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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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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角落青花缠枝香炉燃了乌沉香,清新的香袅袅散在空中。
身着龙袍的男人居高临下。
殷姒心底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
她霍地想到不久前,褚渊临攻城之时,忽地接到消息突兀离开。
当时那个黑色帷帽的人的模样渐渐同外面候着的那个侍卫模样重叠起来。
难道大褚国主有褚渊什么把柄不成?
“什么意思?”殷姒眸底闪过不安,若真有什么把柄,她没把握能让褚渊将自己带走全身而退。
国主挑眉一笑,不做解释,伸手欲揽殷姒的腰身。
殷姒眉心微折,下意识抬手,蕴上力气,腰身却陡然一紧,清冽气息席卷全身。
身子被褚渊带着往后几步,被藏于他身后。
“姒姒是本殿的人,国主此举未免不妥。”
国主一顿,气势微微萎靡下去,眸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认真的?连寡人的意思都不顾了?”
褚渊上前一步,替殷姒挡住国主窥伺的视线,语气冷戾,“国主得了位置,便该做些这个位置上该做的事,若国主无法做到,本殿不介意给大褚换一个人!”
国主脸色一变,没有二两肉的脸颊不住颤抖。
褚渊不再看他,当着他面拉上了殷姒的手,离开大殿。
唯留国主站在后面,脸色深沉,目光紧紧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路沉默,殷姒手撑在下巴上,杏眸垂下。
外人看来的父子关系,却没有众人所想的坚不可摧。
见面便剑弩拔张的,褚渊出口便是带了嘲弄的“国主”二字,更像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与国主平等的位置上,亦或者说比之更高。
而两人之间仿佛都有什么东西受制于对方……
“以后离国主远些。”
褚渊声音带了些哑意。
殷姒慢腾腾地回头,有些不明所以。
他将她放于明面,惹得国主觊觎不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又来当什么马后炮?
褚渊烦躁地拧眉,他自然知道国主德性,殷姒入殿便如一只白羊落于狼口。
在殿外等候之时,他便后悔了!因此才脑子一热入殿,看到如此场景更是火气上涌。
究竟是因为殷姒险些被占了便宜,还是国主差点断手会带给他无尽麻烦,他已经辩驳不清了。
褚渊挥退脑中想法,难得带了几分正色。
“想知道大殷近况吗?”
殷姒眸光一闪,离开大殷已有大半个月,本以为大殷会被其他两国瓜食干净,但一直没听说大殷亡国之类的事,说不好奇是假的。
褚渊看着她明显亮了几分的眸光,了然一笑,“殷无旁的不行,玩弄人心倒是一把好手。”
“也不知他同其他两国达成了什么共识,他们竟将大殷保下了。”
殷姒眨了眨眼,心里知道此话不假,殷无一向如此,利益至上。
“行了,等会去看看本殿的好哥哥吧!这段时日找个由头将人放出来。”
“过几日的四国宴,褚澜出现可就更热闹了!”
四国宴每年都会举办,说是维系一下四国之间的关系,实则几国之间还不是剑弩拔张?前几年已在其他三国间轮过一圈,今年该在大褚举行了。
殷姒顿了顿,不太明白褚渊想法,“为何还要将人放出来给自己树敌?等褚澜出来,国主之位可就多了一个竞争者。”
褚渊嗤笑一声,看着殷姒懵懂的小脸,指尖摩挲两下,终是没有上手,“大褚国主算什么?本殿要的可是天下!”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明明狂妄至极,殷姒却没有反驳。
她抿唇笑笑,“今年四国宴是什么时候?”
“七日后。”
*
夜。
殷姒关上房门。
提了灯,顺着昨夜的路往后面而去。
锁链在昨夜被她亲手安了回去,看着和昨日没什么两样。
房门紧闭,朱窗开了半扇,窗沿边上放了几只空碗。
透过朱窗隐隐能见白衣男子跪坐于桌前的模样。
看上去无害又脆弱,衣着单薄,侧脸不似少年人的刚毅,反而带着些病态,提笔写字间又捂了唇轻轻咳嗽,惹人心生怜惜。
褚澜年少成名,自小被捧的极高。她还是大殷七公主时,便听过此人诸多秘闻,若换作旁人恐会被他这副无害的模样骗了去。
偏偏她知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诡谲阴暗。
思绪翻涌间,褚澜忽地抬眼,撞上了殷姒神色复杂的眸。
他微怔,勾唇一笑,“来都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殷姒抬手将锁链撤下,进屋打量一圈。
昨日来得匆忙,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便赶紧离开。
褚澜斟了杯茶水,推至殷姒面前。
“此处简陋,只有粗茶可以招待姑娘,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屋中其实该有的都有,若说简陋,褚渊行军之时所住营帐比这简陋多了。
殷姒笑笑,端起茶盏,轻碰了下唇角,温声解释。
“昨日太过惊讶与不可置信,还未跟殿下打声招呼就离开,是我失礼了。”
褚澜摇头并不在意,“无碍,这四国之内,应也无人能想到,向来光明磊落的褚渊竟将他的兄长扣在府内。”
他咳嗽几声,似是觉得不礼貌,又抬手掩唇,苍白脸上微泛起红意,微抬手间,琵琶骨处被拽地渗出血色,染红了白衣。
褚澜好似浑然不觉般,缓了声音,“我许久未出去,消息闭塞,姑娘不在大殷,怎会出现在褚渊府邸?”
