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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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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宋枝应声倒地,一声挣扎尖叫都没有,后脑勺的头发慢慢糊成一块,湿漉漉的,泛着红。
没有来得及惊诧、震惊、不可置信的指责。
啧,下手重了。
我冷眼旁观,淡淡地回答了她刚才的那个问题。
“用来做你们的——葬身之地啊。”
我放下包和棒球棍,弯腰,手伸到她的腋窝下,拖着后退,直到一处沙发前停下。
我摆正她的姿势,让她侧躺着朝门,露出脸来,又去门口,拿上包和棒球棍,在距离沙发和宋枝五六米远的地方,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鞋盒,放到了地上。
然后坐到沙发上,静静地等待人来。
在宋枝还在车上睡觉时,我给齐嵊发了消息。尽管我没有给秦相安发,但我知道,齐嵊会告诉他。
而且,他们还会报警。
我抬手看着表,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摩擦声,听动静,很多。
秦相安和齐嵊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我扬声,“只有你们两个进来!”
我手里捏着宋枝,他们可能在外面部署,因为有一会儿以后,他俩才从门口露出身影。
缝窄,女生可以轻松过来,男生就需要侧身才行,我定眼看去,第一个进来的,是秦相安。
我见了他,又下意识想叫哥哥,可他大概不想从我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他现在一定厌恶极了。
齐嵊紧随其后,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相较于秦相安的镇静稳重,齐嵊的道行显然还不够,第一句又是要指责我。
他不腻我都腻了,所以我皱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们两个向前走吧,站到鞋盒的位置。”
他俩对视一眼,碍于宋枝就在我脚前,我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在把玩,便谨慎小心地向前走。
看他们远离了门口,我手里握着的遥控器被我摁下,厂房大门缓缓关闭,咚的一声,一丝光都透不过来。
齐嵊下意识回头望一眼,我轻笑,“放心,我没什么坏心。”
他俩冷冷看过来,往日情分丝毫不见。也是,这话说的,我都不信。
厂房里开着灯,昏光灯光洒下来,暗沉沉的,他们在鞋盒前站定,秦相安问:“然后呢?”
然后?
我下巴冲那个盒子一点,“然后你打开它,看看。”
秦相安深深看了我一眼,戒备地蹲下,抽开上面精心打成蝴蝶结的丝带,然后掀开盖子。
我一直看着秦相安的反应,我知道,只一眼,他便认出来了。
他冷峻目光盯在我身上,扔掉手上的鞋盒盖,然后慢慢站起,下颌紧绷,咬紧了后槽牙。
盒子里,下面是一件叠整齐的、脏破不堪,带着血迹的白裙,上面是一双偏银色高跟鞋,带着细闪,近十厘米的鞋跟尖细,上面是已经乌黑风干的血。
我明知故问,“哥哥还记得它吗?”
秦相安抿紧唇,避开我的眼睛,嗯了声,沉默一会儿,说明:“是你17岁那年,在学校周年庆典晚会上用来主持的衣服,是我亲自给你挑的。”
我讶然,眼睛染上笑,笑弯了眉眼,仿佛我还是17岁的那个我,“哥哥居然还记得。”
见我稚气,秦相安眼睛闪烁,艰涩问:“衣服鞋子怎么变成那样了?”
“怎么变成……?”我歪着头,沉吟思考,好像真的忘记了原由。
“啊,我想起来了!”我后背离开沙发,坐直,“因为那天晚上哥哥你没有来。”
因为你没有来,所以变成了那样。
被提及往事,秦相安原本磅礴气势寸寸萎了下去,肩膀也有些垮塌。
“哥哥还记得那天你明明承诺了我会来看的,但是最后没有来,是吗?”我问。
“嗯。”
残破带血的衣服鞋子,我眼中的泪意强笑,秦相安怎么会想不明白啊。
那晚,一看就是出了事的。
明明知道原因,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哥哥,那晚你怎么没有来啊?”
秦相安不答,反而目露心疼,叫了我一声,“相宜……”
“你别叫我!”我眼眶酸涩再也忍不住,陡然暴起,吼出声。
被揭开疤,露出下面的血淋淋,可真疼啊。
“哥哥,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打过27个电话吗?你没有接过的27个?”
