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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清司使元真君 ...

  •   我心心念念要把玉拿回来。

      云归跟我提起昨晚夜访此地守护神的情况,一通长叙,这才得知,原来百年前狐妖现世,并没有驱什么瘟疫,行什么善迹。它直接用了一种最粗暴的方法救城中居民脱离苦海,那就是带他们进入另一片苦海——

      索性把大家都变成活死人。

      从一百年前起,此处就已经变成了座死城。

      白日里一切如常,众人采买行商,开店揽客,如生前一派繁华热闹。一到午夜,蜕回原形,枯尸腐骨在城中死寂的街道来往晃荡,残害白天误入城中借宿的旅人。

      百年里,惨死此城的无辜路人无数,渐渐的,世人知晓这里有处食人的怪城,都避而远之,到如今,除了我俩,已无人再来。城外的人给这座城取了个名字——捡子鬼城。

      “出了这么座鬼城,天界竟不管?”

      “这便是我们棘手之处了。”云归叹道,“鬼城食人最严重时,镇守此方的广毓真君想管,和那狐妖交手几次落败,于是将此事上奏天庭。”

      我急切道:“如何了?”

      云归垂眸:“原是要铲平此地,直捣妖巢,可……众仙想起了前因。说到底,是天界处理不当,才让那狐妖捡了空祸害人间。若刨根究里起来,终是不那么好看。为了维护天界在世人心中的形象……”

      “为了掩盖过失,他们就索性连屁股也不擦,这么大个烂摊子扔这儿当没看见,放任妖乱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帮不要脸的天界匹夫,居然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混账事?

      “也没有放任,”云归还在替他们说话,“仙神们利用地势,在周围高山上修建东南西北四方道观,将此城位镇其中,以防城中活死人外逃,祸乱他处,也在城外设有结界,普通人难以进入。至于那狐妖,则私底下派了灵德真君追杀。如此,无人提及,待世人将此城遗忘了便好。”

      “呵!”

      对他们这波操作我竟不知如何评价!气得我都笑了,“灵德那个无赖,这数十年追杀到今日还没杀出个结果?”

      云归越说越没有底气:“那狐妖惯会隐匿,来无影,去无踪。它自称妖王,信徒广布,本领通天。灵德真君只查到虚浮山群中有它一处栖脚,却不知具体在哪处。”

      “围山一逼不就现身了?”

      “不可。虚浮山群乃是人间灵气最富泽之处,数十家道观佛寺坐落其间,人世帝王宗庙、繁华都城皆依山而建,世人往来香火络绎不绝,不宜大费周章围剿它这一只狐妖。”

      哗!这小狐狸有点儿本事呀!道观佛寺围着,仙家禅圣眼皮子底下,它也敢划抢一亩三分地?实在嚣张。

      可任它再嚣张,抢了我的玉也没好果子吃!

      我一拍桌案:“灵德那厮无能,咱们去会会它!我就不信翻遍了虚浮山山头,揪不出来只狐狸崽子!”

      云归让我突如其来的热血吓了一跳:“师姐,你对此事,情绪未免过激了点儿?”

      额……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我于是紧蹙眉头,认真行骗道:“师弟!仙神职责便是维护世间安稳,心系黎民百姓,与世人感同身受。为他们所受之苦忧愤,难道不该是我们应尽的本分吗?”

      听了这话,果然他眼中光芒一闪,也振奋道:“师姐说的是,云归受教了!”

      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伙子不错不错,天界未来靠你了!

      嗯!出发找我的玉去!

      我们一道踏出客栈,这才见城中街道上满满尽是伏尸,晴天朗日下,墙角低矮的神龛衬着遍地腐血枯骨,一派诡异,全无昨日行人往来的热闹景象。

      我听见云归叹了口气。想是可怜这些受难百年,到底没能解脱的百姓们吧?

      他已换了身新衣,墨袍束腰,襟摆牡丹纹,潇洒贵气,天生的仙君模样。提剑站在满街碎在他剑下的尸块前,似乎将要陷入沉思。

      我见他那神情不太妙,跳过去拍拍他的肩,打断他的思绪:“师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不解:“除了尸腐味还能有什么怪味道?”

