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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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枞去Anibo的第一天遇到了庄城。当然，他也说不准是不是不期而遇。
“刚才走过去的是谁？”季枞站在原地，盯着庄城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庄城。我父亲。”庄占盯着手里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知道我？”
“知道。”
季枞听到答案便不再说话了。庄城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并不平静，甚至是海面下的暗流涌动。他见过太多次那样的眼神了，庄占以前时常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专注且理性。
但是，除此之外，庄城好像还多了些什么——他现在讲不明白。
季枞看了眼庄占，想起刚才离开的庄城。两个人长得很像，就连身上那种心照不宣的磁场都如出一辙。他觉得有些无聊，站起身在书架上扫一眼，拿了本《自私的基因》，坐在沙发上点亮台灯读了起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布朗克来的时候，庄占正好看完那份文件，转头看了一眼季枞，随口说了句：“进。”
季枞感受到视线，索性合上书，单手扣着桌面，朝庄占那边看去。
布朗克推门的瞬间眯了眯眼睛才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他下意识地朝落地窗看去，心中疑惑为何要将玻璃调成深色模式。还没想出所以然，视线就被一道目光定住了。他看见一个男子正坐在那边的沙发上打量着他，男子穿着一件白T，旁边还有一盏灯和一本书，显然已经来了很久。
布朗克不由觉得惊奇。庄占是前几个月来Anibo的，总部所有的部门基本都知道他，毕竟是空降过来的继承人，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庄占的工作能力很强，这是所有部门有目共睹的，但他们对于庄占的了解也仅仅于此。这时候布朗克突然看到眼前的季枞，不免揣测了他与庄占的关系。
但布朗克毕竟是助理，只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庄占：“小庄总，这是实验部那边的资料。”
庄占接过，随手翻了翻：“你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开会。”
布朗克后来说了什么，季枞都没听到，大概是好之类的。但是他发现这样的——或者说进入人类社会工作的——庄占很有趣。不同于在实验室肆无忌惮的张狂，这时候的庄占克制。
嗯……就像是故意藏起反犬旁的狼。
可是随即季枞抵了抵牙尖，神情看起来有些懊悔 。这个比喻不贴切呢，狼总是拉帮结派追捕猎物，狼群听命狼王，狼王又不得不考虑狼群，必要时妥协。但是很显然，庄占不是，庄占更乐意做他自己的神，而不是众人的神。
庄占察觉到自己脸上黏着一道视线，微微转头，恰好看见季枞撑着手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最近季枞很听话，但是这种沉寂不是因为静。他太了解季枞了，这种更像是心中矛盾惶惶拉扯，不可抉择带来的沉默。
但是是因为什么呢？——不重要，但是他会让季枞亲口告诉他。
庄占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凸出的腕骨，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我要去开会，你要是累了就在这睡一觉。”
庄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季枞恍惚了一瞬才回神，嘴角挂着一抹笑，目送庄占。
就在刚才庄占说那句话的时间，他还以为他们还在当年的实验室里。那时候庄占也要开会，每次去之前都会这么说。白色的大褂在步子落地的瞬间扬起衣摆然后落下，循环反复直到在拐角消失。
那双眸子，温柔得要将人溺死。
那时候是他们关系最缓和的时期。
季枞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余光看到笔筒里放着的钢笔。亮黑色的笔身在笔肚处用金粉描了一首诗：
「So seid ihr G?tterbilder such zu staub.」?
