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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天色破晓,庄占缓缓睁开眼。愣了几秒,才缓缓回神。扒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撑着枕头躺靠着。而后偏头看向季枞。
      季枞在庄占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视线相交,季枞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早啊,哥。”
      庄占抬起手使劲揉了一把季枞的头发:“早。”
      开口声音沙哑,声母的音甚至都没有发全。
      季枞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随即起身,捡起地板上散落的衣服,随意披上:“我去隔壁洗漱。”
      庄占点了点头,看着季枞的背影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消失。
      他收回视线,触及到被子上的衣服,那是刚才季枞捡起来放上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被手机提示音惊醒,他才后知后觉收回视线。
      在庄城第一次知道季枞的存在时,庄城十年来第一次神色冷峻,朝他怒吼:“你去十年就是去创造一个不人不兽的怪物?你是要重蹈我的覆辙!”
      重蹈覆辙?
      庄占套上睡袍,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袋挂着一层乌青,墨色的瞳孔像是冬日的深夜,颈肩挂着一排不明显的牙印。他突然拨开领口,看着肩膀那处圆形的疤痕,这一枪本应该往下几寸打在心脏的。他抬手,指腹滑过硌手疤痕,停在下方的锁骨,那里有季枞留下的烙印。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洗漱。回卧室换了一身正装。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出了卧室。
      一阵粥香扑鼻而来,庄占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确认这一天的安排。正看着,突然推出一条新闻。庄占粗略地看到了标题,“病毒”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即停在楼梯处,点开新闻,大致游览了一遍。
      大意是今日在欧洲一名遗体捐献者体内发下一种新型病毒,据了解,捐献者死于十天前。至于新型病毒目前尚在研究阶段,生物国际目前正在积极采取措施。
      庄占关掉手机,走下楼。靠坐在沙发上,发现季枞已经盛好了粥,粥里有青菜有肉片。
      “什么时候学会的?”庄占拿起勺子慢慢吃着,看了眼季枞。
      “在实验室,你学会做面的前几天。”季枞说,“开枪的人是谁?”他想起庄占肩膀上的圆形疤痕。
      “开枪的人已经死了。”
      .
      庄占今天没开车,坐在副驾驶刷手机。突然界面中弹出一段无意义的符号代码。
      「可以下一步了。」
      庄占面色平静,调出键盘回了一句便删掉了消息。随后关掉手机转头看向了窗外。
      季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敲着车窗,发出嗒嗒声。一路疾驰,车子停在Anibo大门前。
      庄占看着熟悉的建筑,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解开安全带就要推开车门,却看到季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替他打开了车门。视线相交,下一刻只见季枞缓缓俯身凑近庄占在唇上落下一吻:“这是正式的早安。”
      季枞一手撑着车门,退开一步,嘴角扬起笑。
      庄占看着季枞没说什么,下了车往Anibo里走去。
      但是就在刚刚,他想,或许这会是全新的一天。
      季枞盯着庄占渐远背影,抵了抵牙尖,抬腿跟上。
      空旷的走廊回荡着脚步声,两人先后进了办公室心照不宣地做自己的事。
      庄占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鼻梁,随后带上桌面的金框眼睛。他以前有假性近视,后来演变成轻度近视,逐渐习惯了工作时戴眼镜。
      电脑上有布朗克传过来的资料,都是最近Anibo的活动资料。减压后他点开第一个文档,刚看了两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架。扫视了一眼,拿起一本书朝季枞走去。
      季枞开着台灯,暖光晕染了五官和脸部轮廓。他拿着一只笔在一张白纸上写自己的名字。笔画很潦草,笔锋却一点都不收敛。许是意识到庄占的到了,季枞放下笔抬头看向庄占。
      庄占将手里的书递给季枞。季枞心中明了,接过书,看到黑色基调的封面上的书名。
      “《狼图腾》。”季枞念着书名,若有所思。书名下有一只隐进夜色的狼,狼的一双绿色的眼睛格外明显,尖锐,坚毅,狠厉,傲骨十足。
      庄占点了点头:“十几年前看的一本小说。”
      季枞的手指搭在书封上。庄占刚想再说什么,办公桌的手机叮铃一声,打断了谈话的氛围。
      庄占转身走去,拿起震动不断的手机,看着上面“庄城”二字,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你过来一下。”庄城的声音夹杂着电子音,自耳边传来。听不出语气,庄占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而后看向季枞,一如既往:“好好待着,累了就休息。”
      季枞的听力很好,几乎在电话穿出声音的那一刻就听清楚了对方的音色,说的什么。触及到庄占点视线,季枞勾起嘴角,点头说好。
      庄占一路往上到了庄城的办公室,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庄城办公室还有其他几位Anibo的高层。几人围坐在沙发上正讨论什么。
      庄占在门壁象征性的敲了三下,几人停下讨论朝他看来。
      庄占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却有些轻浮:“父亲,你找我?。”随后又看向其他几位高层,视线扫过微微点头算作示意。
      他当初来Anibo入职时,这些人庄城就和他介绍过。高个子微瘦的男人姓赵,赵蕈,现在是实验室部长。续着络腮胡子的叫格朗,现在是技术部部长。微胖额骨凸出的姓顾,顾客,财务部部长。
      庄城见庄占来了,示意他来这边坐下,开门见山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消息,欧洲那边出现一种新型病毒,生物国际组织各区实验员前往检测。我应邀去往欧洲,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全权负责Anibo的事物。你来Anibo的时间有限,对于很多事情不是很了解,赵老他们经验丰富,让他们多带着你。还有就是我之前负责的一些实验,也得你接手了。赵老他们有详细的资料,具体你们今天交接一下。”
      “放心,这边会安排好的,你就安心去欧洲那边。”赵老起身拍了拍庄城的肩膀,打包票。
      在庄占来之前,庄城已经和赵老他们交代得差不多,这会儿通知完庄占,几人便起身告辞了。
      “什么时候走?”庄占问。
      “中午12点,生物国际专机接送。”庄城看了眼手表,转身去身后的柜子抽出一张黄色的纸递给庄占。
      庄占挑了挑眉,伸手接过。
      庄城皱了皱眉脸色顿时变得奇怪,最后问:“你手怎么了?”
