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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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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醒来后,我挑了个没人的时间去看她,她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干涸起皮,明亮眼眸中蒙了一层雾一样的死气沉沉,说话有气无力。
犹如一支枯败的百合。
明明自己那么虚弱,见到我时,居然强扯出一个笑来。
我把花放到床头柜上,拿了根新棉签沾水后润湿她的嘴唇,一边涂着一边数落她:“都这样了还笑。”
我丢掉棉签放下水杯,宋枝有气无力道:“没办法,见到你来,我很开心。”
这么高兴?
我抿了下唇,给她掖掖被角:“那我就原谅你啦。”
“真的?”宋枝眼睛倏地睁大些,里面添了些生机,居然沾沾自喜,“那我这一遭还挺值。”
“说什么胡话呢,值什么啊,差点就听不到我的原谅了懂不懂?”
宋枝讪讪笑了笑,手从被子中挣扎伸出来,我看她动作,主动握上去,让她少使点劲儿。
她没有力气,只能虚拢着我的手,微微晃了晃,一脸撒娇讨好。
我任由她握着,“我在这儿守着你,你先睡一会儿吧。”
“那你不许走。”宋枝醒了有一会儿,已经很累了,只能不安地嘱咐我。
我轻声答应下来,“好,不走。”
虽然我每天工作很忙,但我仍会晚上下班以后去看她,去的早了能陪她说说话,去的晚了她睡着了,我就隔着门看她一眼。
不过有时候里面有人,我是不会进去的,无声看一眼就走。
我也不知道齐嵊现在是怎么想的,但他搬出去住了,偌大房子里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想在这里住,也搬了出去。
我和他的气氛这段时间以来都很诡异,公司的人都察觉到了,尤其那天医院以后,更是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因为这,公司上下气氛紧凝,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今天晚上,齐嵊会有个应酬,我从他秘书那里知道的。
临下班前,我叫进助理来。
“之前让你拟的股权捐赠协议,你去拿给齐嵊的秘书,再让他拿上几个其他的合同,齐嵊酒醉以后拿给他签。”
助理犹豫一瞬,点头称好。
不论她跟了相宜多长时间,单论心血和能力,两个人之间她也会选择相宜。
相信其他人也是。
助理办事我放心,便直接下班离开了,路上绕路去了趟酥味斋,给宋枝买了点她爱吃的点心。
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宋枝在看书,我敲门进去,她欣然放下书坐直迎我,目光落到了我垂在身侧的手上。
她眼巴巴看着,我先把东西递给她。
她迫不及待拿出一块来津津有味吃着,边吃边诉苦,“打我出事以来,天天清汤寡水,吃的我舌头都苦了,还是你好,给我带好吃的。”
“要不是看你能够出院,我才不给你买。”
等宋枝咽下嘴里那点,喝水顺一下的时候,我问她,“要不你出院那天我来接你?”
“嗯……”宋枝有些迟疑,不是她不愿意,而且她爸妈和哥哥不一定会同意,尤其她哥哥秦相安,霸道专制,不会允许的。
我看她为难,不好再让她纠结,“那就算了吧,反正不管谁接你出院,我都会经常过去看你。不过,可能需要你家没人的时候你发消息告诉我,不然瓜田李下的,容易生流言。”
豪门大家,什么隐私事还少么,小姑娘没了良心趁机攀上高枝的事也是屡见不鲜。
我一点,宋枝顿时明白我在说什么,点头表示了解。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助理就拿着一个文件夹,左顾右盼后急匆匆走进来,把东西往我桌上一放,压低声音道:“宜姐,东西签好了。”
我看了眼那个深蓝的塑料壳,拿起来翻看,见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的签名后,心满意足地签上自己的。
“先不要跟齐嵊说,让他先继续工作一段时间。”
“好的,宜姐。”
我侧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助理,“里面的东西你跟齐嵊的秘书一人一张,密码贴在卡面上。”
助理搓搓手,想要推拒,我示意了一下,“拿着,你们应得的。”
助理犹豫再三,接过去,连声道谢,然后离开了。
宋枝出院那天,我没过去,而且转过来第二天买了东西去的。
她没住在自己在名庭华府的别墅,而是住在秦家,也就是,我以前的家,好方便人照顾。
门卫没变,还认识我,所以并没有阻拦,我把手里拿的东西放下一份,又给了条烟,一副为难道:“大叔,我实在想家,偷偷回来看看,您见了我爸妈和哥哥别告诉他们。”
门卫收了东西,满脸微笑应着,还劝了我两句,“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哦,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还是早点低个头认个错,你爸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我笑着,点头敷衍。
天下一家人怎么没有隔夜仇了,这不,我就是。
