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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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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城给他的那份文件他还是没想出所以然来,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条线被他忽略掉了。按理说他对那条蛇的来路并不感兴趣,但是这样遮遮掩掩反而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此地无银三百两,还如此巧合地发生爆炸。
他从来都不相信偶然,所有的偶然都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只是赵老他们递过来的资料已经堆成了两座小山,琐事缠身,思绪纷乱,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庄占摘下眼镜,按压鼻梁,闭着眼静了静神。
头顶的灯光斜斜打下,给庄占的轮廓渡上了一层光晕。眼前一幕仿佛让季枞置身A2H4实验室。二十五六岁大的庄占穿着白大褂,架着银框眼镜。手里握着钢笔,银色的笔尖划过泛黄的纸张,沁出墨香。
“你不是在感恩我创造了你,你只是放不下。”他想起下天台时庄占的话。声音很轻,更像是呢喃,但他偏偏听到了。
眼前书本上的字怎么都进不去脑海了。
季枞舔了舔牙尖,合上书,看了眼手机时间。
18:03
他朝庄占看去,语调平缓:“你什么时候下班?”
庄占闻言抬头,停下滚动的鼠标。而后抬手摘下眼镜,声音有些疲惫:“回去吧。”
夜间的城市是被霓虹锁进怀里的爱人,
街道是城市的血管,
涌动的人流是猩红的血液。
最终,庄占带着季枞驶向一家餐厅。却在门口遇到了一位预料之外的人。
侯凌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了一件休闲的连衣裙,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庄占。
一时间,三眼相对。
相比于庄占的沉默,季枞就显得友好得多,他脸上挂着笑容,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认识?”
这话是对庄占说的,季枞说完又转头看向眼前的侯凌。他的味觉神经比正常人类要发达得多,几人停留的时间,气味相互混杂,他几乎是瞬间就重合了上次庄占身上沾染的气味。
原来是她啊。
“你好,我叫侯凌,算是他的老朋友了。”侯凌对季枞说道,于此同时她将季枞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随后将视线转向庄占,“不介绍一下?”
庄占闻言,伸手揽着季枞:“季枞,我的伴侣。”
侯凌闻言,转动食指狐狸的手有一瞬间的僵持,过了几秒才恢复过来,看了眼季枞。
“你好。”季枞嘴角噙着笑。却在心里反复念了两遍庄占口中的“伴侣”,心底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像是文火温热的烈酒,辛辣,滚烫,醉人。让他暂时忘记了庄占世界里反复来往的人。
“你……”侯凌声音变大了许多,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原本要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换了一句:“你们要去吃晚饭?”
庄占点了点头:“你不去欧洲?”
“欧洲那边我爸都亲自上阵了,用不着我再去。再说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还需要跟进。”侯凌心绪恢复平静,却已经没有心情再说出请吃饭这样的话,却仍然笑得得体,只说,“不打扰你们了,先告辞。”
庄占端坐在椅子上,有些懒散的切着牛排,季枞单手撑着桌面,盯着庄占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片刻,庄占终于放下刀,抬头朝季枞看去。视线相交,季枞挑了挑眉,冷白色的灯光将他颈肩的血管照得分明,甚至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猩红色血液。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衬衣,领口松开两粒扣子,锁骨上的牙印显得暧昧极了。
庄占微微皱眉,起身给他扣上一粒才淡淡收回视线,将切好的牛排推给季枞,又拿过季枞那份继续动刀。
季枞舔了舔唇角,发出一声闷笑。
一顿饭吃得两相沉默,庄占那句“伴侣”生出的氛围,两人置身其中,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毕竟,美好的东西才不要说出来,应该烂在心里,化作养料,这样心上的玫瑰才能开得娇艳欲滴。
晚秋的夜晚泛着凉意,季枞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和庄占走在街上。
季枞抬手勾住庄占的肩膀,勾起嘴角:“我们身后多了条尾巴呢。”
庄占顺势揽住季枞的腰,反问道:“这两天不是一直都在吗?”
季枞笑着没说话,揽着庄占在街角转了个弯:“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二楼一个男人盯着两人拐角处消失的背影,放下手,厚重的窗帘合拢像是在给窗外的景色谢幕。
“别去了。”男人转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开口。
对面的红衣男子停下起身的动作,看向男子。
男子缓缓抬头,扫视着对面的红衣男子:“下次记得换件别的颜色的衣服。”
“红衣男”江及看着对面全身黑色的男人,这么昏暗的视线下,脸上的黑色墨镜也不摘下来 。他嘴角抽了抽,回击道:“您下楼可得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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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占没想到季枞要带他去的是酒吧。五彩的灯光在眼前来回扫荡,超高的分贝刺激耳膜细胞,季枞一只手搭靠在沙发扶手,整个人陷在皮质沙发中,猩红的液体顺着杯沿流过,滚动的喉结将其吞入胃腹。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庄占仔细端详这手里的玻璃杯,玻璃细跟将庄占的五指称得越发修长。他凑近杯口嗅到浓烈的酒香,可烈酒醉人,还没入口他却觉得有一瞬间的迷离。
吸烟,喝酒……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嗯?
