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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季枞最终和庄占回了亚洲,一年前没去成的地方,一年后终于还是去了。
      白色的墙壁,黑色的金属光泽。
      他看到庄占的手,是玻璃色。
      刀是银色的,
      眼球沾染了血,红色的。
      季枞猛地一惊,弹坐在床上,暗灰色的薄被滑落在腰际。愣了几秒,才缓缓转动脖子,环视四周,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来的光。他习惯性地往右边墙壁拍去,伸了一半才下意识意识到这是亚洲。
      这会儿也不去开灯了,手拐了个弯,摸到床头柜上摆着的烟,啪嗒一声,一簇火苗忽明忽暗,季枞凑近吸了一口,才缓缓回神。
      他以前从来不吸烟的,也就出来的这一年才学会的。也不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让人上瘾的,只是现在他需要点什么其他的事放空自己。
      他想起刚才的梦。
      在实验室,一个男人提起一把刀刺向他。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知道,那就是庄占。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整个世界,可他居然不觉得痛。
      当然不会痛,那可是梦。季枞重新点燃一支烟,白色的烟雾裹着他的双眼,尼古丁的气味已经闻不到多少,大概是嗅觉被麻痹了。
      也许那是预言也说不定。
      季枞正想着,突然凭空出现的一只手径直拿走了他两指间的烟。
      那双手生得白修,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洁。只是犯凉的触觉让他猛地回神,恰好看见那双手从眼底划过。
      季枞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光线很暗,他看不清庄占的表情,但是看到庄占吸了口烟,然后将烟掐灭。
      季枞脑子的想法此刻好像被眼前的白雾占据了,玩味地看着庄占,勾了勾嘴角:“哥,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不吸烟呢。”
      “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吸烟?”庄占看着季枞的眼睛,幽微的蓝光忽暗忽明,反问道,随手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篓。
      “不想了解一下你的试验品为什么一早上抽烟?”季枞目光幽微,缓缓开口。
      他以为庄占不会回答他,但没想到庄占居然回了:“为什么?”
      季枞略微震惊了一下,才开口:“我梦到你拿刀杀了我。心情难免郁闷。毕竟你有枪不用,这到底是低估我的实力还贬低你自己的科研实力?”
      说完季枞笑脸盈盈地看向庄占。
      庄占听到前半句心情不免咯噔一下,刚想说一句“只要你乖,我就不会让你死”,听了后半句之后,给了季枞一个冷笑。
      突然眼前一亮,庄占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灯。季枞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余光瞥到庄占还未消退的冷笑,他的胸腔发出一阵闷笑声,眼神却是冷的——
      梦里的那天一定非常有趣。
      .
      季枞在这个屋子大概待了大半个月。庄占白天会出去,大概是去Anibo工作。他之前听庄占讲过Anibo,是一家科研机构,当初庄占就是想将他送到这里。他并不知道这家科研机构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可以知道,能让庄占安心托付的地方,想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庄占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可能六七点也可能到凌晨一两点。庄占在冰箱里给他准备了物资,足够他一个星期不出门的粮食。双方都笃定了,季枞不需要出门这件事。
      两人从没提起这件事,但是都心照不宣。
      季枞提了提自己的白衬衫,挽着袖子在园子里翻了一小块地。
      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块园子是附带着庄占那一整栋别墅的。后来上网买了把园艺专用的锄头。
      今天的阳光很柔和,季枞终于完成了。他直起身,眯着眼朝太阳看了一会。暖洋洋的日光想一层薄纱似的盖住了季枞的双眼。季枞眨了眨眼,抬手挡住了。
      所有他不喜欢的,都不适合。
      他不喜欢光。
      园子在别墅的左前方,靠马路的外边有一颗怀抱大的梧桐,右边挨着停车场。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油柏路,两边种了樟树,往前转角的尽头有一片竹林。
      季枞来这里的第一天差不多就已经将这里的地理位置分析了一遍。他可以很确定,周围没几个人。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比如——
      季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樟树,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回了屋子里。
      他要种一地黑玫瑰,带着金属的光泽,就像是夏天的夜晚。
      他要在其中起舞,握着枝身的刺,俯身轻吻他数到的第七百零九朵黑玫瑰。
      虔诚又专注。
      然后一朵朵扯下它的花瓣,沾上血。让他们在空中随自己一起起舞。
      这时候最好狂风大作,黑色的云卷起黑色的花瓣,然后落下大雨。
      他喜欢下雨。
      窗外的骄阳挺立在树梢,他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但是那一缕阳光不知道走了哪里还是打在了沙发的一角,正好划过季枞的鬓角。