雕花铁门敞开着,我径直进去,笃笃笃敲了门以后,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一声:
“诶,来啦。”
门被打开,一个不高不矮的微胖阿姨露出面来,见着我,眼眶唰地红了,嘴唇激动的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小……小宜,小宜回来啦。”
“孙阿姨,我回来了。”
她连忙让开门,擦着眼泪,“快,快进来,外面热。”
我进去以后,悄悄告诉她,“我是和宋枝做了朋友,所以偷着来看她的,她不知道我是这家的,阿姨您就装作不认识我。”
孙阿姨脸色有些白,连忙拉住我的手,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叫着我,“小宜啊……”
我拍拍她的手,“阿姨你放心,我有数。”
孙阿姨按捺住激动,“小宜,我是最疼你的,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为了旁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
“阿姨。”她没说完,我打断她,眼泪也跟着流,握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未尽之意,心照不宣,得意忘言。
孙阿姨手一抖动,眼泪瞬间大颗大颗往下掉,不再年轻的脸上是不舍,是动容,是包容,是慈爱,是心疼,唯独没有恐惧与厌恶。
她擦掉眼泪,吸吸鼻子,推着我上楼,声声催促,“快上去吧,不然她要起疑了。”
宋枝养病期间,我来过好几次,最后一次,是她终于能下地出门。
初秋的天气,秋高气爽,天空罕见的瓦蓝,一碧如洗,宛若油画般明亮。
我提议带她出门,去公园走走,宋枝答应了。
我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准备好,然后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宋枝搬到了一楼住,所以没有费很多力。
我把她扶上我的车,然后说:“我的包还在里面,我回去拿,你等我一会儿。”
宋枝点点头,我转身回去。
我一进屋,孙阿姨就站在玄幻处,手里拎着我的包。
她仿佛知道了我要干什么,手里捏得很紧,指节泛白,眼里闪烁泪意。
我笑笑,伸手,她纠结后,还是递给了我。我拿着沉甸甸的托特包,帮她梳理了一下额头的碎发。
我仗着身高,视线落在她头上,时间过得真快,都有白头发了。
“孙阿姨。”
她抽噎应我:“嗯?”
“你关节不好,以后少站一会儿,年纪也大了,烟能戒就戒了吧,也别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听戏,多出去和其他老太太聊聊天,跳跳舞。”
“我之前断断续续给你的那些钱足够你养老,你要是不想在这儿了,就出去转转,或者回家带孩子也行。”
“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我就先走啦,以后关于我的事儿,你就忘了吧,别人问起来,就一概说时间长了记不清了,啊。”
孙阿姨不停点着头,“我记住了,记住了……”
我转身离开,孙阿姨在身后往外追了两步,慢慢停下来,不停抽泣。
“拿到了吗?”宋枝降下车窗问。
“拿到了,走吧。”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正好红灯,我停下,扭头,太阳暖洋洋的,宋枝有点打盹。
我笑了下,“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宋枝没推拒,点头说好,然后挑了个合适的姿势,歪头沉沉睡去。
越往目的地走,周围越荒凉,人也越发的少,周围大树连成片,算不上遮天蔽日,也落下大片阴影,遮挡了阳光,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我放松后靠,等着宋枝自然睡醒。也许没了阳光,有些凉,她很快嗯一声醒过来,惺忪着眼看了看周围。
“到了吗?这什么地方?相宜,我们不是去公园,怎么来这儿了?”
我说:“这就是公园,前面是我新买的厂房,你下来和我一块儿看看吧。”
“好啊。”她丝毫不觉,还以为我是真的带她参观,下车后慢慢走过去。
厂房大门是个左右滑动的电子门,我新装的,到了门口,我上前一步,用指纹解锁,大门吱嘎一声,缓缓滑动。
陡然一条缝打开,里面阴凉潮腥隐约带着汽油味的味道随着一阵冷冻被裹挟出来,宋枝呛到,咳了几声。
足够一人进去的时候,我先进去,从桌子上拿起遥控器,摁了停止。
里面一片昏暗,我站在里面,面朝着宋枝。我只与她隔了一道门,她却在外面的光亮里。
我邀请她,“进来看看吧。”
宋枝小咳几声,虚虚捂着口鼻,俨然不适应这里的空气,我却觉着很好闻。
她提步走进来,仰着头看高大的房顶,又看空旷的四周,我视线跟着她,随之转动身体,听她在前面感叹道:“这厂房真大,相宜你要用来做什么呀?”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到了我前面,我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抄起靠在桌腿的球棒,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对着她的头,狠狠的,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