季枞突然不受控制将笔尖死死压在书页上来回滑动。笔内已经没有墨了，但是书页还是被划得面目全非。
风声呜呜，他仿佛看见了树疯狂摇动，像是吃人的影子，先把人抓住，再慢慢嚼碎他的肉骨和内脏。
他猛得抬头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拿起桌子上被毁坏的书“彭”地砸去。
季枞低头猛喘了几口气，刹那间突然看都了自己的手腕，上面的腕骨凸出，青筋隐隐跳动。
他看得痴迷，突然被一阵锐利的刺痛拉回现实。他看到自己正拿着钢笔尖朝自己的手腕扎去。
很痛，但没有刺破皮肤。
他像不解气似往下压，眼看着就要渗血，季枞突然被什么惊醒，“啪”一下丢开手里的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起身将整间办公室抛到了身后。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一阵热浪迎面扑来，这让季枞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Anibo总部有三栋楼，三座楼之间呈三角状，季枞在地面的绿化圆子里沿着石板缓缓走着。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对他投以打量的目光。
季枞想起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庄占说他的头发长了。
季枞沿着小道又往前走了一段，踩着台阶进了另一座大楼内。
季枞环顾四周，一楼随处散落着几个人，他们挨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前台的姑娘挂着职业微笑走到季枞身边。她在这里做了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想眼前这么诡异的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体现在他浑身上下散发的不协调感。但若要细说，她又实在找不出具体的词句来描述。
季枞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了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睛看向面前的姑娘：“你看着很漂亮，和这朵花一样。”说着，季枞递出手里的郁金香。从园子新摘下的花此时还带着清晨的水汽，娇粉色的花瓣渐变成玉白色，像极了面前姑娘的脸。
季枞生得本就是极好，一张高级的厌世脸，配上深邃的眼神，看向你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在那一刻，你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姑娘不好意思地接过郁金香，下意识地嗅了嗅，才说：“谢谢。”眼神飘忽着一直没看向季枞。
季枞笑了笑，看了眼姑娘手里的花，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怎么就送出去了呢？美好的东西应该摧毁才好。
他摇了摇头，脑海里却闪过庄占那张脸。这才想起他应该回去了，庄占该回来了。
可从他看见这栋楼的那一刻起，它像是有魔力一样一直吸引自己靠近，越走进，那道声音就越明显。季枞站在它的大厅，最终抬腿往电梯方向走去，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道声音嘶哑，低沉，古老，咿咿呀呀听不明白真切含义，但是季枞近乎独断地接收了其中的痛苦和愤怒。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会在这里找到他的同类。
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最后停住。门缓缓打开，季枞迈出脚走了几米，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巨大的电子门，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敞开着。拿到嘶哑声音越来越明显，但除此之外，居然还夹杂着他可以听见的人类语。
“技术部那边还没来吗……”
很迷糊的一句话，随后是一阵持续尖锐的撞击声。
季枞听得大脑微微发胀，穿过电子门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居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
那群人显然也看到了季枞，一个人交代了几句，跑向季枞说道：“你是技术部那边派来的支援？够快的——就你一个，没问题吧？”
季枞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起伏：“怎么了？”
季枞本来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前的男子好像理解错了，连忙解释道：“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技术部长既然派你过来说明你肯定是有实力的。但是里面那家伙不知怎么的从箱子里爬出来，就刚才那一会已经咬伤了我们三个人了，你待会一定注意安全。”
季枞这次却没回答，他闭了闭眼，脑中一直回荡着刚才闪过的那句如呓语般嘶哑的“怎么了”。
是他的语调，但不是他的声音。
季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玻璃四分五裂落了一地，鞋子踩上去发出咯吱一声响。季枞站定，看着其中一角，眼神越发薄凉，对着他轻轻张嘴：
找到你了。
然后发出很轻的闷笑。
实验室的副部长盯着季枞的侧脸若有所思，他刚才好像看到技术部派来的支援在和那家伙讲话？
现在技术部招聘的人才都这么山海经了？
尽管目前他对于技术部支援这种交流式的抓捕还尚且存疑，但是下一刻他就看见那条黑色的蛇从箱子后面腾起，张开獠牙猛地朝技术部那小伙扑去。
他看地心惊肉跳，浑身肌肉崩成了一条线。好在有惊无险，技术部小伙儿一个后退侧闪避开了迎面扑来的蛇。他作为实验部副部长暗自松了口气。
季枞盯着自己跳出来的黑蛇。他总觉得这条蛇看起来很眼熟，太像是小时候实验室那条了，特别是身上黑曜石一般的光泽，简直如出一辙。
也就是愣神的瞬间，那条蛇找准时机往上一扑，朝季枞的脖子咬去。
季枞见状微微偏头，抬起手朝蛇击去。谁知道那蛇像早已预料一般，忍着剧痛，使用蛇尾一下勾住季枞的胳膊，然后使劲朝上一跃，牙尖刺破皮肉。
季枞被咬的瞬间好像整个人沉进海里，胸腔猛地一缩，呛了一大口水。他抬起手一把抓住缠在脖子上的蛇，猛地一扔。闭着眼吸了几口气，再睁眼就看到头顶斑驳的天花板慢慢迷糊，之后快速旋转，变成石壁，变成海水，变成树枝，变成玻璃……最后全部碎裂，变成从天降落滚烫的岩浆，亮红色冷却成乌黑色，将他吞没的瞬间好像有雪落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他听见一句熟悉的称呼——
“季小孩。”
但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