秦相安眼神愈发慌乱,“我,我……”
我说:“可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学校周年庆典晚会,我邀请了你来,可我直到表演结束,都没有在台下看到你。
你说过你会来的,我想我哥哥从来都没食言过,我就等啊等啊,等到了十一点,那天可真冷啊。
我只穿着礼服,虽然外面有羽绒服,但腿下什么都没有穿,因为你说过你一定会来的,我想让你看看,你亲手给我挑的衣服。
可我实在冷的受不了了,我冻得脸都木了,你还是没来。门口的门卫叔叔说他马上休息,也要关灯了,让我走吧,我想,我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我就走了。
可是那天很奇怪,一辆车都没有,我只能麻烦家里的司机叔叔来接我。可是校门口只有一盏路灯,其他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害怕啊,我就想着,要不我顺着路走吧,一百米,走到大街上,就不害怕了。
可你知道那一百米间,有几条小路吗?我已经很快很快的走了,可还是被人看到了,我就被人拖到了里面去。
他们用满是烟酒臭味的嘴和手来碰我,说着极具下流的话。我大喊大叫,路上没有人我还是疯狂喊着救命,我那么期盼着可以有一个经过,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来。
明明我那样求他们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明明我叫的那样大声,门卫叔叔还是没有来救我。
我挣扎着拿到手机,那一瞬间,我都没有想到打给警察,而是想要打给我最亲近的人。
你知道吗,我给你打的每一次电话,都是我经受一次殴打换来的,可你始终没有接。
后来,我不就想打了。
我安静的承受着,等待着,我很庆幸,他们只有三个人。
后来,我趁他们放松警惕,捏碎了他们的蛋,你知道吗,就是捏水气球一样的感觉。他们一下就哀嚎着瘫在地上打滚,但是他们太吵了,我就撕了他们的衣服堵住他们的嘴。
我的这双高跟鞋,特别闪,我很喜欢,那天在月光下,它就反射着漂亮的光。我就穿上了它们,走到他们身边,用鞋跟使劲地踩在他们的太阳穴。
用我身体的重量重重的、狠狠的,踩了下去。”
想起当年踩下去的触感,我笑了,因为真的很爽。
秦相安目露悲痛,却在触及我脚边的宋枝时道:“害你的元凶是我,你何必拿宋枝下手。”
我怒极反笑,却又含着酸痛,“怎么会跟她没有关系!”
“知道你为什么是我最亲近的人吗?我五岁那年,我们一家出去度假,姐姐说山上有萤火虫,要带我偷偷去看,我却一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我不会游泳,水一直往我嘴里呛,我害怕极了。我说,姐姐,你救救我啊救救相宜,可是她跑掉了,连手都没有伸,就跑掉了。
可能老天不收我,让我临死前居然胡乱挣扎间无师自通学会了游泳。我费力爬到了岸边,露出上半身来呼吸,下半身依旧泡在水里,直到你们找来把我救回家。
我才五岁!被姐姐丢下,又差点被淹死,河里的水那么冷那么凉。可我奄奄一息差点没命躺在床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在!
他们去找那个丢失的大女儿了!
只有你,哥哥,只有你陪在我床边。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在我做噩梦吓醒的时候能抓住我的手,摸着我的脸哄我说是假的。
当时妈妈每天都在哭,哭她的女儿再也找不到了,听的我也想哭。
我好想让妈妈抱抱我呀,我醒来以后,他们都还没有抱过我呢,只有你抱我了,也只有你抱我了。
你跟我说,相宜,别害怕。
这句话,我从小到大都记得。
记到那天我杀了三个人后,我安慰自己说:相宜,别害怕。
司机叔叔来了,他看到我,什么都没有说,帮我将三个人带了回去。
那天,他俩跟我说,相宜,别害怕。
可我知道,门卫应该知道这件事,三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地上的血迹痕迹清理不掉,司机叔叔和孙阿姨也不该被无辜连累。
但孙阿姨给你打电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我承认,那一刻我怯懦了,我想逃,我觉着这一次没有人会陪在我床边,摸着我的脸说别怕,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啊。
大概我执念太深,居然在死后,还没有完全陷入混沌,就那样稀里糊涂顺着心意飘去找你,结果你在医院。
那天宋枝决定出国,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太伤心,生病住院了。
一场发烧而已!只是一场发烧而已!!
你握着她的手,陪在她病床边,我看到孙阿姨又给你打了电话,你还是没有接,挂掉了。
因为担心她被吵醒没有接,还摸了摸她的脸安抚。
可你就没有发现,每次电话一来,本该躺在床上熟睡的宋枝!在每次听到电话都会眼皮颤抖握住你的手吗?!”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宋枝。
那晚她也是这样安静地躺着,可是那晚是装的,今晚,是真的。
“我被带去地府,审判罪过的时候,我请求,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放弃轮回投胎,以后魂飞魄散也好,永堕无间地狱受刑也罢,我只想要个回去继续的机会。
他们答应了,以我永堕地狱为代价。
我做的事除了孙阿姨和司机叔叔,不会再有外人知道,那三个人像是不曾出现过别人记忆里,我每天从那条小路口经过,都没有人来找,也没有人聚集打听。”
说到这儿,我想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哥哥你知道那三个人被我埋在哪儿了吗?”
秦相安震惊:“你的那片玫瑰花圃里!”
“对啊。”我高兴他居然能猜出来,“就是那片玫瑰花圃,你移植了一半给宋枝的玫瑰花圃。”
“就是不知道,她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三个穷凶极恶的冤魂来找她索命!”
