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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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枞原本神色发冷，扫视着庄占办公椅所在的那一排书架。上次被他撕毁的那本《自私的基因》被放在的第四排最中间的位置。在刺耳的敲击声中，季枞慢慢掩去眼中的冷意，变成应该有的平静。
他从椅子处起身看向门外时，敲门的人已经进来了。
还挺热闹！
季枞依次看了一眼，有个长得像鼹鼠，还有一个长得像猴子，额头上仿佛安了一块镜子。两个人趾高气昂，像是要成仙。
季枞在欧洲的时候也有过不少这样的经历。一般来说，直接打太极就好了。然而，那个长得像鼹鼠的男人倒先开口，并理了理衣摆走进他，却偏身直接坐到了庄占的办公椅。
“你是谁？小庄总什么时候回来？”
几乎在鼹鼠开口的瞬间，季枞就听出了是昨天电话里的男声。他垂下眼扫了一眼男人屁股底下的位子，挑了挑眉：“你是谁？”
他真想一截一截挑出他的脊椎骨……
长得像猴子的男人本来不想过来，无奈安总威逼利诱只得过来。大概察觉了季枞渐渐露出的锋芒，有意打圆场：“安总是安氏集团的负责人，几个月前Anibo的股东之一。——这位是小庄总的私人助理。”
猴子男之前就听说过庄占招了一个新助理姓季，只为庄占做事。庄占来Anibo的这段时间，看着什么事都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不知道整顿了多少Anibo的项目。庄城这些年一直没怎么管Anibo，外界企业一直想对Anibo下手，内部股东又相互算计。偏偏最后关头庄占回来了，这让有些股东的算盘一下落空。如今谁还不想乘乱把蛋糕放进自己的口袋。
季枞听了猴子男的话，将视线转向他，若有所思：“那你又是谁？”
这次还没等猴子男开口，鼹鼠男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有序地敲着桌子，不耐烦地打断：“你一个小助理问这么多干什么。小庄总难道没有教过你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他见庄占确实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于是扶着椅子把手想要起身离开。
“你在教他做事？”季枞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地将他再一次按在椅子上。
鼹鼠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只觉得肩膀和手指接触的地方传来刺骨的疼痛，骨头在那一瞬好像要碎掉一样。转而他终于记起自己的愤怒。一个小助理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如此无礼。他马上就是Anibo最大的股东，只要庄占过来开董事会，他就有信心可以成为最大的股东。到时候整个Anibo都会并入他的安氏！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尾调还回荡在空气中。
“到时候，没有Anibo支持的庄占就是蝼蚁，我想让他做什么就得做什么，科研，制药，化工……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弄死他！”
季枞最后没仔细听他在讲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剥下眼前这人的皮，撕下血淋淋的肉，再撬开肋骨，剜下心脏。
他究竟是怎么来自信说出要弄死庄占的话？
嗯？
他是怎么敢的呢！
季枞浮在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冷，余光扫到书架上那本书让他更加癫狂同时给了他当头一棒。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弄死这个人。
无形之中好像多了一根绳索，享受残忍的快感几乎癫狂，拉着他往前跨步，可另一边来自现实的理性又在后死死地拽着他后退。
最后，在不分上下的撕扯中，那根绳索断了。然后季枞突然发出一阵笑声，突然俯身转瞬间抓着安总拿刀的手，转了个弯直直地往腹部扎去。
前后不过两秒的时间，安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枞已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位子，安总要是喜欢，不如多坐一会儿，正好聊聊天。”
安总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美工刀有一大半留在了自己体内，但是他却没有勇气拔出来。就像他现在没有勇气看向季枞。
猴子男离两人还有将近一两米的距离，只看见季枞突然挂着笑凑近安总说了句什么，而安总脸色呆滞了几秒后猝然变得痛苦。他想要走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他看见季枞偏过头给了他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那个眼神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黑夜里唯一闪现的一颗星星。对他来说，太恐怖了……
安总的喘气声逐渐变得粗重，猴子男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下一刻他就听见季枞的声音：“安总这么大个人，玩刀还这么不小心。”
“你……你就不怕……”
猴子男眉心一跳，不可思议地望向季枞，却在季枞看向他的那一刻急忙收回了视线。
“嗯？”
他是魔鬼！
就在视线别过的那一刻，猴子男在心里近乎武断地判定。而且他有恃无恐。男子心中的恐惧在沉默中被放大。他已经不相信季枞单纯是一个助理了，说不定是什么亡命之徒充当保镖。他已经后悔答应安总过来了。同时他又责怪安总太心急了，听不进他的劝告，还将他置于这样的境地。
