迹象。
医院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腾腾的蒸汽,陆尘买了杯豆浆,吸管啪的一下扎破了豆浆盖,奶白的液体顺着吸管游上,陆尘在街道里瞎转,感受着久未感受的人间烟火,走到了街道头再往回走,陆尘掂了几分早餐,往医院走去,一些店面拉起了闸门,陆尘看到了一些便利店,透明的橱窗前摆着一排又一排香烟,陆尘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他是以这种方式把烟给戒了。
医院里的病人已经往门诊涌去,人头攒动,如同工厂的零件,陆尘融入了人流,跟着一张张疲惫,麻木和隐着疼痛的脸,活了过来,他坐上了电梯,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福与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