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晓》司洧

13、第十三章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即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阿禾。”
　　青禾扶着肚子，走到玄关处帮庄城拿拖鞋。
　　庄城见状扶住青禾，嘴里责怪道要小心，眉眼却不自觉地上挑，随即将身后的那朵黄玫瑰递给自己的爱人。
　　青禾微笑着接过玫瑰，心中的蜜罐仿佛要溢出来。
　　庄城揽着青禾坐在沙发上：“今天有不舒服吗？”
　　“没。孩子可乖了。”青禾摸着肚子，笑得温婉，“你工作了一天，我做了饭。”
　　庄城笑着将青禾揽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的秀发上落下一吻，有些无奈：“好。——我明天把Anibo的事推了待在家里看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不用了。你工作那么忙，而且你不是还有一个实验得跟进。放心吧，爸妈他们说过两天就来看我。”青禾说。
　　“那个实验今天结束了，收尾工作让他们去就行了。再说，实验哪有你重要——你今天早上不是想吃脆骨鸡，那我明天给你做？”庄城眼里溢出笑意，语调温柔，“好了，吃饭了，这两天加班，我都没有吃到阿禾做的菜。”
　　“好。”青禾轻声笑着，起身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深夜微凉，青禾睡得不太安稳，整个人的呼吸有些沉重。下一刻，一双温润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肚子，轻轻揉着。
　　“好些了吗？”庄城的声音带着写嘶哑。
　　青禾睁开眼，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线给庄城的脸部渡上一层阴影。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想要起身。几乎是同一时刻，庄城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庄城将她整个人抱起靠躺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栗色的微卷发散披在青禾肩上，庄城扶着她一步步走到阳台透气。阳台的风有些大，庄城将一件外套披在青禾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给她顺气。
　　三天之后，庄城陪青禾在院子里散步时，青禾突然肚子疼。在医院的第二天，青禾生了一个男孩。庄城几乎只扫了一眼孩子，就急急冲进手术室看青禾。
　　在青禾刚怀孕的时候，两人就开始着手准备小孩子的东西。特别是青禾，一个几乎不逛街的人，那段时间经常带着孩子外祖母去购物。庄城不忙的时候都会陪着青禾。
　　两人把那个孩子取名为“庄占”。倒也没有特别的含义。
　　“你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青禾看了看还有些发皱的孩子脸，抬头看向庄城。
　　庄城沿着床坐下，手里拿着汤勺凑向青禾。他一直担心青禾生产不顺，压根就没想这件事，此时听见自己妻子的话，如实回答：“我就没想过。”
　　说完两人同时笑了。
　　青禾抬手点了点庄城的下巴，转而说道：“你都瘦了。——我还挺喜欢‘占’字。”
　　庄城：“那就叫他‘庄占’？”
　　青禾：“好。”
　　“——！！！你们取名字都这么草率吗？外公说男孩子的名字应该大气，有内涵！”
　　多年之后，三岁的庄占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因受到自己外公的影响，在取名这件事上对自己的父母表达了不可置信。
　　庄城正将一个苹果递给青禾，闻言轻轻拍了一下小庄占的脑袋：“除了你爸，你妈妈喜欢的事情不多。你的名字就是用阿禾最喜欢的字取的。这个名字带着父母对你的爱。特别是阿禾。这还没有内涵？”
　　“那好吧。”小庄占闻言摇了摇脑袋，极力隐藏上扬嘴角。庄城两人看得苦笑不得。
　　庄城张开上手一把抱住庄占，打趣道：“你都不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庄占闻言，刚才得意的小脸一垮，转头看向母亲，想要求证事实的可信度。
　　青禾想起刚出生的庄占，抬手揉了揉庄占的脸蛋：“那时候我们的小占长得确实谦虚了一点，但是现在变得越来越帅了。”
　　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庄城，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对于那时候的庄城来说，“谦虚”一词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是听到妈妈夸他帅的那一瞬间，心里忍不住要飞起。还是妈妈好，不像爸爸老是笑话他。不过爸爸对他也挺好的，每次爬山都是爸爸背着他下来的。