      我却凑到他近前嗅嗅,打趣道:“就在你身上,腥腥香香、奶香奶香的,这是什么味道?哈!难不成你背着师姐金屋藏娇,养了小姑娘在身边?”

      他脸倏的通红,急急避开:“师姐莫要取笑。”

      负着剑紧了几步往前走了。

      我大笑,也跟上去,和他一道踏着清晨的阳光走出了这座鬼城。

      对嘛!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替他人想那么多干嘛?徒增烦恼罢了。

      走出城停在高山石崖上,回头恰看到远处师弟所说镇妖的道观,树林掩映间红墙黄瓦分据四座高山,各守兑、离、坎、震四宫阵位,将鬼城罩在正中。

      远远望去,青天白云,山清水秀,城门上“简子”二字古朴大气。昨日所见皆如幻梦。

      黄昏时分,我们俩抵达虚浮山脚宛都城。

      我也不知道怎么总赶着黄昏进城?日色入暮,阴气渐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呵。

      好在宛都不像简子城那般诡秘,这里是依山傍水,繁华阜盛,车马相接,柳巷如烟。我们行走在街道上,好奇地探头东望西望,只见着琼楼檐瓦,水榭人家,闹市中珠玑罗绮,琳琅满目。

      不禁和云归相视感叹:这才是人世该有的样子啊!之前去的都是些什么鬼地方?

      云归手握仙剑走在前面,他原本就身量修长,黑发高束,一身墨色束腰长袍更添俊雅英气,引得过路的小姑娘不时回头打量,就连好些青衿小公子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跟在后头满意地点头,颇有几分“孩子大了”的欣慰。

      天边云霞翻涌,如鱼儿入水般溅起灿烂的颜彩,染红了宛都上空的半面天穹。从车水马龙的闹市看去,美得壮阔,美得心惊,美得让人热泪盈眶。

      人世里看晚霞果真比天上看美多了!

      我初入紫垣宫时,对天界三十六重天仙境抱有极大的憧憬,非缠着阿水带我去极瑶天看晚霞。

      我想象里的画面,自然是仙雾袅绕的妙境中,我身着七彩的珠纱流仙裙,在洁白柔软的云朵中旋转,然后霞光渐起,瑞彩祥云在我身周铺开,我就是整个天界最炫酷的仔!

      然而现实总是无比残酷。

      还沉浸在臆想中的我被阿水一拍脑袋,便看到远处鸡冠头高耸的卯日星君驾着金车缓缓驶过,他叉着腿,敞着毛发旺盛的胸膛,威风凛凛地高昂着头,像整片天空都被他承包了。

      而他身后,昆仑山掌管彩云的霞仙子带领十二仙女身披七色薄纱,莺莺燕燕互相追逐嬉笑打闹,破铃般的笑声洒落天际……

      待那金车和彩纱隐入云层,我还没从巨大的心灵创伤中反应过来。

      阿水说:“这就是你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晚霞,我带你来了,看吧。”

      我问:“霞呢?”

      “喏,刚刚跑过去那不就是。”

      “道理我都懂,他们为什么穿那么少?”

      “跑步太热了吧。”

      “哦。”

      事后阿水采访我的感受。我沉默半晌,问:“你想洗洗眼睛吗?”

      从此后我绝口不提看霞的事。并且同时打消了去恭华天看三千花海,去玉完天赏十方奇绝,去江由天听无界弦索,以及去禁上天观万种风情的念头。

      天界的“仙境”,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正这般无限感慨地欣赏着人间美景,一身白衣嗖地落在远处最高的八角塔顶,仙风四起,衣袂翻飞,落地之时,白衣人的视线恰与我相对。

      视线相接,他不撤开目光,我见这人身形俊朗,想着多看两眼也不吃亏,便毫不客气地看回去。谁知不晓得他会错了什么意,竟一个起落,朝我们飞来。吓得我脚底一滑。

      还没站稳,他落到我们跟前。我一紧张……便听云归毕恭毕敬地拱手道:“真君慧碌,怎么现身于此地?”

      对方客气回礼:“领了公务,来此除妖。”

      哦?原来这位也是天上来的朋友?

