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敌国质子后》与月生

12、第 12 章

　　贺丞相八十大寿。
　　来往宾客如云。

　　褚渊与殷姒的马车一停在贺府，里面人便迎了出来。

　　前排站着贺老丞相及贺家人，后面宾客簇拥，目光紧紧锁在那辆华丽马车上。

　　有迫于褚渊身份的，也有用心想讨好的，更有好奇殷姒的。

　　众人如何作想暂且不谈，褚渊先下了马车，一贯拿在手中的长剑别在了腰侧，一手替殷姒掀开车帘，一手掌心朝上，等候着车中人。

　　如此行径令众人唏嘘不已，见惯了褚渊狠戾张扬的模样，如此体贴用心待人倒是罕见。

　　众人盯在车帘上的目光灼热，想象着大殷七公主是何等绝色，竟连褚渊这样的在世杀神都拜倒在裙下。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搭上褚渊的腕，白皙通透。

　　殷姒微弯腰走出，阳光洒在那张瓷白丽致的脸上，叫人为之心颤。

　　金丝滚边玄色麒麟袍与绯色烟纱散花裙裾缠绕，殷姒微垂头，撞入褚渊眼底。

　　瞳色淡淡，睫毛纤长，眼尾上挑，抬眼看人时，周身气势一敛，眸底碎光寸寸散开，其中倒影了她的模样。

　　殷姒心底一颤，忙移开目光，夭寿了！她竟从褚渊眼中看到了温柔之色。

　　眸光越过一众人，忙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众人躬身行礼，褚渊目不斜视拉上殷姒从众人之间穿过。

　　一众人余光中只有两人飘散缠绕的衣袂。

　　说是生辰宴，实则和殷姒往年参加的宴席差不太多，无非是美人跳舞，彼此说些吉利话，或是一来一往各有目的。

　　殷姒兴致缺缺，手中捏着水晶碟里的龙须酥，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一众人。

　　不得不说褚渊在大褚的威慑力极大。
　　他只坐在那，哪怕众人对这边再好奇，往这边瞥上两眼都不敢。

　　只有贺无逾和陆慎时不时同褚渊交换神色。

　　褚渊在她旁侧只待了一会儿，便被宁王叫走了。

　　褚渊前脚刚离开，后脚贵女们及世家公子们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欣赏、嫉妒、惊艳等等，殷姒照单全收。

　　和她以往的万众瞩目没有什么两样，不消一会儿便觉无趣，提步离了宴席。

　　贺府庭院花团锦簇，种类繁多，却独独没有桃花，不免叫她有些兴致缺缺，提不起精神来。

　　今日出府，只带了景仪出门。
　　本想来此躲避宴中的各种目光，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哟！这不是大殷七公主嘛！”
　　清亮女音自背后传来。

　　殷姒微微蹙眉，转头看来。

　　身后立了两人，一人站在前面，很明显的主子模样。她着了紫衣，大片的扶桑花开在裙裾，她眉梢吊起，眸底闪过不屑，高高在上的模样尽显。

　　身后景仪忙上前一步给殷姒解释，“这是宁王府二小姐宁旖扇，刚刚殿下就是同宁王离开的。”

　　言下之意便是褚渊最近在拉拢宁王，而她应该大度退让忍耐。

　　宁旖扇挑着眉梢，眼泛得意，显然是将景仪的话听在了耳中。

　　她出身高贵，家世显赫，如今褚渊来谈事，作为褚渊的女人，懂事点定然不会同她计较，让她过足嘴瘾便算了。

　　宁旖扇看着殷姒的脸忍不住得寸进尺。
　　实在是今日褚渊对待殷姒的态度叫她眼红。

　　偏生殷姒如今不再算是一国公主，大殷情况无人不知，只剩下一个城池还算什么一国？这个公主还是送予褚渊的礼物，昔日公主跌落尘埃就应该卑躬屈漆，艰难讨生，而不是如现在一般，被褚渊看重。

　　宁旖扇呼吸急促几分，并不认为褚渊会为了个快亡国的公主于他们宁王府翻脸。

　　即将将昔日高台上的人踩在脚下的兴奋感，叫她身子微微颤抖，得意忘形。

　　渗了毒的话自嘴里吐出。
　　“六日后的四国宴，大殷也要出席吧！可笑一国竟只剩一个城池，七公主皆时是去大殷的席位还是眼巴巴跟着殿下？”

　　“哎呀，瞧本小姐说的，公主这身份到哪边都不太合适。如果七公主愿意，可以到本小姐身边来。”宁旖扇顿了顿，看了身后婢女一眼，“到时候你顶掉方画的位置，也是可以出席的。”

　　方画显然是宁旖扇身后站着的婢女了，将她与婢女相提并论？

　　殷姒眯了眯眼，一贯灵动澄澈的眸多了几分看不见的戾色。

　　身边景仪察觉到不对，就准备张口叫殷姒不要失了分寸。

　　偏生殷姒不是褚渊的女人，也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原则与立场。

　　殷姒缓笑一声，斜睨景仪一眼，气势迫人，叫景仪接下来的话滞在了嗓中。

　　她待婢女向来宽厚，但实际上她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来大褚后便要她处处忍让是必不可能的。

