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敌国质子后》与月生

8、第 8 章

　　天色晴好，下过雨后空气一片清新，鸟儿叽叽喳喳声快活自在。

　　褚渊定定瞧了殷姒半晌，一把掀开营帐走了出去。

　　殷姒往后一靠，也不知究竟是委屈还是太药苦，眼泪吧嗒吧嗒落，停也停不下来。

　　眼前营帐忽而大开。
　　褚渊抬步走入。

　　殷姒回眼看他，眼中的疑问清晰可见。
　　你不是走了吗？

　　褚渊唇角不自然地一动，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殷姒。

　　“什么？”哭腔犹在，嗓音还有些沙哑。

　　殷姒将油纸剥开，里面的桃花香窜入鼻尖。
　　“芙蕖街的桃花酥！”

　　殷姒眼睛一亮，嘴中苦味都散了不少。
　　心中的烦闷难受全数消散。

　　褚渊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看着殷姒小脸苍白，眸子闪亮，眼尾绯红，脸颊还挂着泪珠的模样，敛了敛指尖，沉下脸色。

　　“赶紧养好病，别忘了明日随本殿去南城！”
　　褚渊拿起剑，留下一室桃花香。

　　*

　　天刚翻起鱼肚白。
　　殷姒就穿戴整齐，掀开帐帘。

　　偌大的场地，只剩她一个营帐。
　　外面空荡荡一片，连一匹马都没有落下。

　　殷姒心底一慌，昨日褚渊还说的笃定，今日怎么人也不见了？
　　转悠一圈，都未寻到人。

　　殷姒犹豫半晌，拿上小包袱。
　　此地虽说在两国交界处，但战败国城池都归于大褚，实则她还处在大褚的地界上。

　　如果要跑，这会儿显然不是个好时机，谁知是不是褚渊有意试探。

　　她眼珠一转，还是往右侧南城方向而去。

　　刚步入林子，沙哑慵懒嗓音自头上传来，“往哪去？”

　　殷姒身子一僵，回头果然瞧见树上垂落的衣角。

　　他自树上跃下，点地无声。着了勾金玄纹衣袍，哪怕未着甲胄，身上的杀伐锋利也丝毫不减。

　　“殿下不是说去南城吗？”
　　褚渊轻微颔首，“本殿还以为你要跑了呢！”

　　殷姒往上看看，树正对着她营帐的位置，想必她刚刚的踌躇都被褚渊看在了眼里。

　　“大殷如此，我回去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褚渊冷嗤一声，似笑非笑，“你若敢跑，这天下之大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

　　殷姒心里一惊，猛地抬头。她耍了个心眼，只说大殷，未说别处。

　　但褚渊又将话给圆了回去，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如此。

　　两人一路到南城天色已转暗。
　　一入城，褚渊便丢给她一黑色面纱。

　　布质粗糙，殷姒扯了扯唇瓣，有诸多不愿。

　　“先戴着，进去就可以摘了！”

　　殷姒眨眨眼，不知他所说的进去是进哪去。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夜浓的滴墨，河中水光涟涟，倒影月色。

　　河边停着一艘大船，船上歌声阵阵，嬉笑声顺着水波一圈圈漾至岸边。

　　离这边儿越近，褚渊周身气势越发冷戾，穿金戴银的一男一女在船头迎客。

　　一见有人上船，两人极有眼力见地迎了上来，目光奇异，不断打量他们。

　　老鸨将帕子一甩，香风扑鼻而来，“呦！姑娘来寻欢作乐，怎还带着相公啊？”

　　一股刺鼻香气，给殷姒熏得头重脚轻，将面纱往下按按，没注意这男女说了些什么。

　　只有褚渊一人脸色一黑，率先走入船舱。
　　船内，香风阵阵，一个个搔首弄姿的男人扭着腰看过来。

　　殷姒眼角一抽，听着这些男子夹了嗓子招呼客人的声音，忽地明白了些什么。

　　她眼睛倏然瞪大，极不可置信，“你带本，我来小倌馆？！”

　　褚渊看着这群不三不四的男人也脸色难看，将帷帽扯下，丢在殷姒的脑袋上，“跟本殿走！”

　　眼前一黑，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味道飘入鼻中，她被扯得踉跄。

　　跌跌撞撞下，挥着手将帷帽面纱一并扯下。

　　“褚……”

　　“噤声！”褚渊将食指放于唇前，凤眸瞥向楼上。
　　“在这儿等着！”

　　言毕，褚渊大跨几步，人消失在眼前。

　　“哎！”殷姒眼前一阵发黑。

　　也不说清楚，她在这儿等怎可能等得住，没看到这群小倌们都虎视眈眈嘛！

　　褚渊一走，对于小倌们最大的威胁也没了。

　　他们惊艳于殷姒的容色，又忌惮她身边的褚渊，此时人走了，他们的顾虑全数打消。

　　“小姐可要点人？看看奴！”

　　“看奴～奴可是这红柳馆里的头牌呢！”

　　“还有奴，奴可是推了好些贵人来的！”

