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妖神生存指南》今兮小煜

62、妖王大会

　　妖王大会如期而至。当我看到疏络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许阴街道上时，非但不觉得惊讶，甚至还有点想笑。

　　倒是他见了我都快惊掉了下巴，冲过来气鼓鼓地质问：“你这个叛徒，怎么还有脸来这里？我告诉你，别想做什么坏事，今夜全天下的小妖皆汇聚于此，你若胆敢招惹，准没好果子吃！”

　　我下巴一扬，满不在乎道：“怎么？你们妖王大会公平公正公开，我也是岛上的小花，难道我不能参加？”

　　无逸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姐姐要参加妖王大会？”

　　他今日着了一身金光闪闪，织造繁复的广袖彩金狐羽袍，不同于以往甜媚的狐气，今日倒是剑眉长目，衬得他多了几分王者的冷峻气度。

　　看来他对这次妖王大会的争夺胜券在握，甚至连妖王加冕时的着装也已备好了。

　　我没有搭他的腔，而是往他们身后望了望，奇怪道：“无患和柳毅负伤未愈也就罢了，袭明对妖族未来如此上心，妖王大会这么大的场面，为何他却不来？”

　　疏络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袭明上心的是群妖性命，对争什么妖王又没兴趣。他才不像臭狐狸这般爱出风头。倒是你，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快点老实交代，否则我打你个满地找牙！”

　　既然如此，那就说得通了，妖族能者本就不多，无逸已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袭明和柳毅又无意于此，那么妖王之位的争夺中，他必然是无敌手了。

　　难怪此前他会说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将加冕仪式一拖再拖，原来是在众妖心中，他已是当之无愧的领袖，无冕之王。

　　可惜他没料到，会半道杀出个拦路虎。哼！为了将他们的阴谋全盘瓦解，这个妖王，我是当定了！

　　“那你打好了。”我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便走，把气急败坏的疏络抛在背后。

　　如疏络所言，今夜许阴十分热闹。

　　四面八方的小妖皆汇集于此，街道上人潮涌动，许阴的百姓为了这场盛会，在街道楼檐间上挂满了花灯，沿路各种食坊小铺开放至深夜，戏台上还有许多幻术艺人表演。

　　城里的百姓们就像过节一般重视这次大会，拿出了十分的热情招待四方来客，早前封禁的那半面城也已解禁，曾经酒幡孤悬的酒肆今夜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小妖在楼堂间畅饮，纵享人世间的繁华。

　　花灯迷人眼，酒香迷人心，我不禁又回想起乞巧节那夜的简子城。那夜也是这样，花灯璀璨，灯海如昼，人与妖无拘无束地并肩行走在这尘埃与喧嚣之中，不论对方是何身份，都能举杯对饮，相谈甚欢。

　　只不过简子城里的，只是用活死人编织的一个梦幻世界，美好但终究虚假。而许阴的人与妖，却是鲜活而真切地出现在我眼前。

　　人和妖真的能友好共存吗？我问自己。

　　即便我已经告诉他们真相，他们还是愿意坦然接受这些“未知的危险”？

　　奇怪，眼前便是我曾经日夜期待的画面，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我却有些恍惚了。

　　站在高台之上，看到脚下灯火熠熠之间欢呼的人潮，我还没回过神来。直到那位顶着大角、颇有些年岁的花斑鹿妖开口宣读争夺妖王的比试规则，我才开始凝神细听。

　　想要成为妖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参赛者在亥时之初，寅时之末，四个时辰之内，取得天下三件宝物即可。

　　这三件宝物，一件是西方昆仑山的朱颜草，一件是东海之滨的忘忧泉，第三件，则是藏于九重天宫之上，神胄至尊的紫垣帝君头顶的银月发冠。

　　昆仑山的朱颜草我知道，那的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世人偏爱绿发歌朱颜，酥手玉腰肢的青春意气，便生了传说，说西昆仑有天宝朱颜草，由望纾十二仙女守护，服之能令人容颜不老，枯木回春。

　　至于忘忧泉，则是世人对逃离俗世纷扰的另一种美好愿景。在传说中，忘忧泉是由东海的神兽灵蛟守护，人若得饮之，能够忘却一切烦恼，重回稚子天真，从此快乐长安，无忧亦无怖。

　　前两件，有本事的老妖，若逢上点儿运气，夜中一个来回，倒是也能将两物盗齐，可这第三件……

　　第三件最无用，却最有看头。

　　想也知道，堂堂紫垣帝君，绝不可能将象征自己威严和身份的发冠拱手让与他人，更何况是一个妖呢？

　　所谓紫垣帝君的发冠，其实所指的并不是发冠，而是帝君的首级。

　　倘若真有人能在四个时辰内闯入天宫，打败身为天界第一战神的紫垣帝君，取得他项上发冠，带回来供大家观赏把玩，那么这个人该是何等的超绝无敌、八面威风！有这样一个妖王带领妖族，必然会使万妖臣服，妖心所向。

