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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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我的过去属于谁。
我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
是那个写过一些拉丁六韵步诗句
已被岁月抹去的日内瓦少年？
是那个在父亲的书房里
寻找地图的精确曲度
和凶猛的虎豹形状，
耽于幻想的孩子？
还是那个推开房门的孩子？
屋里一个人即将死去，
孩子在大白天
吻了那人临终的脸。
我是那些今非昔比的人，
我是黄昏时分那些迷惘的人。」(博尔赫斯《我们全部的往日》)
这是母亲的手抄，大概也是母亲最后提笔写。庄占最后看了一眼纸上弯斜又不连贯的文字，将它夹进日记。翻开扉页，上面用黑笔写了一个两个字“青禾”，写的是行草。庄占看着母亲的名字，翻开了第一篇日记——
[k022，9.16
庄城带领的团队率先研制出应对流行病菌的药剂。今天有机会去Abibo采访，见到了庄城。和传闻一样，年少有为，渊渟岳峙，只是感觉有些冷漠。]
[k022.9.26
公司要出差，去云南。也许真的存在“天堂”。]
[k022.10.3
前阵时间太忙了，不过今天去书店居然看到了庄城。忽然想起上次的采访稿要出杂志了。
天要下雨了，他走过去借了把伞给他。没想到他居然居然还记得我。
他工作大概很忙，这让我想起了爸爸。爸爸是研发药物的，每次妈妈让他不要加班太晚，他都会喊着是救助苍生。]
[22.10.13
Anibo的专访杂志最终版出来了，发给那边确认之后就可以刊印了。上次借伞和庄城互加了联系方式，他突然说要请我吃饭，我去了。
庄城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①
[22.10.25
深秋在黎明来临之际
发了一场脾气
席卷了院子里的枯叶
然后又让雨滴去当说客。]
[22.11.4
《英雄》首次上映，后知后觉买了两张票。才想起庄城那么忙大概没有时间。
还是发消息问了一句，晚上十点的时候庄城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不然下次有机会再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居然让我有一瞬间觉得他有些可爱。]
与此同时，写日记的这页纸上被粘了两张电影票。日记有很厚一本，至此才不过薄薄几页。庄占看到此处没忍住哂笑一声，眼睛却有些酸胀。
[22.11.5
今天才知道原来爸爸和庄城还有合作关系。]
[22.12.25
园子里都是白茫茫的，
雪冻住了时间。]
[k023.1.3
酒渣色的云使天空显得粗俗，
为我紧闭的眼帘带来黎明。]②
母亲以前也会和他讲她和庄城的故事，那时候母亲觉得自己对庄城感情不一样，所以有时候会特意找一个他不太忙的时候问他有没有时间，有时候是看展，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是科幻电影。
但是庄城每次都会说没有时间。大概是谁都会受打击，这里写的应该就是那段时间。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母亲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微微笑着，感慨：“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你爸爸是真的忙。是你外公的消息源有误。”
庄占：“爸爸那时候一点也不爱妈妈。”
青禾听到儿子的话，却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儿子的头，轻轻说：“只有爱人之间才会有爱。那时候妈妈只能算是爸爸的朋友。”
[23.1.15
庄城送了我一支黄玫瑰，他说凑到紫外光下会发光。
玫瑰果然发光了，有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在花瓣内部亮起，紧接着这些光点又不断移动。然后拼凑成了一句话：我爱你。]
[23.1.17
快过年了。有些想你。]
庄占合上了本子，抬头往窗外看去，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预示着这一天就结束了。庄占拿过一旁的手机却发现已经关机。旋即起身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才让他找回现实的感觉。
点开季枞的对话框，季枞只发了一个问号。时间显示17:15。
「回家了？」庄占输入，点击发送。
「等你」
庄占摁熄了手机，拿起日记本走到门口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然后径直驱车离开了。
他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回这里了。
「下来吧，我到了」
庄占停下车子，给季枞发信息。
季枞那边并没有回复他，但是不久副驾驶的玻璃窗就被敲响，随后车门被打开，却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
“我来开吧。”季枞一手搭在车门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的原因，庄占竟看不清季枞此刻的表情。