比起褚渊的锋利乖戾,褚澜这样以“姑娘”相称,将彼此放在一个平等位置上,更能让人放松下来,心生好感。
但他眼底浮起的妄念与急功近利般的示弱,破坏了他这副无害的模样。
“大殷战败,出现在褚渊府邸,自然是战俘了。”
殷姒这话所表现出来的意思多样,但看是怎样理解了。
“我记得姑娘,素有谋略之才之称,不想竟被褚渊掳到此处,真是可惜。”
褚澜轻叹一声,摇摇头,“姑娘如今在褚渊府邸恐也处境艰难,往后不要再接近这里了。”
殷姒扯扯唇瓣,若没看到褚澜眼底闪过的一抹精光,她恐怕还真天真的以为这人是为她着想。
凡事过犹不及,还有几日时间,她先离开才更好进行。
“那殿下好生修养,我先离开了。”
殷姒犹豫一下,看着褚澜不住咳嗽,血色晕染白衣的模样,从袖中取出瓶药,搁在桌上,没等他拒绝便先行离开。
也没看到身后病怏怏的褚澜忽地坐直身子,一把将药瓶捏碎的动作。
殷姒将门恢复原状,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比之褚澜,她还是更喜欢褚渊的性子,有事说事,哪怕厌恶一个人也表现的明明白白。
褚澜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性子,面上一套心里一套,明明恨褚渊恨的不行,却只试探地说上两句,明明想出去想的不行,却还装作怕她难做的模样,故意挣破伤口,叫她怜惜愧疚。
步入屋内。
殷姒眼前霍然一亮。
屋子里面的布置焕然一新,填制了许多女儿家用的东西。
连当初她住在宝库之时所用的金丝楠木雕花大床都搬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脸生的婢女,应是褚渊找来的。
两人躬身行礼,“奴婢景仪,奴婢景笛见过公主。”
殷姒轻颔了首,看这两人步履轻快,一言一行看似随意实则极有规矩,恐怕是褚渊从暗卫中拨出来的人。
“打水沐浴吧!你们去休息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两人依言而行,但未像答应的那样去休息,而是守在门口。
殷姒扯了扯唇瓣,暗叹一声,不再多说。
室内雾气飘飘散散。
淋淋水声轻响,留得一室暧昧。
褚渊处理完事情来此,便听到淅淅沥沥的声响。
他身子一僵,撞上两个婢女的视线,两人刚要开口行礼,便被他抬手制住。
褚渊缓步走入室内,斜靠于美人榻上。
屏风之后水声涟涟,叫人浮想联翩,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屏风做阻挡。
室内温度不知何时节节攀升,褚渊惯常挑起的唇不知何时压了下去。
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桌案,果真听到屏风之后水声一滞,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殿下怎来了?”
温软嗓音叫人心颤,带着沐浴后的微哑。
褚渊心尖一颤,又烦躁地踹了脚桌案,看着上面的书被弄得乱七八糟才满意地回头。
殷姒也不知是着急出来,还是忘了,赤脚踩地仅披寝衣。
一小节小腿裸露。
上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脚趾圆润晶莹,指甲上一点儿粉。
刚沐浴完清晰的桃花香飘至鼻中。
褚渊喉结滚动,心中烦躁郁气涌上心头,他却不知该如何叫其消散。
“你把药给他了?”
殷姒坐于一旁的椅上,见到褚渊后心弦微松,提及褚澜她更是放松下来。
“殿下不是说夺取信任嘛!”
殷姒不以为然,褚澜也是一个不容易放下心弦的人。
他看似被关在屋内与世无争,实则将日子算得极准。
在墙角处那个不明显的位置,她看到他在盘算四国宴的时间。
恐怕他也是想在那时出现!
本没有胜算的,但她突然出现了,这几日他定会试探并且想尽办法叫她心软将他放出去。
人啊!总是对送上门的不在意,对不是他的用心筹谋。
褚渊攥了攥手,下意识想要去摸剑,却在腰侧摸了个空。
他忘了,今日与贺无逾等人商讨战事,将佩剑卸了下去未带回来。
一阵阵燥意充斥内心,他已分不清究竟是没了佩剑,还是殷姒将他特意给她的药给了旁人而心烦意乱。
“褚澜这边的事先放一放,明日随本殿去一趟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