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再度恢复平静。季枞看着被合上的玻璃门，指尖叩着桌面，眼底平静得不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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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城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留给了庄占。庄占看着那一叠微微泛黄的纸，只问了一句：“他的遗嘱是什么时候立的？”
“根据时间显示，庄城先生最早于十三年前在本所立好了遗嘱。在这期间，庄城先生偶尔会对其遗嘱进行修订。”
十三年前，庄占刚成年。
之后的话庄占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说的，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出去的。他只记得他离开事务所后，驱车狂奔，直到那栋熟悉又陌生的独栋小别墅印入眼帘。
别墅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墙垣周围爬买了爬山虎，因为深秋的缘故，上面的叶子落了许多，院子里都是褐棕色的枯叶，年久失修的秋千已经锈迹斑斑，木板上的绿漆脱落。如果不是地下车库是最新的电动门，谁都不会怀疑这里就是一栋废弃的老屋。庄占站在庭院里，刚才那种急切的心绪这时候却踟躇了。
十多年前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变得清晰起来。
“小占，去叫妈妈出来，给她看看咱们父子俩一个上午的成就。”
小孩鼻尖沾了绿漆，却顾不上去擦，放下油漆桶，伸出手和父亲击掌，然后大喊着妈妈往屋子里跑去。孩子稚嫩的声音散在空中，抬头看去，一望无际的蓝天有几片白云随着微风浮动。
门锁密码还是十多年的那个，庄占推开门，里面还算干净，大概庄城每周都会让人打扫。庄占顺着楼梯往上，停在二楼走廊处那堵墙前。墙上隐隐约约有个几个字母，但是都已模糊不清。但是庄占几乎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他小时候画上去的。
字母左边大约一寸的地方就是他的房间。庄占神色晦明，推开门的那一瞬，里面传来一阵陈旧的闷气。里面被打扫得干净，他隐约记得当时他搬出去住的时候落了件外套在床上，现在还摆在床头，只是被叠得整齐。
他终于是退出来了，穿过一条走廊，最里头那间就是庄城的房间。在事务所得知那份遗嘱的瞬间，他直觉这里会有他不知道的事。
庄占按住门把手，然而在下一刻却显示密码错误。庄占微微皱眉，又试了母亲的生日，还是显示密码错误。第三次，庄占输入庄城的生日，密码依旧错误。就在庄占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时，密码锁突然显示文字：
「已达到试错上限，请输入指纹解锁」
庄占看着那串文字，最后转了转手腕，而后猛地腾身抬腿踹开了门。
相对于整个屋子其他的空间，这间房至少还沾有人气，但不多。庄城大概不怎么回来。
这间房整体做了很大的改动，庄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通了卧室和隔壁的书房，使得整个房间的空间变得极大，同时也更空旷。卧室没有多余的陈列，床头有一个桌台，庄占几乎在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摆着的照片，照片中间有一条明显的撕痕，将原本挨在一起的人从中间截开。左边的男子梳着三七的中发，搂着旁边女子，笑得明朗，而右边的女子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挽着，笑得温婉明媚——那是年轻时候的庄城和他的爱人。
庄占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母亲的样子了。甚至在母亲离开的那一段时间，他尝试过刻意遗忘。那庄城呢？庄城为什么留着这些照片，他凭什么留着这些照片？表达对母亲的忏悔？
他怎么那么虚伪？！
明明是他亲手将母亲推出去，是他让母亲变成那样，明明是他最后亲手杀了母亲！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忏悔！
他不配得到原谅！
庄占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铺天盖地的情绪，十几年的愤怒，指责，压抑，所有之前被压住的记忆在这一刻像开闸的洪水，从九千丈的高空极速坠落，波涛汹涌。他将全部矛头指向庄城。
可是，流过千里的平原，庄占又感到悲凉，无尽的悲凉。深深的绝望和无力将他拉回理智的现实。
相框的玻璃磕在桌面，裂了几条口子。庄占整个人坐在地上，闭着眼双手抹过脸，像是一个颓废的酒鬼。
过了很久，庄占才从这样的失态中恢复过来，眼神恢复清明的那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拾起地上的照片，将它盖放在桌面上。
书桌上摆着一副毛笔大字。砚台的墨已经干了，稍稍转换角度还能看见上面形成的墨膜。
「黄州惠州儋州」①
苍劲有力的笔锋和所写内容的消极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以前庄城从来不喜欢舞文弄墨，庄占不知道庄城什么时候开始写书法。但是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却有一种近乎残忍地快感。这种快感来源于庄城心里的不得意。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悲戚，是对庄城的同情。
这样的矛盾心理一度出现在他过去，现在，已经以后的时间里。
最终庄占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本黑色笔记本——那是母亲的日记本。解开磁扣，翻开的那一瞬，里面飘落一张纸来。
在泛黄的旧纸张里，庄占看见一颗星星的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