      季枞被照得不耐烦,起身重新找了一个最好的位子,死死盯着那一缕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光,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眼睛慢慢染上红色。
      突然,他猛得起身,抬腿猛得朝那座沙发踹了一脚。喘气声变得粗重,手指不自觉抖动着,季枞不解气似的,猛地托起茶几往地上的阳光砸去。
      清脆的碎裂声终于将他从这场莫名其妙中拉回。他一下跌落在沙发中,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狼藉,然后他发现对面的阳光往回缩了。
      看着看着,他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声像是闷在胸腔似的,飘在房间中传回了一阵回音。
      暮光终于散尽了。季枞在晚霞的余晖里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随着细微的开锁声,季枞微微偏头,恰好与庄占的视线相交。
      庄占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移位的沙发和地上的碎瓷片,手指一粒粒解开扣子,随手脱下白大褂,随后朝季枞走去。
      皮鞋踩着地板发出“疙瘩”的声响,季枞的心跳不自觉跟着跳动,像踩节拍似的。
      庄占背着光,面部的轮廓被蒙上的一层光晕。不知为何,此时的季枞看到庄占双眸里闪着许多细碎的光点,像是钻石,又像是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想从这其中看到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像一潭死水一样。以至于后来他每次看到这双眼睛都会想,他怎么会以为天上星星会掉进水里溺死呢?
      “你喝酒了?”季枞仍旧盯着那双眼睛,这会儿之前被光扰乱的心绪全扑在了那双眼睛里。
      太美好了,他想。
      他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特别喜欢看到那些美好被自己亲生摧毁。
      装在玻璃瓶子的眼睛可能没有现在这么亮吧?但是,管他呢?是我的,不就够了吗?
      庄占将近六年没喝酒,酒量已大不如从前,但还不至于小酌喝高了。现在脑子里甚至比平时还要清醒,感受到季枞的视线从他进门那一刻就停在他身上,现在更像是蛇信子一样攀附在他眼睛处。
      “这么喜欢我的眼睛?”庄占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听不出多大的浮动。
      “不止眼睛,你身上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颅骨,后颈,骨架,心脏……”季枞说得肆无忌惮。
      庄占扯松了领带,又抬手解开了衬衣的第二粒扣子,这才说道:“季小孩,你最近不太乖了。你的思想很危险——我最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纵容?”季枞嚼着字,细细品味了一番,神色晦暗不明。
      庄占并没有在这件事停留太久,按了按太阳穴:“你明天和我一起出去。最近就跟着我。”
      要起风了。
      季枞何其聪明,想起今天看到的男子,再看庄占的态度,大概就猜出了,看来这个房子不安全了。
      至于对方是谁,连庄占都需要避其几分光芒,他并不关心——
      事情好像比预想中的还有有趣。
      .
      湿咸的海风随着雨水拂面而来,一连带来的还有持续高温的阳光气息,夹杂着沙子的土腥味。季枞关上玻璃门,将一切置身之外,而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门。
      四周寂静犹如山岗。
      “庄占居然不在。”季枞环四周,喃喃低语,“会是哪里呢?”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走到了一个大玻璃柜前,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蛇猛得直起身攻击他。他吓得往后退了两部。震惊过后,眼神冷冷地盯着玻璃柜里的的蛇。
      那蛇遍身为黑,带着点金属光泽,眼睛是金色的,因为刚才用力过猛,与玻璃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蛇显然被撞疼了,此时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季枞,敛开獠牙,毒液随着牙尖往下拉。
      季枞笑得张扬,一步步走进玻璃柜将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笼中困兽在他的眼球放大。
      下一刻,季枞突然双脚离地。悬空感让他整个人猛得一颤,背脊下意识紧绷。而后他被一阵熟悉的薄荷气息包裹。
      三四岁的季枞并不重,庄占抱起他坐在自己的一只胳膊上,掐了掐季枞脸上的婴儿肉。也没指责季枞为什么私自来了实验室,只说:“季枞要乖,这里很威胁,下次不能私自来,好吗?”
      季枞那时候太小了,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变得紧绷。正好这时,庄占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温柔了,小季枞鬼使神差地点头说好……
      季枞坐在沙发一隅,盯着庄占。
      庄占蹲着地上收拾碎瓷片。间隙之余,抬头看了一眼季枞。视线相交,季枞朝他勾了勾嘴角,他想:眼睛果然还是很温柔。
      “你看,今晚的月色很美。”季枞不知何时走到了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
      我的月亮,也是夏目簌石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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