齐嵊在一旁听完了全部,脸色和语气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明明是你自己杀了人,是你自己心理扭曲,却还要把罪名按在别人头上,相宜,不,秦相宜,你可真让人恶心!”
“我不姓秦!”我大声反驳,“从秦家不顾我的意愿把宋枝认回来的时候,我就再也不姓秦了。”
“不过,齐嵊,我本来都不认识你,也不想牵扯到你,更懒得搭理你。但你非要为了一己之私来招惹我,就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对了,你知道吗,你的每一次思念宋枝,我都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每看她一次,我的恨就深一寸。”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齐嵊咬着牙,“你装的可真是好。”
我一摊手:“没办法,被身边人反插一刀最爽了。好东西不能自己独吞,我体会过,自然也想让你们体会体会。”
“就是可惜。”我踢了踢宋枝,“她没醒着,体会不到。”
“你真是个疯子!”齐嵊骂道。
“疯吗?我没觉着。”我摇头,“还有更疯的呢。”
我伸出手,点点羊羊在他俩中间挑一个人。
最终,点中了齐嵊。
啧,没劲,还想着秦相安来着。
“你过来。”我冲他招手,又指了指地上的鞋,“拿着它过来。”
我的棍子放到了宋枝头上,一挑眉,大有他不过来我就一下抡下去的架势。
秦相安和他对视一眼,示意齐嵊走过来。齐嵊弯下腰,拾起了它,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我用棍子点了点宋枝的头,“你穿上一只鞋,鞋跟对着宋枝的太阳穴,踩下去了,我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齐嵊怒吼,一下扔掉了手里的鞋:“放你娘的屁!不怎么样!”
秦相安也不由得上前一步,满脸气愤,目光阴狠。
我看了眼鞋子的落地点,叹了口气,也是缘分吧。
用棒球棍指着角落的鞋子,“去捡回来,有你想看的东西。”
齐嵊疑惑,却不得不听我的过去捡,等他走到以后,弯腰站了片刻,然后猛的一把掀掉盖在高高摞起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的雨布。
成堆摆好的油桶一下暴露出来。
秦相安睁大了眼,转身看着周围。硕大的厂房里,除了原本只能容一人进来的缝隙意外,其他方向靠墙位置都被雨布遮着。
他原本以为是机器和工具,现在看来,全是油桶。
我问齐嵊,“想好了吗?要不要按我说的做。”
齐嵊恐惧地不停拖延口水,惊慌失措转过身,满头大汗,愣愣地点头,“要。”
秦相安:“齐嵊!你疯了!”
我笑着说:“这就对了嘛,为了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豁出去一条命,不值得。”
齐嵊木偶般僵硬着走过来,站到宋枝身边,手里拿着鞋子准备弯腰放下,将自己大了许多的脚穿在这双不大的高跟鞋上。
我好整以暇看着,就在电光石火间,一道闪光划过,我猛的向后一躲,定睛一看,俨然是齐嵊拿着刀冲着我。
秦相安见状,几步跑过来,准备抱起宋枝就要走,目光触及她的脑后时,骤然顿住了。
宋枝脑后是早已涓涓流完的鲜血,隐在阴影昏暗中,他们都没有看到。
这个量,太大了,还是在后脑的位置。
齐嵊跟我面对面僵持着,见他停下不再动作,催促吼道:“你在想什么!快点带着她离开!”
我骤然笑了,拿着棒球棍的手垂下,“是我小看你了。你还真是个情种。”
“那就别走了,都留下吧。”
说着,我按下了一直拿在手里的按钮。
秦相安齐嵊看清我的动作,转身就要带着宋枝的尸体跑。
“砰!砰!砰!——”
根本没有给人动作的时间,霎时,整个厂房都是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声,热浪滚着浓烟袭来,四人被冲击的高高抛弃,重重摔下。
这样的火势和爆炸,根本救不了。
眼见着目的达成,看着另外挣扎在火海的两人,我忍着剧痛哈哈笑起来,任凭汽油火蛇卷上我,然后费力站了起来。
即便撕心裂肺、噬血削肉的痛,我依旧歇斯底里,疯狂,失控,咆哮,大开大合:
“我就在地狱里等你们!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声音混到噼啪燃烧和炸裂声中,我吼完,蓦地顿住。
仿佛所有声音远去,一切戛然而止。
我恍然醒悟,近乎懵懂。
“对哦,好像,只有我该在地狱里待着,他们又有什么错呢,对哦……”
极致的黑暗与灭顶的痛苦席卷灵魂。
只是我问自己,后悔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坍塌在了浓焰中。
可我有答案。
不后悔,从不后悔。
要是我就那样走,岂不很可惜,憋屈的要死,来世什么样我不管,我只要现在!
而且,我这样的人,活该在地狱里,恶鬼极刑相伴。
不得往生啊。
就是,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