　　前两件我是可以放手一搏，跟他们争个胜负。但这第三件，我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或者……要不我偷偷遣回天界，找帝君求求情，借他发冠一用？

　　我赶紧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头绪，盘算今日是哪位星君当值，平常和我有没有交情，和环环有没有交情，和阿水有没有交情……

　　盘算半天，绝望地发现今天是亥日勾陈，那位星君是个凶面煞神，不喜只怒，天界里头是个人都要避让他三分。要想从他眼皮子底下上天入地来去无踪，根本毫无可能。

　　这下完了，没想到妖王之路还没起个头，就要败在帝君这道坎上！

　　我面露难色，老鹿妖却笑意盈盈地宣布比试正式开始，待天边第一缕晨光亮起，我们再回到这里，那时谁手持三件宝物，谁便荣登宝座，加冕为万妖之王。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已倏然掠过，风一般地向西方飞去了。

　　无逸不放心地看我两眼，嗫嚅道：“姐姐……”

　　我瞧了他一眼，内心毫无波澜，率先飞身而出：“不必多说，你也不一定能胜过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还是不想那么多了，先将前两件宝物拿到手再说吧。帝君的修为深不可测，凭小狐狸再狂妄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也没什么好替他担心的。

　　“那好，今日我与姐姐比试一场，我们便都全力以赴吧。”

　　无逸勾唇一笑，纵身跃出，很快便御着急风超过了我。我咬咬牙，不甘落后地追上去。

　　朱颜草是长在昆仑山巅，由望纾十二仙女守护。

　　我们一路乘风飞来，远远看到了目的地，借着皎洁的月光，只见皑皑白雪绵延无际，高峰之上，寒风凛冽，碎雪漫天，并不见寸草生长，更不用说袅娜的守宝仙子了。

　　我感到奇怪，随着无逸落地，正要四下查看，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一回头，疏络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你不是说看不得小狐狸这般爱出风头么？怎么自己也追着风头来了？”我挑了挑眉，戏谑道。

　　“呵，我对什么妖王可不感兴趣，”他抄着手哼哼，傲娇地说，“我是放心不下这只老狐狸，怕他又被你勾了魂去，才特意屈尊前来盯着你们俩。”

　　“哦？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我没好气道。

　　我十分爱和疏络斗嘴，他这孩子数公鸡的，禁不起逗，一逗就炸毛，一炸毛就很有趣，脑袋还简单，听不出个好赖话，非常对我胃口。

　　这不，我这么一说，他还当是夸奖，得意洋洋地回应：“不辛苦。若不是老狐狸的确比我厉害了那么一丁点儿，我才不情愿把妖族未来交到他的手中。”

　　记得袭明曾说，疏络是东岛彩尾青蛇族唯一的血脉，一百年前镇妖之战时，蛇族是岛上妖中灵力最弱的一支，在与仙神的对战之中，全族伤亡尤为惨重，最后关头，族老将刚出生的他托付给袭明，便头也不回率众御敌了。

　　他出生便是人形，又遇上天界伐岛，岛上灵泽匮乏，他妖力低微，无法战斗，是袭明将他藏在山海百年，悉心教养，才有了如今一身本领。若论起做妖王领率群妖，他的能力和我一样，自然是远远不够的，想必他自己也清楚，才会在这件事上如此维护无逸了。

　　我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表示理解，然后在他一脸不知所然中，追着无逸地脚步向前走了。

　　我们在雪中艰难地跋涉，寒风夹着雪粒，如刀子般割来，在我脸上手上割出无数条细碎的小口。我们不断地翻起雪，企图从厚厚的雪层下翻出什么草根残枝。可这样翻找了许久，别说宝物，连根普通的杂草也未能见到。

　　就在这时，一阵猛风从另一座峰顶刮来，卷起雪沙呼啸着把我掀翻在地，好在我急速反应，骨鞭迅速分作骨刀，一手一柄，狠狠地扎进雪层里，就这样在雪地里滑行了数十尺才终于稳住身形。

　　无逸将我扶起来，运气于风，支撑起一面阻挡风雪的屏障。疏络虽然对无逸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奈于风雪过于凶猛，只能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又乖乖站在我们身后。

　　又不知走了多久，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们还是一无所获。我原以为只是抢个宝贝嘛，能有什么难的？现在看来，别说什么紫垣帝君的发冠了，恐怕还等不到我纠结两难，就要折在这第一关了。

　　抬头环顾四周，眼看天空昏暝，雪与风绞织辨不清方向，忍不住颓然地想：不会传说是假的吧？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朱颜草？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我压在心底。

　　因为就在我精疲力尽想要放弃的时候，无逸又一次从指尖聚起灵力，一掌击开了厚厚的雪尘。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认真又坚定的神情。

　　他好像，隐约中已经变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