季小孩?
“嗯?”喉咙传来一阵滚烫的辛辣,季枞抬头朝庄占看去,随即眼里有闪过戏谑:“对哦,我都忘了,你以前在实验室都不喝酒的。”
庄占没理会季枞,自顾放下酒杯:“不能酒驾。”随后将酒杯推向季枞,示意性地看向他。
季枞觉得有些无趣,接过庄占的酒,抬头一口闷了。
“你现在不仅抽烟,还喜欢喝酒。季小孩,这一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庄占单手撑着脑袋,盯着季枞,全神贯注,眼里带着迷离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季枞摇了摇空瓶紧接着又开了一瓶新的。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后劲上头,季枞此时反应有些迟钝,耳朵绯红一片,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的?——啊!比如,这一年里,我想过你很多次。”
庄占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等着季枞的下文。
“我想你去死,死在那场爆炸。我上次还看见我咬破了你的血管,猩红的血液喷了我满脸。可是后来我又希望你活着——”季枞的声音清缓,此刻的声线是一种不同于平时的冷漠,“太无聊了,他们都看不懂我在做什么,不理解我在想什么。但是你可以。你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知道我的想法。——但是我实在看不出你想要做什么。那时候我看到烟蒂忽明忽暗的光点,我当时在想要是你置身烟雾里是什么表情?”
“可是前不久,我又想要你爱我。”季枞就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神迷离,盯着庄占,随口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眼神冷冷地扫过一楼中央觥筹交错的众人,他抹了把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一个人。”
最后那句像是自言自语。
庄占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蹲到了季枞身旁,抬头盯着季枞微微闭着的眼,拇指摩挲着唇角,声音沙哑:“那现在呢?”
季枞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没反应过来,抬了抬下巴,没出声。
滚烫的气息喷在拇指处,庄占不自觉加重了力度。季枞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子的酒杯。
庄占松开手,起身想要去拿水。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现在,我大概……想要爱你。”
季枞没看庄占,盯着另一只手的空杯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一阵哐当的声响,最后落在地上,碎了。
只是谁也没理会那只打碎的杯子,季枞突然起身,踉跄了一步后,将整个头埋在了庄占的肩膀处。
庄占抬手揉了揉季枞的头发。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只是很快恢复正常,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谁又说得清爱究竟什么?”
“你还记得实验室那场日落吗?我觉得‘爱’就是那场谋杀。”
大海爱上了炽热的太阳,太阳于是心甘情愿地成为落日。
被禁锢。
被消亡。
但甘之如饴。
庄占想也许是吧。他整个人靠坐在沙发上,季枞的两只手环着他的腰腹,口腔里浓烈的酒味混着血腥味消散不去。
庄占一下一下顺着季枞的背脊,季枞整个人一僵,庄占顺势起身,揽过季枞:“走了,回去了。”
下半夜下了一场秋雨,使得第二天天气骤然转冷。季枞睁眼时周围空无一人,他闭了闭眼,头痛欲裂,好一会才看清楚正上方的天花板。
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喝了口水。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笼,确定自己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心里话,季枞稍稍心安,顺手摸过一旁的手机。
看着显示红色告急的电量,季枞懒得找充电器,点开了推送主页的一条新闻。
入目是庄城穿着白色防护服和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目前,生物国际向全世界生物界发出号召组成了针对此次欧洲最新病毒研究的第一小队。小队实力雄厚,相信将成为推动此次研究的强有路保障!#
季枞盯着屏幕上的庄城。看了好一会儿才摁熄了手机。
那时候庄占刚带着他去Anibo不久,他和庄城不过几面之缘。说起来,他对庄城最初的印象还来源于他和庄占之间冷淡有礼又克制的氛围。
直到那天,庄城走上天台,说想和他单独谈谈。
那会儿他被蛇咬,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绷带,转头的动作显得僵硬。就在庄城来的前一刻,他还看见无数条黑色的小蛇被倒进红色的溪流。它们上下扑腾,挣扎,像是失水的泥鳅。
“你想谈什么?”季枞眼前的小蛇瞬间消失了,眼底倒映着看不清的人流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