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妖神生存指南》今兮小煜

61、转机

　　眼看着已经有十来个老翁老妪站出来，要去犯险替无患请命，我气得头也大了。

　　这些愚民，简直被猪油蒙了心！真就是屏翳说的，昏聩无知，冥顽不灵！

　　我本江心向愚民，奈何愚民照恶妖！既然如此，别怪我无情！

　　我双手大张，拦住他们的去路，气狠狠地道：“你们这些……傻子！你们可知，现在让你们以命作保的这些妖，就是当初致使许阴连年大旱，受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我将镇妖大战，和极东之岛群妖祸世的来龙去脉，只字不落地讲述了一遍。得知真相的百姓果然气血尽失，冷静下来，大家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像在回忆从前种种，怀疑我说的那个“恶妖无患”到底是不是他们心中那个仁心善念的白衣公子。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终于劝服了这群可怜百姓，终于令他们恢复了理智和清醒，正要长舒一口气时，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站了出来。

　　“不。无患哥哥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个孩子，我也见过，正是天官庙里被无患抱在怀中的江生。

　　江生的小儿疫虽然已经褪去，嘴唇上却还残留着苍白的死皮。他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胸膛来给我看。他的胸膛脏乎乎的，横布着许多指头大小的焦疤。

　　我有些惊异，他皱紧了眉头，急切地用事实说话：“我刚来许阴时，因为江水寒气侵身，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我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无人心疼。如果不是遇见了无患哥哥，早已不在世上了。”

　　叫柔儿的小姑娘也急忙把额前的头发掀起，露出白嫩嫩的脑门，以及脑门上碗口大的伤疤：“你看！无患哥哥也救过柔儿的命！还有纪南哥哥，他患过一种很可怕的痨病，全城的郎中都没有办法，大家都想放弃了，可无患哥哥到处采药，还是把他救了回来！”

　　孩子小，分不清是非真假。见他用药便只知他用了药，见药到病除便以为他是济世仁心，不会想到妖心险恶，在这施药救人的仁德背后，藏着多少的阴谋诡计。

　　小孩子单纯是好事，可这份单纯却最易被利用。我不忍伤了他们幼弱童心对世界美好的期待，又不忍看他们被坏人蒙蔽双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姐姐，你说无患哥哥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妖，可他若真的惘顾人命，又何必救我们呢？”江生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救了我们，不会得到半点好处，即便他不救，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柔儿更是眼泪汪汪地抓着我的袖子求我：“柔儿知道，姐姐是无患哥哥的朋友，又知道神仙那么多事，一定会有办法救无患哥哥，对不对？”

　　她还是一个不及我腰高的小姑娘，用那样期待的神情望着我，让我更加为难了。

　　我抚着她的小脑袋，正犹豫要如何想些小孩子能理解的话哄哄她，斜刺里挤出来一个年轻人，将她往后一扯，带离我身边，不住地赔礼道歉：“小孩不懂规矩冲撞了仙人，还望仙人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接着又对小姑娘说：“这位是天上的神仙，不是无患公子的朋友，我亲眼见她跟那位雨神大人站在一块儿，两人十分默契熟悉。柔儿乖，我们不要为难神仙姐姐了，咱们自己想办法救公子吧。”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一步三鞠躬地把小姑娘抱走了。在他的带领下，方才还围在我身前的百姓们很快也散了干净，剩我一个人讪讪地站在城门前。

　　很奇怪，当我的身份还是“无患的朋友”时，他们对我亲热有加，一旦知晓我是“神仙”了，反而开始疏远。原来这就是世人对天界的敬畏？

　　“崇敬”与“惧怕”，这其间微妙的差异，体现在人们对待妖与仙的态度上，竟说不出的讽刺。

　　但好在，他们的愚笨让我明白，今日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那几只恶妖固然该死，可天下各个角落，还潜藏着许多跟他们一样的妖，奉行着他们的“道义”，蛊惑着无知的凡人。

　　若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看来妖王大会势在必行。不仅如此，我还要跟他们争上一争！

　　想到这里，我便不作停留，捻起御风诀飞身前往邸山。

　　希望还能来得及！

　　等我赶到时，山崖上已是一片混乱，银甲的天兵已经伤亡大半，尸首堆满了崖岸，卷云服的星君也只剩几位还随着屏翳在作缠斗。看来仙军围困这区区几只恶妖，并未讨着好处。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偌大一个天界，怎么净是些吃干饭的上神？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没用，群殴都打不赢，天界未来着实令人堪忧！