　　在庄占出生之后，青禾就推掉了编辑部大部分的工作，空出了更多时间陪庄占。后来庄占到了上学的年龄，青禾就在家看书，或者处理编辑部的事，时不时和庄城出去看个电影。
　　那天两人都没什么工作的事需要处理，将庄占送去学校之后，两人买了张电影票。
　　两人电影看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学校的老师便给青禾打电话叫她去学校一趟。
　　庄占发生严重的过敏反应。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庄占正躺在学校医务室的床上，整个人耷拉着脑袋。
　　“庄占小朋友对碧根果过敏，家长注意一下，平时要避免孩子接触过敏源。刚才给孩子打了针，先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看了眼两人，嘱咐完之后就出去了。
　　一旁的班主任一脸担忧，将事情的原委同两人讲了一遍。就是同伴一个小朋友带来两个小蛋糕，特意分给庄占一个，事先也不知道庄占对碧根果过敏，所以就吃了。
　　庄城闻言，向老师道了谢。老师见状也不过多打扰，合上门退了出去。
　　一旁的庄占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却看见两人面色平静。
　　随后他听见妈妈的声音在眼前响起：“你事先知道蛋糕里有碧根果吗？”
　　庄占小幅度地点点头。
　　“那小占为什么要吃啊？我们上次不是说了小占不可以吃碧根果。”青禾蹲下身，轻轻开口问道。
　　庄占以为这是反问，心里害怕妈妈会骂他，便不敢说话。
　　青禾大概看出了孩子的害怕，抬手想要摸摸庄占的脑袋。谁知庄占往后缩了缩头。这时候庄城也蹲下来，促使庄占看着他：“妈妈的意思是说，你吃那个蛋糕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那个蛋糕是侯凌特意给我带的。”庄占垂着头，心虚中又带着害怕，最后鼓起莫大的勇气：“你们骂我吧。”随即偷偷看了一眼庄城，声若蚊吟地补充了一句，“要打的话，轻一点。”
　　谁知下一刻青禾突然抱起庄占，语气温柔却又带着莫名的力量：“爸爸妈妈不会骂你，也不会骂你。这是小占自己的选择。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但是你要学会自己承担每一个选择带来的后果。”庄城拍了拍庄占的肩膀，“今天就当你长大跨出的第一步了。”
　　庄占那时候并不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意识到那时候的他很幸福同时也很幸运。
　　在庄占六岁以后，庄城时常会带着庄占去Anibo，他发现庄占对于生物研究这一方面确实有着极高的天赋。他开始有意识的将庄占往这个方向培养。青禾见庄占对此确实有浓厚的兴趣，倒也乐见其成。偶尔悠闲的时候，她就会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带着庄占一起念书。从小王子的玫瑰星球，偷吃油罐的猫和老鼠，阿里巴巴和四十一个强盗到人类历史的嬗变……
　　庄占十岁那年，生物国际组织了一场全球性的生物前沿科研者会盟，为期一个月，地点欧洲。庄城收到生物国际寄来点邀请函，上面补充到，生物国际还有一个小型的少年阵营，如有需要可以带孩子一同参加。于是庄城带着庄占参加了生物国际的交流会。
　　在那里，庄占再一次遇到了侯凌。她好像是真的喜欢吃碧根果蛋糕，相遇那天就看见她拿着勺子在吃蛋糕。
　　侯凌认出了庄占，拿出一个蛋糕递给庄占：“好多年没见，诺，吃吗？”
　　庄占这时候的五官还未完全化开，举止投足间带着一股温润。他看着伸向眼前的蛋糕，这次却没接过，只是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不吃了，你吃吧。”
　　青禾并没有随庄城去欧洲。她再一次见到自己的爱人和儿子实在一个月半月之后。她不知道原本计划的一个月为什么推迟了半个月才结束，但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爱人从欧洲回来之后就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青禾递给庄城一杯温水，掀开被子坐在庄城旁边，轻声问道，“你从欧洲那边回来就心事重重，出什么问题了吗？”
　　庄城转头看向青禾，他看到青禾带着疑问和关心的眼睛，心重重一落，一下定心了不少。他揽抱着青禾：“生物国际打算成立实验室，希望这次参加交流会的人都加入实验室。”
　　“实验室？生物国际怎么突然打算成立实验室了？那它主要想要研究什么？”青禾几乎瞬间就抓到了重点。
　　庄占点了点说道：“生物国际想要研究关于人体基因的实验。”
　　“基因实验？”青禾说，“前几年欧洲德国实验室把人体的第十九号染色体植入到金丝猴胚胎细胞中，最后发现金丝猴胚胎在发育过程中，大脑皮层的凹陷越来越接近人类。后来不是处理掉这个胚胎，没有让它出世？”
　　庄城点了点头：“如果对基因的研究可以再进一步的话，人类对生物界的认识将会更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