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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夜色落在眼角,“嘶嘶”声将夜撕扯成两半。季枞感觉身上的肌肉被浇上了硫酸一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眼前一亮,强烈的光刺激让他整个瞳孔微缩,肌肉紧绷,直立做出攻击状。
      他这才看清自己面前那扇巨大的钢化玻璃,而自己正被关在一个玻璃柜里。借着玻璃的反光,他隐约看到自己投到上面的轮廓——那是一个三指粗的蛇状。他的视网膜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血膜,一眼看去红糊糊的一片。
      突然玻璃柜被打开,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蛇的七寸。这一瞬间,季枞像是被人扔了一下,短暂的悬空后落地,随即而来是胸腔传来的疼痛。
      季枞再次睁眼,眼里看到的东西依旧是红色的,但是他已经从第一视角变成第三视角。他看见那条黑蛇被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外国男人提在手上。感受到手腕传来的阵痛,季枞伸出一只手想摁住疼痛点,谁知在触碰的瞬间,两手竟直直地交叉穿过了。
      见状,他抬起腿走向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男人,抬手掐住他的脖子,意料之中,他的手直直穿过了男人!
      他意味不明地看向那条蛇,因为浑身疼痛的缘故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
      他早些年听说过一些蛇会释放一种体外激素,有特定受体的生物接受到这种激素之后可以看到这条蛇的记忆。所以他现在看到的是这条蛇的记忆。但是记忆那应该以第一视角的方式体现,而他现在看到的却是这条蛇的记录片,还直接共情了蛇的感觉系统。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季枞视线逐渐清明,发现那个男人已经提着拿着蛇出去了,而那条蛇趴在一个小玻璃盒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画面是他平时正常的色调,不是之前的血红色。而他周身几乎也感受不到痛了。
      .
      庄占弯着腰,手指沿着季枞脸上的轮廓细细瞄过,随后猛的捻住季枞的下巴。
      季枞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眉头紧紧皱着。庄占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庄占才缓缓松开手指,看着季枞下巴通红的指印,又后知后觉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好像要抚平上面的褶皱:“你说你为什么要去实验部?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嗯?”
      庄占语气温柔,眼睛一直盯着季枞磕闭上的眼,像是冬日的寒潭。
      他开完会回去的时候,办公室寂静无人,玻璃窗下躺着的破书本和桌子上被丢下的钢笔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他立马让人调取了监控,个人看到季枞面色很差地从这里离开,看到他经过园子摘下一朵花,看到他笑脸盈盈地将花送出去,看到他冲着那只蛇说“我找到你了”。
      庄占也没想到,实验部的那帮人如此废物,连一只蛇都看不住。
      他抱着季枞直接回了别墅,私人医生处理伤口,打了血清抗体。
      “庄先生,病人目前的生理特征不太稳定,建议还是使用更专业的设备检查一下。”医生调整了季枞的点滴速度,脱下医用手套。
      “多谢。”庄占伸出手和医生握了握。
      庄占目送医生开车离去,才拉上窗帘布,走到季枞床前给季枞换下了那件带血的白T,扔到装医疗废物的玻璃盘子里。随后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一瓶硫酸缓缓倒下。
      从这个窗子垂直往下看去正好是上次季枞挖好的地。不知道他养了什么,那些树枝上绿叶葳蕤。
      今天没有太阳,庄占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季枞面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他意识到那条蛇可能已经醒了,他眼里看到的画面再次变得红糊糊,浑身上下都骨头像是碎了一样,没有一丝知觉,使不上劲。
      他一路跟着穿过白色的走廊,穿白色防护服的男人脚步声回荡在空中。而后男人突然转身朝后看了一眼,才神色惊疑地输入指纹走进面前的实验室。
      季枞穿过合上的门,入目而来便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一整管红色的液体。两边摆卖了密密麻麻的药剂,玻璃器皿,和电子设备。
      季枞神经开始剧烈缩张。
      “以后你就叫季枞了。”这是他睁眼半个月以来眼前的东西第一次开口发出声音,虽然他听不懂。
      季枞还未完全分开的手掌在周围上下浮动,红色的溶液随着季枞的动作在试管壁上留下一圈波动的水痕。然后他看见外面的东西抬手伸向他,他一顿停下双手往后缩去。
      后来那个外面的东西就再也没走过,每次他睡觉醒来就能看见他,要么低着头,要么就盯着他看,就是不走。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那东西离开,就是觉得那东西在,他就浑身不自在。
      后来大概也习惯了,也不管外面的东西,他还是睡觉,做自己的事。
      他记不清这段时间过去多久了,或者他以为以后都是这样。直到那一天外面的东西又一次靠近他,并且抱起了他。
      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他发现自己周围没有可以浮动的液体了,温凉的触觉让他哆嗦,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季枞感觉自己像是被搁浅海岸的鱼,垂死挣扎。
      措然间,一阵剧痛席卷全身讲季枞猛地从回忆中抽离。他蜷缩在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听见蛇的嘶吼和呻吟,他看到那条蛇被人活生生地剥皮,抽出脊骨,身体被切割成几段。
      季枞眼前的红色调逐渐褪去,变成正常色,身上的剧痛逐渐与他剥离。只是额角的汗珠和心中未隐去的快感告诉他刚才的事就是真的。
      现实中季枞躺在床上,肌肉抽出,面部扭曲,看着痛苦极了。庄占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剧烈挣扎,一边拿毛巾擦掉他额头的汗,又一把扶起他,耐心地顺着他的脊背。
      季枞靠着身后的铁壁喘着气,他看见那个男人把切割的蛇身放入巨大的玻璃试管中,又往里加了几滴蓝色的液体,再三确认后关上门离开了。
      季枞坐在原地停了许久,直到自己的呼吸平静后才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试管前,看着里面的浮着的肉块,他好像闻到里面的血腥味。他抬手伸向玻璃,他想,那时候庄占是带着什么心情看向他的呢?
