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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自上次那场梦之后,季枞的脑内又开始出现一道模糊的声音乘着他不注意时冒出来。嘶哑的咿咿哇哇声,和上次在实验部听到的一模一样。
      季枞听得脑袋发涨,想要死死按住太阳穴试图转移疼痛,穿过虚空的那一刻才想起连自己都是不存在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不疼了。但是季枞已经没兴趣去猜原因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相比于那堆肉条,更像他的,同类。
      他穿过布满金属粒子的墙壁,跟着前面的男人穿过白色长廊。
      他上次试图去还原这栋楼的全貌,但是发现他只能去一些特定的地方。比如上次他看到实验室禁闭着的大门,他试图穿过大门看实验室外部具体环境,但是身后就想有一道吸力,他无法穿过那扇门。他猜想他能去的地方应该是那条蛇有记忆的地方。这也就是说,蛇对实验室外部并没有印象。
      正当他考虑这个问题时,突然看到眼前那门从外面打开了。尽管如此他看到的却是白茫茫一片,随后一个男子出现。大门再次合上。那个男子并不是上次的外国卷,看着像个亚洲人,鼻尖有个黑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不多久之前卷发男竟然也出现了,对那个男人的态度很恭敬。
      这让季枞想起原来他还在A2H4实验室时,那时候有一个叫k的组长会隔一段时间来找庄占。庄占好像并不乐意他过多的打扰,但是每次还是会将一份文件交给他。那时候他已经会讲几个简单的字词,就靠坐在窗台上看着庄占:“什么?”
      庄占听到他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他坐在窗台上,没立马回答他,只是缓缓走进他,一把将他抱起,揽坐在他手臂上。
      季枞还以为庄占没听懂他在讲什么,无趣地撇了撇嘴。随即他听见庄占胸腔发出一声闷笑,清冷的声线传入耳廓:“你的数据。”
      这几个词季枞倒是听得明白,只是发不出音。
      他知道自己是庄占的实验品,但是,“我的数据”——
      庄占为什么要把他的数据给别人呢?
      .
      庄占已经两天没出去了。他给季枞注射了一支麻醉剂,随后撕开他脖子间缠好的纱布。被蛇咬到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是伤口周围的痂被血水泡得发软,隐约还有些泛白。庄占面无表情地拿起起一把实验小刀划开了结痂的伤口,瞬间一股黑血顺着裂口流出。
      他看了庄城送来的资料,那是一只被基因篡改过的蛇。那种蛇会释放一种特殊的费洛蒙,而依季枞现在的情况,他的体内一定有这种物质的受体。他现在很有可能承载那蛇蛇的一部分记忆。为什么是一部分,因为季枞体内的受体并不稳定。
      但是到目前为止季枞体内的蛇毒为什么还没有被清除?庄占皱着眉,按理说季枞第一时间注射了血清抗体,蛇毒会被逐渐清除。
      还是说,起作用的根本就不是费洛蒙,而是蛇毒本身。Anibo被咬的那三个在注射血清后蛇毒被清除,而季枞不行,就是因为季枞体内有蛇毒的特定受体,并且这种受体位于神经细胞上。
      庄占给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自上而下端详着季枞的眉眼,手掌沿着纱布往上缓缓覆住季枞的喉咙。
      “你看你现在这样多乖啊。”庄占语调轻缓,两天未开口的声音显得沙哑。
      季枞一路跟着亚洲男子,期间亚洲男子进来一个实验室,季枞想进去,但刚跨脚的瞬间就感到身后的拉力。他无奈收回脚,站在原地等着。所幸亚洲男不过五分钟就出来了。
      最后季枞跟着亚洲男转过走廊,乘着电梯去了地下室。在那里他看到了这座实验室出现的第三个人类——
      那是一个躺在巨大玻璃柜的女人。女人闭着双眼,耳朵长满了和动物一样的白色毛发。她的面色苍白但是依旧掩盖不了惊艳的五官。
      季枞总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像是之前见过,或者说那条蛇之前就看见过她会更准确。
      女人金黄色的秀发一半散落在肩膀。季枞这才看到女人从脖子到锁骨,长了一排蓝色鱼鳞状凸起的肉片。在其他裸露的皮肤上时不时可以看到几片蓝色,以及一大片一大片像是菌落的斑点。
      巨大的实验室摆满了各种实验仪器,靠近女人的试剂坛上摆了几管绿色溶液,里面泡着女人身上的蓝色鱼鳞装肉片。然后季枞看见亚洲男子穿上了白色大褂,拿起其中一只试管,无比熟练地走到一台机器面前,进行数据测试。
      这一刻,眼前的亚洲男逐渐和季枞眼里的庄占重合。
      有一天,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被销毁!