　　就在这时，天空中落下一片金光。我定睛一看，那金光原来是一张金灿灿的密网，网自空中大张，然后急速收缚，无逸和袭明乘着水势险险避开了，但无患和柳毅正好处在金网降落的中央，无路可逃，瞬间便被收在其中。

　　屏翳嘶然长啸，破身化作赤龙飞向空中，盘旋俯视下来，斥道：“这锁妖网乃是专为你们这些孽障所制，令你们形神麻痹，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赤龙身形盘卷，在云海里翻起云波，天上光彩灿烂，云蒸霞蔚，一派神界盛气。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五天妖魔，亡身灭形。妖魄降伏，妖魂退散，速现原形！”

　　石粒大小的五彩急雨骤然降下，劈头盖脸地砸在无患和柳毅的身上。

　　褪魂雨原是天界用来处罚失道的神仙，旨在收回他们的仙魂与仙魄，而今落在无患和柳毅身上，仿佛来势更加凶猛，触及皮肤便伤起滋滋的白烟。

　　无患重伤还未痊愈，此时又困在锁妖网中受褪魂之苦，很快便坚持不住了，他的皮肉如枯树般皴裂，大块大脱落，血肉模糊，光是看着就十分骇人。

　　相比起无患，柳毅的修为的确更胜一筹，那雨落在他身上只起了斑纹似的褶皱。

　　就在无患痛苦不堪之时，柳毅手中的玄驭剑得了感召，迸发出耀眼的剑光。那光比星辰闪烁的光芒还要璀璨夺目，一瞬间掩盖了金网的光芒，整个世界只剩下它的白光。

　　紧接着，水流声喧天而起，很快将他们席卷不见了。

　　“回龙仙者！别让他们跑了！”屏翳高声喊道。

　　我慢摇摇地抽出骨鞭，落足在白光散尽后，碎成残片的锁妖网前，无奈道：“水妖擅界通之术，此刻早已没了踪影，恕荧月无能为力啊。”

　　大家一看四下，那几个恶妖的确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俱已消失无踪。屏翳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到底是根脉相连，沆瀣一气！”

　　接着吩咐下去：“立即散开搜查，翻遍方圆百里，也得把这几个妖孽抓回去交差！”

　　他一改早前礼数周全的模样，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我一时还没听懂，半天才琢磨过味儿来。他们自己没本事除妖，煮熟的鸭子飞了，倒还怪罪起我来了？

　　我自然也没好气，抱着手臂落井下石地嘻嘻笑道：“那只狐狸可狡猾得很，上神这回没能得手，下回可就不知能上哪儿去捉啰！要我说，这特制的锁妖网没什么用，让人家一剑便破开了，上神可得想些别的法子。”

　　他气得说不出话，拂袖而去。

　　我还在背后伸长了脖子关照：“上神可别气坏了身子，还是多想想待会儿回天界向众仙交代的说辞吧。实在不行，下回您再多带些人手？”

　　哼，这屏翳我原以为是个古道热肠的好神仙，原来也同灵德真君一个模样，表面上一副正派大度，实则小家子气，也真是难为他容不下我这只妖，却还不得不跟我假意客套。

　　唉！天上的神仙，什么时候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看人就好了。

　　果然如我所言，屏翳率领天兵搜了整整两个时辰，翻遍了方圆百里内的犄角旮旯，也没能搜出那几只妖的影儿来，只得悻悻地回天复命。

　　天兵撤去后，我在崖岸上待了会儿，检查地上留下的水迹。心想，看来袭明如今驭水之术倒是更加得心应手了，不仅能凭空生水，还能在片刻之间架起渡送人的阵法，果然如记载所言本领通天，不可小觑。

　　从前是我小瞧了他们，看来妖王大会，我必须得全力而为才行！

　　至于接下来要往哪儿去嘛——

　　虽然屏翳没搜出来个名堂，但以我对那几位的了解，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他们认为妖王大会势在必行，我只需要回到许阴，静待这一天到来即可！

　　再次抵达许阴城，不出所料，天界莫说派重兵把守，连个探风的小神仙也没留。那些脑子转不过来弯的神仙似乎并未发现许阴与无患公子的瓜葛，自然不会想到这几人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