      他不知道这段记忆要持续多久,突然间他有点累,看向周围的眼神逐渐迷离。
      庄占拔出针筒,理一理季枞凌乱的头发:“乖,你需要休息。”
      给卧室留了一盏小夜灯,随后锁上卧室门去了一楼。
      “等多久了?”庄占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有些烦躁地问。
      “你对他挺上心的。”庄城看着自己的儿子。
      “不及你。”庄占听后笑着看向他,眼底却没了笑意,生出几分防备。
      眼看父子俩有剑拔弩张的趋势,庄城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看看吧。”随即将一份资料推给庄占。
      庄占接过资料认真看着,一边说着:“这事儿你熟啊,父亲。”
      庄占说得慢悠悠的,语气间有掩不住的嘲讽。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庄城,也不管庄城凝固的脸色,莞尔笑着:“父亲,你近日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庄城神色凝固得更厉害了,庄占和自己的生日是同一天,十岁之后他就从不主动提起生日,如今突然提起,庄城稍微想想大概就明白了庄占怕是有所求。
      “你想要什么?”
      他有的,庄占看上的,怕不是什么让自己高兴的东西。
      果然,下一刻只见庄占背靠在沙发上,轻轻张口:“我十多年都没去数据库了,有点怀念。”
      庄氏的祖辈靠生物研究起步,当时的生物学发展才刚起步,国际上管控得并没有现在怎么严格,相应的制度并不完善,许多实验构思都能得以践行。后来随着庄氏一族的发展,庄占的太祖父成立了Anibo,并把家族以前做的一些实验报告汇总成了一个数据库。
      与此同时,国际就制定了许多规则,对许多实验资料进行强制性的销毁禁锢。而庄氏因为这个数据库的存在,许多实验资料得到保存。直到现在庄城也搞不懂爷爷的做法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但无论是哪个,这个数据库在现在已然成了一个炸弹。
      “你还想创造第二个‘季枞’?”庄城的脸埋在茶杯的阴影下,看不出表情。
      庄占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绿叶——原来是玫瑰啊。他又突然想起季枞送出去的那朵花。
      “季枞该‘醒’了,就不送父亲了。”庄占喝了一口水,看向庄城。
      庄城站起身就大门走去,最后手扶着门把手,还是停住说:“庄占,我一直希望你走的路平坦,被掌声环绕。但如果这一切是你的选择,我希望你至少能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你。”
      笔直的腰在合上大门的那一刻还是垮了一下,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
      一个漆黑的房间,季枞撑着床缓缓坐起,手腕处的铁链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随即他俯身吻了吻手腕被勒出的红痕。
      他听见海浪的声音以及……门打开时的啪嗒声。
      白光刺的季枞眼睛发疼,缓和了两秒才看见站在玄关处的庄占。季枞欣然,拖着手腕处的长链跑向庄占。
      长链与地板发出一阵摩擦声。季枞抬手抱住庄占,整个脑袋埋在庄占肩上。庄占对此好像很满意,抬手揽着季枞,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然而,季枞突然发出一声哂笑,整张脸变得诡异,他直起头凑近庄占的耳旁:“哥,你身上怎么会有别人的味道?”
      他的声音低压,说完低着头远远移动到庄占脖颈处,牙尖咬着血管,温润的嘴唇贴着皮肤:“你有我不就够了吗?我不是你最满意的实验品吗?”
      “季枞,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庄占感受到痛意,皱着眉一把拨开季枞的头,抬手提起季枞的下巴,随后下移一把掐住季枞的脖子:“我既然可以创造第一个你,就你创造第二个你。所以,你要乖一点啊——我喜欢听话的小孩。”
      季枞面色开始泛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觉有空气开始重新进入肺部,他吸着气眼看缓和得差不多了,神色阴沉。突然抓住庄占的领口一把拉过他,猛地朝脖颈动脉咬去。
      鲜血喷溅,季枞将嘴里的血一口吞下,随后还舔了舔唇角,一线温热的血液顺着锁骨滑过胸膛。然后他看见自己亲手合上庄占的眼睛,将他的尸体轻轻抱起,放在装满福尔马林的大缸中。这样,庄占的身边就只能有他一个人了,而他会永远陪着他。
      既然我做不了你的唯一,那就你做我的唯一吧。
      季枞猛的睁眼,直着背脊不知道盯着空中的哪一个点,眼球泛红,额角青筋凸起。随后才缓缓聚焦在前方巨大的玻璃试管上。
      黄粱一梦,荒诞一生。
      他起身走到试管面前,里面的蛇段边角已经被泡胀泛白。他猛地发力想要推翻眼前的试管,但是手掌依旧直直地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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