　　昔日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哪怕跌至谷底也会保持自己的原则与想法。

　　“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大褚败给大殷，殿下为质，今日大殷战败，本公主来此罢了。”

　　“再者，大殷只剩一城还不被其他两国吞噬，便说明还有翻盘的机会，宁小姐这么说可真是有失稳妥！”

　　“而且……”殷姒走近两步，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了宁旖扇的模样，“也不知宁王想不想知晓，宁王府真正的二小姐身在何处。”

　　宁旖扇霍然一惊，忍不住后退一步，此时完全没有计较殷姒竟然不顾褚渊颜面，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想法。

　　她攥紧了手指，已然没了刚刚的颐指气使，眼底慌乱。

　　大褚宁王府这档子秘闻，还是先国主讲给殷姒听的。

　　宁王只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那位小姐少时失踪，便将旁支小姐过继了过来，以慰心底的愧疚，因此对于这个半道而来的女儿极其宠溺。

　　此事被封的严实，宁旖扇已经很久没从旁人口中听到了。
　　殷姒的话点到为止，未说那位真小姐回来，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小姐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宁旖扇瞳孔收缩，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手指着殷姒，身子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被人道破了心底一直忽略也最担心的事，她脚步几番动弹，欲转身就走。

　　有些狼狈的背影踉跄，她忽地停住脚步，声音有些飘忽。

　　“七公主如今在大褚还是遵守大褚的规矩为好，公主确有本小姐的把柄，但本小姐现在有你想象不到的权势。若本小姐听到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这大褚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褚渊殿下也不会时时刻刻护着她的。
　　宁旖扇忍着心慌，话落人便离开。

　　无人知道她只是嘴上逞强罢了，褚渊的手段，大褚皆知！她没那么蠢。

　　殷姒杏眸一顿，脑中回荡着宁旖扇的最后一句话。
　　她凭借自己肯定无法离开，但若是借助他人呢？

　　“姑娘，您不该这样呛宁小姐的。”景仪看着宁旖扇略显狼狈的背影，犹豫半晌唇瓣动了动。

　　她是暗卫，比旁人了解的更多，知道宁王对于褚渊而言很重要。

　　在她看来无非被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没有殿下的大计重要。

　　殷姒的手抚过庭院中的花，并未用力，那花却掉落下来。
　　她摸摸花茎，“殿下将你拨给我时说了什么？”

　　景仪抿唇，不情不愿地开口，“离开暗卫队，服侍姑娘，保护姑娘的安全。”

　　她直视殷姒，腰身挺直，想要殷姒知道，她以前是暗卫，来到她身边是多么的屈才。

　　殷姒弯了弯眉眼，娇俏精致的容貌在阳光下美到极致，仿佛会发光般，叫旁人的视线都集聚过来。

　　景仪踌躇一瞬，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咄咄逼人。

　　“既然离开了暗卫队，那现在我是不是你的主子？”
　　“是。”虽然百般不愿，但这就是事实。

　　殷姒满意点头，“既然是我的人，便要以我的利益为主。哪怕今日我叫你打杀了宁旖扇你也得去！否则便是背主了！”

　　殷姒怎么敢？
　　景仪紧紧攥住手指，双腿错开一步，这是暗卫出手前的动作。

　　殷姒仿佛未看到她这副模样一般，继续道，“若是不愿，我给你机会，离开我身边。”

　　景仪一愣，集结的内力散开，认真瞧了她半晌，果断转身。

　　若大庭院，只留少女孤零零的身影站在花丛边上。
　　绯色裙裾随着花儿一起摇曳轻舞，蝴蝶围绕。

　　贺无逾从假山后绕出来，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转到殷姒身前，本以为会看到她泪意涟涟的模样，却不想迎面便对上了一双灵动剔透的眼。

　　“贺大人！”殷姒笑着微微颔首，“殿下要你来的吗？”

　　贺无逾扇子一停，未否认。
　　“殿下叫在下来接您，跟我来吧！”

　　贺无逾将扇子收起，在手心上敲打，不动声色瞥向身侧，“看来公主的婢女不太听话，要不要在下拨两个人过来伺候？”

　　殷姒脚步未停，不甚在意地笑笑，丝毫没有被偷听了的恼羞成怒。

　　“劳贺大人费心，但是我想应该不用了，留在我身边的人得有足够能力保护我才行。”

　　四国宴快到了，到时候殷无还不知该使出怎样的手段对付她呢！

　　那个人虚伪又自私，她的存在特殊，他定会先下手为强，因此她的处境很危险。
　　景仪景笛才有足够能力守着她。

　　贺无逾不解，“那公主为何将人赶走？殿下身边的人可都是如此。”哪怕再换多少个，也都是衷于殿下。

　　殷姒摇摇头，“景仪会回来的。”与其用别人，还不如用被敲打过的景仪。

　　被遣送回去的人，褚渊定也不会再要了。
　　暗卫背主，下场可不会好。

　　此次算是个教训，敲打好后续还能用。
　　她还得在大褚待些时日。
　　不希望给自己找了个白眼狼。

　　若不好好敲打，今日之事便是预兆，往后若是要她以死来换取利益，景仪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答应，也不会记得她殷姒究竟是她的主。

　　两人停步。
　　贺无逾挑眉一笑，眼中带了看好戏的神采。

　　不远处一站一跪的。
　　可不正是褚渊与景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