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大雨磅礴。
褚渊踏雨而行。
雨水扑打在他的脸上，顺着棱角分明的脸侧一路划下，流入衣裳里。
密密麻麻的营帐在原野之中，一个营帐忽地动了动，殷姒翻了个身。
褚渊猛然转头，跟寻了目标般，步步逼近。
殷姒在睡梦中只觉周身一阵冷，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脸上，她一边慢腾腾地抬手擦拭，一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
当即被吓得瞌睡都跑了。
褚渊立在边上，甲胄在身，一身冷肃，眼中猩红死寂。
在夜里这般就如索命无常。
殷姒感受着脸上的刺骨凉意，敏锐觉察到褚渊不甚对劲。
她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褚渊便欺身而上，锁住了她的喉。
只听“咚”的一声响，殷姒刚起身，便被褚渊放倒。
她的腰身磕在床沿，双手被迫举在头顶。
褚渊劲力大得吓人，护甲冰冷，紧贴着殷姒的身子，一身刺骨凉意只往她骨子里钻。
她的寝衣与被褥都被打湿，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冷得牙齿打战。
“褚渊！”
刚唤出名字，喉间疼意更甚，窒息感传来。
殷姒不再犹豫，双手挣脱束缚，忍着疼意翻身。
制住褚渊的双手。
褚渊不断挣扎，膝盖抵在了她腰间的伤处。
殷姒倒吸一口凉气，神色转暗。
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亏！
她坏心思地将褚渊胳膊一扭，装作没听见其上传来的“咔擦”声。
用边上的腰带束缚住褚渊的双手，将其反剪在身后。
仗着褚渊此时神志不清，还放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外面雨声形成一道催眠曲，还未来得及换衣裳，殷姒便眼眸阖上，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
营帐外，嘈杂声响起。
褚渊眉心微折，长睫一颤。
动作比意识先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想要伸直腿，起身，却倏然感觉不对。
褚渊凤眸冷戾，其中一派清明。
眸光往下，正对上一旁殷姒的脸。
瓷白小脸毫无阴霾，长睫卷翘，一贯灵动的眸子阖着，眼尾绯意淡了几分，翘鼻小巧精致，凌乱的青丝散在他的唇前，呼吸间引得发丝飘动，身上的桃花香不讲道理地灌入他的鼻尖。
仿佛他稍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
但……
褚渊狠狠闭了闭眼，额上青筋直跳，这不是她把他绑起来的理由。
也不知殷姒是用什么手法绑的，他竟挣脱不开。
外面找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若被属下看到他这个样子出现在殷姒房中，他往后的威信何在？
褚渊越想越气，费力起身，冷眼扫过睡得正熟的少女。
“殷姒？殷姒！”
“唔？”殷姒微睁开眼，迷蒙之色闪过，水雾涟涟，眸中澄澈见底，透着丝丝娇憨。
褚渊失神一瞬，手上的疼意很快将他脑中的思绪打破。
殷姒看着眼前的俊容，愣了半晌猛然坐起。
昨夜记忆回笼。
看着眼前人愈来愈黑的面色，殷姒心虚地往后退退。
本来打算在褚渊醒来之前把胳膊给他接上松绑的。
谁曾想昨夜雨声阵阵，她竟睡熟了过去。
“还不给本殿解开！”
褚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一样，叫殷姒忍不住为之心颤。
“这就解！”
两人蜷缩在小床上，她自己睡刚好，两个人挤在一处却有些够呛。
让她只能正视褚渊戾气横生的容色，而后将手绕到他身后，将腰带解开。
两人离得极近，殷姒只觉褚渊的呼吸时不时打在她的发顶，不断扰乱她的思绪。
看不见腰带的位置，殷姒只能不住摩挲，难免碰到褚渊的手。
明明手臂疼痛，却不知为何在殷姒的胡乱触碰下竟慢慢消散，只留酥酥麻麻的痒意。
让他想要她再碰碰，再碰碰……
褚渊脑子“轰”的一声，呼吸急促几分，将想法飞快扇去，恶声恶气道，“再弄不好，本殿把你丢去喂狼！”
殷姒刚好将腰带解下，闻言咬了咬牙尖。
将腰带狠狠抽出，褚渊双手被束缚已久，暂且只能保持着姿势，这一抽之下疼意自骨骼蔓上。
褚渊忍着疼意，冷睨着她。
殷姒眨眨眼，眸色无辜。
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了猜测，难不成昨夜之事他不记得了？
她澄澈眸子一转，有了主意，“殿下，你昨夜突然跑到我的帐中，一言不发便要掐我。”
“叫也叫不醒，我只能将你绑起来了。”
她的肤色极白，平素磕一点儿都会留下青印。
