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晓》司洧

16、第十六章

　　欧洲.
　　季枞坐在窗台，听着身后的海浪声。海鸥盘旋在海崖上空。
　　庄占今天去取庄城的骨灰，他已经出去一个小时了。
　　季枞来回翻着手里的日记本。事实上，在来欧洲之前他和庄占已经翻完了整本日记。
　　[k039.7.9
　　我爱你。]
　　这里的字迹弯斜，比写在纸上的那首诗的字还要抖得厉害，几乎看不出内容。青禾只写了日记的一半，后半部分是庄城写的——
　　[39.7.9
　　我爱你。]
　　这是紧接着上一页的内容。字迹已经完全变了。从这之后都是庄城在写。
　　[40.7.9
　　阿禾，我想你了。]
　　季枞整个人背着光，头埋在阴影下，一页一页翻着。不知道翻了多少页，他骤然停下手指，盯着上面的内容：
　　[45.3.16
　　阿禾，我们马上可以再见面了。]
　　季枞想去那天晚上庄占看到这里的神情。昏黄的灯光下，庄占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他当时捏着庄占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乖。”那时候庄占脸上扯出一抹笑意，眼里的温柔还是一如既往，要将人淹死。季枞却看着他眼底的癫狂，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扯着嘴角笑了。
　　天色越来越暗，身后的风越来越大，像是要将他扯下去。季枞合上日记本，撑着台面落了地，随即转身靠在阳台上，看着那一顷的碧海，咸咸的海腥味冲进鼻腔。
　　季枞突然意识到口腔中传来一阵血腥味。脊背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眼中闪过一丝憎恶，却顾不得直冲向洗手间。
　　猩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在洗手台，然后又被水稀释成淡红色。脊背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季枞撑着洗手台，缓缓清洗着自己指间的血，从手心，到手背，到指缝，到指甲。直到他满意了，才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蓝色的头发盖过了耳垂，被水打湿的那几挫，一些沾在脖子上，一些贴着脸颊上，水珠顺着发尖往下滴。那双眼睛都瞳孔变得细长，显得无比痛苦，终于季枞嘶吼着抬手想要砸碎眼前的镜子，然而下一刻脊背传来的刺疼让他整个人一缩，他靠着墙壁滑下，喘着粗气。
　　他抬起手将手伸到灯下，青紫色的血管变得透亮分明。疼痛让他忘记的现实里的所有人和事，那一刻，他只有自己，并审视自己。
　　季枞整个人坐在洗手间的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从剧烈的疼痛中回神。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调好水温，给自己洗了个澡。
　　热水淌过他的头顶，沿着脸颊流向脖颈，锁骨……胸膛那几道粗粝的伤疤在水汽中变得模糊。
　　季枞摸过自己后背凸起了一小节骨头，他想了想，他是什么开始有这些症状的呢？
　　好像就是最近一个月开始的。
　　所以，实验的后遗症终于要开始表达了吗？
　　季枞心中有一种扭曲的快感，或许——早该这样的！
　　.