      我再仔细打量他一番,心下琢磨着:喜白衣,不染微尘,天生卷发,对照《天官明细表》中的判词:袖中君子剑冷,岭上白梅寒吟。回首九层天阙,清司雪落重行。他恐怕就是那位上清司使元真君重行。

      使元真君久居天宫,不常出行,来此自然是有紧要的目的,我跟在他和云归身后,从他们交谈中了解到,原来此城竟出了个祸害不浅的妖孽,让紫垣帝君给看上了眼,亲批了个“灭”字,这才特派重行来除。

      我听着别有些熟悉,原来那日我嘲笑的“不知哪方神圣”,今天就要现身了?嘿!这正赶巧的!

      我顿时极有兴趣,十分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可那重行是个再清冷不过的闷罐子,光封神像就一副高岭之花独树一帜的样儿,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别让我的仙气闪了你腰”的高冷。跟这么个人,到底该怎样攀谈才不会让别人觉得,是我热脸贴了他的冷臀?

      我左思右想不得出路,最终决定还是用热情感化他,于是攒出朵向日葵似的狗腿笑容招手:“嗨!真君贵好呀!今日景好天气好,真君的气色更好!真君这是要去哪处除妖呀?”

      使元真君道:“你好。”

      呃……不行不行。这人跟帝君一样没趣得慌,我是招架不来。

      只能暗地里戳戳云归师弟,给他使眼色让真君带着咱俩。谁知云归这根木头也不开窍,不仅没领会到我的意思,还偏过头一脸无辜地问我:“师姐急着上山去吗?”

      天快黑了,上个头的山呀!我噎了一气,不知怎么再开口。

      这时却听使元真君道:“二位若无紧要事,今夜不如一同去见见这个妖物。”

      这岂不是峰回路转,正中了我的下怀?

      我笑得合不拢口,赶紧应下:“无事无事!”

      云归瞪大了眼睛看我,眉宇间竟少见地充满了拒绝。我不明所以,选择无视。

      一边走一边又不长记性,开始向重行打听起来:“真君今日要除的这妖可是有什么来头,竟然能入了帝君他老人家的眼?”

      重行颇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像很不理解我这种奋不顾身上赶子搭茬的行为,随后又克制地收回目光,淡淡然道:“是个花妖。”

      “哦哦,竟有这事……”我努力搭着腔,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真君要除的妖竟只是个花妖?”

      重行又很怪异地看了我一眼,道:“是个伤人的花妖。”

      废话,不伤人还能被紫垣帝君亲笔批灭吗?

      但我还是满脸堆笑,极其配合:“哦哦,原来如此……”

      天边适时地飞过一群乌鸦。

      我想我浑身尬聊的本事一定都用在了今天,恨不得那只即将要被我们除掉的小花妖赶紧自己现身,好为我们制造点话题。

      偏偏走着走着云归又不知怎的不吭声了,于是宛都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我们三人一路默默,显得与身周热闹格格不入,似乎头顶的云都要比别人黑几分。

      为了不让气氛更尴尬下去,我只好又没话找话地聊:“听真君说这是个伤人的花妖,那这个伤人的花妖是怎么个伤人法呢?”

      “蛰伏下界,魅惑世人,食人精血,”重行毫无感情地描述着。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原来如此……”

      重行话还未断,转头又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原是极东之岛上一个小小的刺藤花妖,化形后从岛上逃出,盘踞虚浮山群得了修养,百年中,竟伤人无数。”

      刺藤花妖?从前倒是见过。

      花妖化形多为女子,柔弱不自生,从来都是被别人欺负的份儿,很少有如此自食其力长成一方霸主的。不是我自夸,像我这么厉害的,那都是凤毛麟角难得见到,还敢盘踞仙众聚集的虚浮山?胆子不小啊!说不定,跟那只狐狸也会有点关系?

      我心念一动,便追问:“这只花妖可有名字?”

      重行这次停下了脚步,看着我尤其认真地说道:“也算是有名字。她让世人叫她——阿青。”

      “阿青?”

      仿佛五雷轰顶般,我愣在当场。

      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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