　　男人们阴柔做作的声音一波三折，听得殷姒眼角直抽抽，楼上褚渊还未有动静。

　　她退后两步，脚下一绊，坐在阶梯上。
　　眼前小倌们带着香风，朝着她伸出手。

　　殷姒蹙眉，下意识就要伸手推开，动作却一滞。
　　他们身上的香有问题！

　　她屏吸眯眸，憋得脸色红润，贝齿咬住唇瓣，使唇更加饱满欲滴，眼尾晕粉，瞪他们之时，仿佛带了钩子。

　　若说先前是任务在身，那现在这些身着暴.露的小倌们却是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别过来！”殷姒攥了攥指尖，尖锐的疼意让她找回几分力量在身的感觉。

　　明明说话狠戾，却因为那香失了力气，带了软绵绵的意味，没有一丝威慑力。
　　“再往前……你们会后悔的！”

　　几个小倌哈哈一笑，抬手就准备将殷姒从地上抱起，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下一瞬，殷姒忽地抬手，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小倌，将人横向一扫，扔了出去。

　　几人站的近，一人遭殃，其他几人也无法幸免，扑通扑通倒了一串人。

　　那香不假，确有问题，能让人丧失抵抗力，浑身没劲。
　　但不知是不是她天生神力的原因，很快就恢复了些力气。

　　虽不是全部力气，但对付这几个身体虚的小倌也委实够了！

　　“来不及了！快拿下那个女人！”

　　殷姒刚喘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就听不知从哪传来的大喝声，整艘船上的人齐齐跃起，抽出袖中刀，朝着她袭来。

　　殷姒脚下一软，往后跌去，余光却瞥见众人面色忽而一变。

　　预期中的失重感没有传来，她被人接住了！

　　熟悉的冷冽气息包裹。
　　殷姒心弦一松。

　　褚渊扫过一众人，讽笑一声，手握住殷姒腰身，带着她飞身往楼上去。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下面的人一见，哪里容许到手的鸭子飞了，当即一窝蜂般追上去。

　　船上露天。
　　晚风阵阵吹起涟漪。
　　碧水一望无尽。

　　而大船上灯火通明，一派奢靡之色。

　　大船居于水中，前后不着岸。
　　岸上人丝毫没意识到在相隔不远的船上，发生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岸上一派安好。
　　众人放着花灯，双手合十闭眼祈福。

　　殷姒后知后觉抬眼看了眼天上，星子绕着圆月，美轮美奂，垂眼自水上望去，巨大一轮月映在水上，花灯环绕。

　　她忽地想到一桩往事。
　　几年前，褚渊曾跟她说过，他们大褚南城在上元节时，花灯映月，水中倒影最是好看，往后定带她见识……

　　造化弄人，却不曾想竟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

　　殷姒腰身一紧，霍然回神，就见褚渊冷了神色，长剑出鞘，横扫过去，血色喷涌。

　　滴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层层血色漩涡。

　　“走！”褚渊抓紧了殷姒，将靠近他们的人甩开，而后纵身跃下。

　　殷姒心底一跳，脚下一凉，褚渊已抱着她跃出好远。
　　身后轰隆一声，热浪扑打而来。

　　殷姒鬼使神差地回了头，整艘大船都在火中。

　　火一路蔓延在至水面上，仿佛开出了一朵朵火色莲花。

　　岸边人的尖叫声，与水中人的惨叫声响成一团。

　　褚渊带着她临水而立，侧眸看向身边人，火光映了她半张脸。

　　娇俏精致，如天上玉童，总能让人心生好感，愿意相信、帮助她。

　　褚渊唇角惯常的笑抿下，长睫微颤，就是不知如今是假面还是她本身的模样了。

　　身边人火辣辣的视线，手指不自觉的紧缩，以及手上仿佛随时能将她灼伤的感觉，让殷姒赶忙回过头来。

　　也不知是不是火光的映衬，让褚渊狭长的凤眸里簇了团火意。

　　“怎么了？”殷姒一时没反应过来。

　　褚渊嘲弄道，“作为心慈好善的小公主，这种时候不该说些什么？”

　　殷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整艘大船正在慢慢下沉，刚才的求救声此时一点儿都听不见。

　　整个湖面平静得吓人，仿佛刚才的事都是错觉般。

　　“我该说什么？整艘船的人都要你死，以牙还牙罢了！”

　　她看得分明，从两人一暴露容貌开始，整艘船的人都不对劲了。

　　“哼！”褚渊嗤笑一声。
　　大殷百姓赞她菩萨心肠，他还真当这人就是心慈之辈，现在倒叫他猜不清她的心思了。

　　“东西拿到了吗？”殷姒歪了歪头，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褚渊手指一紧，抓得她腰身微疼。

　　“别紧张，我也是猜的，你突然叫将士们离开，自己落后来此，肯定是要取什么重要的东西……”
　　殷姒越说越小声，打量着褚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脑子倒是好使！”

　　“那当然！”曾经众人争相求娶的谋略之才，哪怕不再接触那些，对旁的东西也是极敏感的。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殷姒乌溜溜的眼灼灼生光，是为了安褚渊的心，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左右都是得去大褚了，她了解大褚局势，与其跟那些虚伪的人为伍，她还更乐意站在褚渊这一边。

　　褚渊凶戾神色慢慢褪去，眯了眯眼，“本殿也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