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用心》一枚酸秀才

11、臣服

　　夏日的滚烫和和蝉鸣被一场又一场的雨冷了下去，卫景看着屋外的天，阴云从远方席卷而来，带起了一些沙尘，环绕住一棟一栋的高楼。

　　卫景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屋外起势的大雨，他和陆尘搬进了这栋高层之后，陆尘就没再出过门，他变得很沉默，很麻木。

　　卫景拿出了一把雨伞，准备出门去，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陆尘。
　　“哥”卫景走近了陆尘，
　　“电视上在演什么啊。”
　　“不知道，就是很多的风景。”
　　卫景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面无表情地陆尘，他的灵魂好像在另一个地方游荡
　　“那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这个剧讲了些什么吗。”
　　“如果你回来的早的话。”

　　暴雨打在雨伞上，像是倒了一伞的钢珠，卫景冒着雨，骑着车，去了医院，看了看病床上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妹妹。
　　幸运的是，他的妹妹已经不太在意自己脸上的伤了，她还能够振奋起来，期待着出院要做的一些事。
　　等待着那一场，关乎她生命的手术。
　　回到家的时候，灯已经关掉了。卫景洗完澡，躺在了陆尘的身边，后者紧绷着后背，总是在防备些什么，直等他来，才放松下来。
　　“哥。”

　　黑夜里没有任何回声，但是卫景知道，陆尘没有睡着。

　　他们的关系从那天之后变得很奇妙，明明陆尘是花钱的那个人 ，但卫景却像是掏腰包的金主。

　　他总是跟陆尘说去洗澡，去吃饭，去睡觉，去看电视，去玩游戏。陆尘就乖乖的听着他的话，做着每一件事，以及，不要跳楼。

　　“今天电视演了什么，讲给我听好吗。”
　　“两对关系很好的夫妻搭伙做生意，其中一对骗了另一对的钱，惹的另一对夫妻离了婚。”
　　“嗯，那对夫妻真坏。”
　　“是啊。”
　　“哥，今天下雨了，你还难过吗。”
　　“你回来了，就不难过了。”
　　“我的妹妹好很多了，”

　　卫景窝在陆尘的脖子上，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脖子，变成了一层毛毯，“她马上要动手术了，我挺怕的，怕有一个不好的结果。”

　　黑夜里久久的寂静，卫景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卫景低低地叹了口气，给寂静一个最后的回音。
　　“哥，睡觉吧。”

　　白天已经到来，可连绵的雨让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卫景和陆尘直到正午才起床，也许是饱含心事，他们总是很晚才睡着。

　　阴郁的天气下，落地窗只能投射些昏暗的光线，卫景拉着陆尘脱了鞋走到了宽大的地毯上，毛茸茸的触感抚平着卫景和陆尘的心绪。
　　这天是九月三日，是卫景跟了陆尘的第三个月。
　　像往常一样，卫景放起了舒缓的音乐。
　　“跳舞会放松心情，我们一起跳舞吧。”

　　卫景扶着陆尘的肩，在安静的音乐里跳着重复的舞步，陆尘还是很木讷，有的时候，卫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和一个尸体在一起生活，至于他，有时候是在跟陆尘交谈，有的时候则是在跟自己说话。

　　“忘掉自己的痛苦，就忘记一小会，然后再继续生活。”

　　“有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人生疾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是连问谁都不知道，我只能在醒来的时候站起来，然后去做要做的事，即使我不知道那些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陆尘，你呢，又是什么事牵绊住你，伤害了你呢？”
　　音乐继续响着，卫景和陆尘晃荡着舞步

　　“我像是提线布偶，过着自己都决定不了自己的人生。”

　　“也许登上了这座舞台，我只有在死的时候才能够结束表演。”
　　歌曲到了结束，往下播下一首的空当，卫景坐在了地毯上，陆尘的手被带着，躺在了地毯上。

　　“哥，其实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我比太多人都幸运了，至少我没有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而让我妹妹等死，我妹妹也没有痛苦到像他们楼里的病人一跃而下，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手指中间生了汗迹，陆尘的手抽了出来，卫景跟着躺了下去，静静地听着下一首歌曲。
　　“下个星期，我不能在这里陪你了，可不可以原谅我，我妹妹。。。我妹妹她要动手术了。”

　　“这个雨，怎么总也下不停啊。”

　　昏暗的房间里，静的只能听见一声叹息和隐隐的哭声。
　　陆尘扭头看着卫景，他连哭泣都这么压抑，他跟着音乐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个时候是梅雨季节，总是会下雨的。”
　　“这样的话，伤口会不好愈合的。

　　屋外的闪电和轰隆的雨鸣提前了黄昏与黑夜的来临。

　　陆尘喃喃地说这话，像是在念一段咒语
　　“我高中和大学是在国外读的，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些种族歧视者，他们知道我是homosexual之后，□□了我，然后录了视频。”
　　“后来我就回国了，视频没在网上传播多久就封锁了，我爸揍了我一顿，关了我禁闭。”
　　“我差点去进那种治疗同性恋的地方，没有我大姐的话。”
　　“我那个时候，会问为什么是我，是我太相信他们的友好？还是我看起来太软弱。”
　　“可我再一次选择相信了感情，巧的是，遭到了一样的背叛。”
　　“也许我就跟我爸说的那样，是一个孬种，一个懦夫，一个活该被欺负的人。”

　　“哥，你不是你爸说的那样，你只是太善良了”
　　“人们总喜欢看到美好的东西被撕碎，他们只是想诋毁你的好，把你变成他们想的那样。”
　　“卫景，我好痛啊，那一天，我反抗他们，他们掰着我的手，硬生生的掰断了我的胳膊。”

　　当日的嘶叫冲进了陆尘的脑海，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暗暗地对抗着空气。

　　“他们想要逼我臣服，可我发现，无论我是求饶，还是讨好，换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我把主动权交在了他们的手里。”

　　“生活可能就是一个施暴者，他跟你的态度有的时候并没有关系，哥，你不要责怪你自己。”
　　“我不会的，因为我发现，还是有些还是可以期待的。”

　　他们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将无处可逃的视线找个临时的居所。
　　“卫景，你对我的好超出了我的预期，这是我这两年以来最好的投资。”
　　“哥，你是我遇见的很好的人。”

　　“怎么，有人比我更好吗？”陆尘调侃了一句，调侃的语气在空气中，很快就消散了。
　　“我妹妹啊。”
　　“对啊，我怎么忘了。” 紧接着使苍白的笑声。

　　“哥，看到你变得好起来，我真高兴。”

　　“人们受够了伤以后，总是会想找一个让他们感到安全的人，我这样说，会伤到你的心吗 ？”
　　陆尘对着天花板，毫无顾忌地发着言。谁知道呢，也许这样会受到更少的伤害。

　　“被人需要，有的时候是一件很安慰的事情。”

　　“那你需要我吗？”

　　“不知道，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卫景想要抱抱陆尘，可是没有伸出手的勇气。
　　“那就别想了，我们跳舞吧。”陆尘假装听不到卫景的挣扎，他扬起了手，等待着卫景牵住他。
　　陆尘和卫景站了起来，像是交换对戒的恋人，牵起了彼此的手，任由迷惘和安心在空气里发散，在地毯上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