      庄占闻言低头往自己的手看去,只见由于伸手的缘故,衣袖往上缩去一大截,手腕处的红色勒痕顿时无处遁形。庄占翻开文件随口解释:“表皮细胞受到损伤。”
      庄城抽了抽嘴角,脸色一言难尽,最终正了正神色,说:“上次那条黑蛇,是由开原实验机构提供给我们的,但是上次他们称那天蛇是海外的一家实验室提供给他们的。当我们找到那家海外实验室,时,他们的实验室因操作不当,发生爆炸。”
      庄占还来不及深思,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庄城看了眼表,说了句“进”。
      侯凌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职业连衣裙:“庄叔叔,飞机到了。”
      “你们先聊。”庄占收起文件,起身准备离开,他需要将事情捋一下。
      庄城点了点头。
      侯凌没想到庄占也会在这里,庄占转身的瞬间两人视线交错,庄占朝她礼貌地笑了笑,算作是就此别过。侯凌扯起嘴角完美的配合。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只有得过且过。所有的交情,它的界限倒是模糊的。
      庄城拿起昨晚准备的小型行李箱,朝侯凌点了点头,看不出神情:“麻烦了。”
      “应该的。”
      庄占合上门的瞬间模糊地听到里面穿出的几个字。他乘着电梯,却没回办公室,而是按下电梯去了天台。
      《狼图腾》比季枞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看了大概四章,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想着出去透口气。
      窗户外边悬着几多灰白的云,阴蒙蒙的天有些昏沉。季枞走在楼梯上,狭窄的空间只通过窗户与外界相连,与窗户离得远的地方就只好沉入黑暗,与标有“紧急出口”发出的亮绿色相成。
      Anibo大概也有年岁了,与天台相连的最后一个台阶竟布满了绿色的苔藓。季枞推开眼前的门,视线突然变得开阔,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外套吹得鼓了起来。
      季枞一边扫视着天台,一边拉上外套的拉链。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护栏,胳膊搭在上面,俯瞰周围的景象。上次他去的实验部此时被收入眼底,无数的十字路口,无数的人流,车流,在此刻都失去了个体存在的意义,变得那样渺小,像是一粒沙,风一吹,就散了。
      苏轼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所以他又说“携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个体存在的意义,大概是因为整个世界都是由一个个个体构成的,一滴水于是有了大海河流,一粒沙,于是有了山川,一个细胞,于是有了三千世界。
      这一刻他仿佛找到了镜子里的出口,出来了。可是出来的那一刻他又看到所有人都在镜子里。于是他开始变得模糊,究竟是他在虚幻的镜子里,还是那些人?
      护栏大概有一掌宽,季枞双手撑着台面翻身一跃坐上了护栏,双腿悬在空中。他将视线转向头顶的天,直勾勾地盯着,晃了神。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季枞手指发凉。下一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风声中断续传来。季枞偏头去,见是庄占才缓缓放松背部肌肉。
      庄占走近看见季枞坐在护栏上,将近半个身体悬空,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一只手揽住季枞的腰腹,随后猛地用力将人带到了地面。
      季枞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余光瞥见了庄占手里的文件:“来看风景?”
      庄占随手放下文件,瘦长的手指拂过护栏,粘上一层白色石灰:“你看到了什么?”
      “站在高处,俯瞰虚无。”季枞说。
      “可是高处不胜寒。”庄占说,“从高处跌落之后,你也成为虚无的一部分,此时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实体。”
      季枞听完,嘴角却上扬,笑得邪魅伪善:“我学不会从高处跌落,怎么办?”
      季枞将“怎么办”三个字咬得很慢,声音低哑,让人耳朵一阵酥麻。
      “那就不必去融入他们。”庄占神色幽微,缓缓理着季枞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带你来这个世上,不是让你去看他们是怎么笑的,怎么哭的,怎么癫狂的。”
      “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去在意他们?”季枞敛开嘴角,凑近庄占耳朵,声音低哑:“哥,我的到来难道不是为了向你印证有些观念是错的吗?比如,我的存在完美地挑战了人类传统的道德观和伦理观。你背弃这些观念,像走钢索一样,创造出我来。我理所应当感恩,所以,我义无反顾地遵守你的规则。你说不可控应该被销毁,所以我收敛爪牙。你说我不能染指生物实验,所以我跟你回亚洲。”
      “哥,我这样乖,你高兴吧?”季枞在庄占耳垂落下一吻,声音像阴冷的蛇一样虎视眈眈,视线又像黏腻的情人一样温情脉脉。
      庄占被吻得颤栗了一下,没回答,却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高不高兴。他抬手按住季枞的后脑勺。唇齿相依,温热的气息逐渐变得滚烫。不知过了多久,粗重的呼吸声还在彼此耳边回荡。因为缺氧的缘故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微微泛红。
      季枞抬手拂过庄占被磕破的唇角,笑意明朗:“昨天,你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以蓄谋已久为前提的临时起意。”庄占看到季枞的瞳孔,笑语阑珊。
      他的眼神早已恢复清明,其间盛着满潭温柔,让人溺水。季枞深陷其中,自甘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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