      庄占对着他的残骸找到错因,制造下一个更完美的“季枞”?
      季枞面部的肌肉以一个扭曲的角度被牵引,对着眼前的亚洲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声音轻缓:
      哥,你会销毁我吗?
      视网膜成像再次变成红色。随之而来身体传来骨骼折断的疼痛。他看见红色的试管内部许多黑色的小蛇像缺氧的泥鳅一样撞在一起。卷发男对着试管惊呼“god”。
      随即红色的视觉色调逐渐褪去,连同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季枞只听见自己肆无忌惮地笑声。
      “彭”地一声巨响,像是玻璃碎落的声音,实验室的四壁逐渐褪去,变成黑色的夜。
      季枞站在中央,像一只小舟。在黑色的汪洋,随着呼吸上下浮动。
      「我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
      是那个写过一些拉丁六韵步诗句
      已被岁月抹去的日内瓦少年?
      是那个在父亲的书房里
      寻找地图的精确曲度
      和凶猛的虎豹形状,
      耽于幻想的孩子?
      还是那个推开房门的孩子?
      屋里一个人即将死去
      孩子在大白天
      吻了那人临终的脸。」①
      ……
      他看见刚才的女人坐在黑暗中,一条黑蛇盘踞在她脚踝。女人念着诗,声音回荡在黑暗中,逐渐变得虚缈,空旷。
      而后,眼前突然白光炸开,季枞整个人一惊,下一刻腰腹被一道力箍紧,熟悉的温度包裹着他。
      “醒了?”庄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确定季枞已经醒了,一直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季枞昏迷了一个星期,几乎每天会打一瓶葡萄糖。那条蛇的记忆大概并不美好,季枞睡得并不安稳,肌肉总是间歇性抽搐,全身肢体都在扭曲,偶尔突然暴怒的嘶吼。上次季枞昏迷时,手却握成拳猛地想床沿砸下,直接走针,手背的浮肿到现在还没有消去。
      自一年前那场爆炸后,庄占的身体就远不如以前。现在将近一个星期没合眼,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按住眉心缓解疲劳。
      季枞还沉浸在蛇的记忆里,被切割的蛇身,巨大的红色试管,长出的小蛇,那个亚洲男人,以及那个念诗的女人,和那只黑蛇……还有,喷溅的鲜血和庄占。
      那么,他是谁呢?
      什么是真的?!
      那段荒诞的记忆还是那个念诗的女人?
      还是眼前的人?
      他不知道,他成了在镜子里找出口的人。
      熟悉的温度褪去,视线聚焦,他看见上次漆黑的房间,只是光线更亮。
      是梦么?
      他下意识看向右手,没有锁链,也没有磨痕。
      哦,他想起来了。
      他抬手遮住双眼。
      庄占上次被他藏起来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哥现在只能有他一个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胸膛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左手突然被提起,传来一阵温凉的触觉,随后是轻微的刺痛。季枞皱了皱眉,刚想转头。下一刻眼前的手肘就被一道力移走。
      庄占离开后拿了一瓶葡萄糖盐水准备给季枞挂上。针刺进皮肤的那一刻,回流上一段血柱。接着就听到了季枞隐匿的笑声。低头却正好看到了季枞从眼角滑落的液体。
      “怎么哭了?”庄占盯着季枞的眼睛,指腹顺着他的眼角抹过。
      季枞盯着庄占的眼睛看得入迷。
      大概是梦醒了,所以庄占就回来了。
      季枞起身,将整个人埋在庄占颈肩,他闻到清凉的薄荷味。
      “嗯?”庄占抬手揽着他,一下一下顺着季枞的脊背。
      季枞觉得此刻另一个人的温度像是萌芽的种子一样,扎进他的皮肉里,沿着他的骨血缓缓纵横。
      他无法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以前在实验室未能让自己抓住细细品看的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要在心脏的缺口处长出一朵冬日的玫瑰。
      “庄占,我是谁啊?”
      “你是季枞。”
      “你会有第二个季枞吗?”
      “你想要第二个季枞吗?”
      “我不想。”
      “那就不要了。”庄占理了理季枞的头发,又轻声说道,“头发该剪了。”
      “好。”季枞在数庄占的心跳。他发现庄占的心跳在刚才一分钟内只跳动了六十七次。
      “季枞,那些都是假的。”
      庄占的语气无异,季枞却一下忘记自己数到几了,也许是五十也许是六十。
      他微微抬头看向庄占的脖子,他看见隔着一层皮凸起的青色血管,他仿佛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腥红色血液。
      假的吗?
      庄占说是假的,那就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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