　　海鸟低飞在靠海的围栏旁，路人将手里的面包丢向它们。一座欧洲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老教堂响起浑厚的钟声，那些前来祷告的信徒跪坐在地，向他们的神诉说忏悔。
　　一个男人嘴里振振有词，轻声念着圣经。而后缓缓睁眼，碧绿色的眸子此时平静的像是一潭秋水。让人不经遐想，若是有风吹拂，是不是会皱了一池碧汀。
　　庄占看着这双眼睛，他想起一年前他在医院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件事物便是这样一双眼睛。那时候他问这人为何要救自己，楚寒洵当时无比平静地回答:
　　“因为你是一个值得我出手搭救的优秀的——合作伙伴。庄占。”
　　“神能听到你们的祷告吗？”
　　“神或许不能，但是我想让他听到。”楚寒洵拨弄着指上那枚银色尾戒，声音平静，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教堂的钟声又响了一遍。
　　“你要的资料。”庄占递给楚寒洵一个黄色文件袋，大概五百张A4纸的厚度。
　　楚寒洵瞥了一眼文件袋，却没有接过，反而抬手拍了拍庄占的肩膀：“我听闻令尊不幸过世，节哀。”
　　庄占盯着肩上的那只手，神色无异，开口的音调却冷了几个度：“父亲突然离开，会对你们的实验造成不小的影响吧？”
　　楚寒洵听闻，神色微顿，看了看教堂周围，随后勾了勾嘴角，带着庄占进了一个休息室。
　　“你都知道了？”时寒洵说，“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当初楚寒洵将他从那场爆炸中救出，就以Anibo私密数据库的一份资料作为酬谢。同时楚寒洵表示希望庄占可以加入他的实验。楚寒洵只告诉他是关于“脑移植”的实验，并没有让他立即答复。
　　庄占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加入楚寒洵的实验，也没想着答复。只要将那份资料给他，那他们俩就两清了，他并不喜欢欠别人的。
　　可是，当那天他看到庄城在日记本写下的那句话，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直到那天去私密数据库，数据库的资料并不多，可是他找遍了所有的文件，都没有发现那份关于“脑移植”实验的文件。那份文件一直和“基因融合”放在一起。而早在十年前，他拿走了“基因融合”。
　　想起一年前楚寒洵一年的话，让他不得不怀疑。Anibo的私密数据库除了本家人几乎从来没有外人知道，那么楚寒洵是怎么知道的？还那么精确地讲出一份实验数据的名称。楚寒洵又怎么会那么巧合知道他是庄占，并且救了他？
　　可是如果楚寒洵和庄城有联系，甚至两人很有可能一直有合作，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庄城得知A2H4发生爆炸，所以让楚寒洵赶来救他。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庄城对于当年爆炸的事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年前他提前察觉到实验室的气氛不太对，提前将季枞送了出去。而他打算在销毁完所有关于季枞的实验数据后也离开。
　　他疾步穿过走廊，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脚下不由又走快了些。
　　走廊尽头，庄占按上自己的指纹，推开门却突然停下脚步——看来有人比他还着急！
　　心猛提了一下。他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书柜的缝隙，随后在房间转了一圈，锁死了所有的门窗，然后带着些玩味的意味盯着对面的书柜。
　　十年前他来这里进行生物试验，A2H4.为他提供了一个单独的实验室，可以说这里算得上他的私人领域，除了组长k几乎无人踏足。
　　庄占眯了眯眼睛，心中腹议，不管是是谁，数据资料必须销毁！
　　夜色深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紧闭门窗，四周安静得让人发慌。
　　还未待庄占走近柜门，突然，“撕拉”一声柜门的缝隙被拉大。视线交错的瞬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庄占打量着站在柜门口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硕大的帽子遮住了男子大半的脸，最后视线定格于黑衣男子手中的手提保险柜。
　　确定保险柜还没有被打开过，庄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黑衣男子感受到庄占的视线，提着保险柜的手不由握紧了几分。
　　诡异的沉默……
　　“组长k”这三个字庄占念得特别慢，像是要把它们嚼烂，说完又向前走了两步。
　　音调漫不经心，眼光也已经从保险柜移到了组长k半遮半掩的脸上。
　　组长k没有回答，心中却道不好，抬手向耳朵旁敲了三下。
　　“计划有变，应该是被Z2发现了。”一个冷漠的女声从耳机处传来，不过这话显然不是对自己说的，k没有讲话。
　　几秒之后，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杀了他，出来后会有船在老地方接应你。”
　　庄占将k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不作评价，眼神却逐渐冷峻起来。
　　只见k紧闭着唇，慢慢发下手中的保险箱，然后快速掏出一把格鲁P08，上膛，开枪。
　　庄占猜到了k会动手了，提前做好了避开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一上来就直接掏家伙，在速度上更是猝不及防，所幸子弹没打中要害，但左肩窝传来的震痛让庄占下意识地咬了咬牙。
　　庄占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k踹了一脚。
　　突来的外力让k手中的枪偏了方向，出膛的子弹直直得射入雪白的墙面。
　　k踉跄几步，庄占乘机抓住k的手，反手一拧，然后一脚将掉落在地的格鲁P08踢到了十米之外。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却扯到了伤口，庄占闷哼一声，整张脸惨白惨白，额角布满了冷汗，手上的劲也不由松了下来。
　　k看到枪已离手，对着庄占的左肩就是一拳。
　　庄占后退一步，捂住左肩，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k捏住他的肩膀，对着他又是几拳，庄占瞬间咳出一大口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