褚渊微微低眸，便瞧见了她侧颈上的指印。
极深极重。
对方用了多大的力道不言而喻。
殷姒说着说着，还不忘将褚渊的手拉过，只听“咔擦”一声响，手被重新接上。
褚渊眉心一跳，活动着恢复了的手臂，脸上带着一贯嘲弄的笑，也不知信没信她。
殷姒心中不安。
她不知昨夜的褚渊是什么情况，但昨夜的他与平日的他完全不相像。这才铤而走险，半真半假的同他解释，难不成……是猜错了？
殷姒慢腾腾地摸了摸脖子，威胁已经不在，但说话还是略微沙哑。
心里装事，导致神色飘忽，眼中蒙上雾霾。
从褚渊的角度看过去，只觉殷姒眼前一暗，将乌溜溜灵动的眸子遮挡住。
脖子上的指印明显，手上的伤还未好全，动作间还有些僵硬。
还全是直接或者间接因他而受。
看得褚渊一阵烦躁。
他掏出一瓶药酒，搁在被褥上。
“明日应能过界，你随本殿去一趟南城！”
“凭什么？”殷姒正思索间，下意识反驳拒绝。
褚渊顿了顿，声音难得带上几分正经，“就凭你是本殿的战俘！”
殷姒脑中倏然划过前几日的场景，彼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本以为是托辞，他还真当真了？
她眸光一颤，听着帐外不住喊殿下的声音，知道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她喜欢将事弄清楚，之前那事好像触及了他的逆鳞，那这件事……
“殿下，昨日……”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褚渊截住，“不该问的别问！若是本殿发现此事被传出，就抓你去喂狼！”
殷姒眼角抽抽，刚觉得这人好点了，下一瞬又回归以往了。
她声音清甜，却带上了丝丝哑意，破坏了原本的甜意，“我这次可差点被你掐死。”
殷姒习了自家母亲的语气，说话一贯吴侬软语，褚渊再清楚不过。
但听着她尾音上扬，半似抱怨半似娇俏的语气，长眉还是忍不住往下压了压。
“不会再有下次，本殿不会伤你！”
殷姒愣在原地，这话包含的意思是给她了一个免死金牌？
是他不会再对她动杀心？还是不会在失控之时对她动杀心？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索性将其抛在脑后，罢了！承诺拿到了，褚渊身上的古怪她也姑且抛在脑后。
刚回过神，便听到营帐之外熟悉又陌生的粗犷声音。
“殿下！我就说您不会香消玉殒！那群孙子还急得跟什么似的！”
“哎！不对！殿下您怎么从那个营帐出来的？那个营帐不是老贺挑出来给那个大殷公主的吗？”
香消玉殒？
殷姒抽了抽眼角。
“闭嘴！”冷戾的熟悉嗓音掩盖住本音的慵懒，压也压不住其中的火气。
殷姒听着听着下一瞬又释然了，原来几年不见，褚渊也不只是对她不假辞色啊！
*
还未等到去南城，殷姒便先病倒了。
整个人病怏怏地缩在被中，神色憔悴。
大夫站在一旁，一个劲念叨，“姑娘就是受了寒，昨日大雨，姑娘可是淋雨了？”
殷姒苦着一张小脸，往旁边瞥了两眼。
陆慎瞪大眼，一直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褚渊眼神镇住。
但他来往打量两人的神色，再明显不过。
“本殿知晓了，陆慎去送送大夫！”
营帐内。
只余两人。
殷姒只露出一双眼，时不时往褚渊身上瞥几眼。
褚渊咬牙，脑后马尾甩动，仿佛昭示着他烦躁的心。
他克制住自己出口嘲弄的冲动，紧紧盯着殷姒。
殷姒一言不发，面色苍白，一副病容，那双眼仿佛氤氲了雾气，会说话般控诉着他所做的混账事。
褚渊在心中狠狠暗骂一声，将剑扔在桌上。
发出“咣当”一声响。
声音刺耳，被中人抖了一下，不甚赞同地往剑上瞟。
褚渊心中烦躁，偏偏殷姒如此还是因他的缘由，“下来喝药！”
殷姒将被子拉下一角，眼尾晕了红，也不知是因为他恶声恶气的态度还是身子难受。
她费力起身，伸手去够药碗，偏生手脚无力还受了伤，几碰之下都未曾够到。
褚渊脸色沉下，“麻烦！”
他拿过药碗，伸手抬起殷姒的下巴，将药往她嘴里灌。
一碗药喝完，殷姒俯身不住咳嗽，一双眼晶莹剔透，眼尾绯红，眼中晶莹将落未落。
舌尖抵住贝齿，露出一点儿粉。
“好苦！”
往日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每每喝药都是红鸾拿着饴糖哄着。
往日没受过的委屈，通通在成为战俘之后受了个遍。
明明是大殷将她送来的，她当褚渊还是朋友，褚渊却对她态度恶劣，掐她凶她，把她弄病了，还拿苦药灌她。
明明褚渊先前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儿，委屈难受不甘种种情绪充斥内心，她的眼泪漫出眼眶，滑落而下，止也止不住。
控诉、厌恶的眼神叫褚渊心底一重，烦躁感袭遍全身。
心中难得起了几分愧疚之意，心底有声音叫喧着让他想要哄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