庄占没拒绝，起身之后习惯性地摸了摸季枞的头，便坐到的副驾驶上。
季枞关上车门，系安全带时看到了放在方向盘所在平面的黑色本子，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我母亲的日记。”庄占闭着眼，一只手揉着鼻梁。
季枞“哦”一声，也不再多说，踩下油门启动了车子。
庄占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大概太累了，几乎是合上眼的瞬间就睡着了。季枞试探着水的温度，直到水渐渐变温，才抱起庄占。
庄占闭着眼，一只手自然垂落在空中，呼吸轻缓甚至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季枞凑近他才能听到那浅浅的呼吸。
庄占变轻了很多，也许现在他真的打得过庄占了呢？
季枞想着，给庄占平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庄占今天带回来的黑色笔记本就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季枞走过去翻开那本笔记本，然后他看到了夹着的那张泛黄的纸。
一个女人坐在黑暗中，一条黑蛇盘踞在她脚踝。女人念着诗，声音回荡在黑暗中，逐渐变得虚缈，空旷。
「屋里一个人即将死去，
孩子在大白天
吻了那人临终的脸。」
庄占说，这是他母亲的日记……谁会把一首诗夹进别人的日记本去？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滞，季枞好不容易才将视线移到庄占脸上，沉默地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熄了灯，只留下一盏黄绿色的小夜灯。而他则转身走到了阳台。
再过一个月就要冬天了。季枞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忽然吹来的一阵风将衣服上的热量一下吹没了。
阳台靠左边的角落有一个吊篮沙发，还是庄占上次特意放的。里面还有一本他看到一半的书。
“我记得实验室也有一个这样的阳台，那里不是放了很多西红柿树？”庄占的头枕在他的腿上，在发消息。他则靠在沙发上，双手描绘这庄占的面部轮廓。
庄占偏了下头，看向他问道：“你想吃西红柿了？”
以前在实验室确实有一个中满西红柿的阳台，而且一年四季都会开花结果。那一片西红柿几乎成了季枞从牙牙学语到步履蹒跚到青春叛逆的见证者。每次季枞都会去那里摘果子。
“嗯。”季枞简单回答道。但是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吃西红柿，只是觉得也许他们现在这样，需要一个知情的见证者。
后来庄占开始着手这件事，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庄占十几株经特殊处理过的西红柿幼苗开始在阳台上培养。
有空的时候，庄占就会去阳台观察这些植株，而他就坐在一旁看书，更多的还是看庄占。
现在阳台上的西红柿树已经长出了青色的小圆果，可能再过半个月就会成熟。可是季枞却没有什么期待了。他一只手搭在护栏，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不知不觉烟已经烧了过半。
季枞看着不远处隔很久才会开进一辆车子的油柏路，静默无言。转而又将自己的视线移到院子下自己种下了那一片黑玫瑰。所有的玫瑰枝都落叶了，并且枝干泛黄。
黑空中睁着几只细小无比的眼睛，看着这片狭小的土地上堆积的虚伪，恐惧，欲望，嘶吼，沉默，罪恶，忏悔——
季枞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
国际法规定禁止一切形式的人体实验。庄城并不支持庄占的行为。所以庄占为什么宁愿众叛亲离也要创造他？
他不在意庄占最后变成什么，魔鬼？怪物？——他都不在乎！
可是，如果一开始庄占想要创造的根本就不是他呢？
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销毁？
庄占说的不舍得，究竟有几分是爱？或者说，庄占爱他吗？
烟蒂烧到了指尖，季枞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一边感叹自己庸人自扰——就像以前一样，只要庄占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
他咧开嘴，昏黄的路灯下，两抹幽微的蓝光又亮了些。
季枞转身回到卧室。房间开了空调，骤然转变的温度差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季枞站在不远处，直到身体的温度恢复到差不多才掀开被子，搂住庄占。
大概是季枞搂得有些紧，庄占皱了皱眉，发出几句呓语，却没醒。
季枞双手揽住庄占的背脊，他闻到清凉的薄荷味。自从上次接收了那条黑蛇的费洛蒙之后，他发现他的神经系统对气息的接收变得很敏感。在某些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他可以下意识接受除费洛蒙之外的其他激素，不啻于体外激素，并共情他们的五官。
“晚安。”季枞在庄占的眼睛出落下一吻，眼里溢出压抑疯狂的平静。
残星消散，当整个夜空都闭上眼休息时，季枞第二次共情了庄占的五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