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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混乱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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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是魔王的骨头。”无逸煞有介事道,“在他们眼中,你的确是制胜的武器。”
他这是阴谋论,是他想诓骗和利用我的又一种说辞,我才不信他。
我干脆走出门去,跟他当面对峙:“对,我是魔王的骨头,所以难道魔王的骨头跟眼睛、心脏结合,能激发出什么可怕的力量么?你们才这样上赶着要拉我入伙?”
无逸怔了一怔,像没料到我会这么清醒。
我冷着脸说:“你走吧,我不会与你们为伍。魔王也好,妖也好,都跟我无关了。”
“难道姐姐要眼睁睁看着同伴们一个个惨死?难道就因为‘魔王’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即便我们没做错任何,也该承受非人的折磨?”
“你们没做错任何?那简子城与宛都城中无辜死去的百姓算什么?”事到如今他还在颠倒黑白,我大为失望,“难道我不愿看着同伴们惨死,就该任那些无辜百姓惨死?”
“若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何至于此?”
“被逼无奈?设计妖蛊,请君入瓮的是你们。要说杀心,究竟谁的杀心更重,不是一目了然?”
“姐姐……”他似乎已经无可辩驳,双眼发红,“这一百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每日每夜,都有不同的小妖死去,有罪的,无辜的,无一例外死在仙剑之下。我们尝试过了各种方法,无论是反抗也好,还是像袭明一样守着一方虚无的山海苟且偷安也好,都只能惨败。就连无患和柳毅,行走天下,济世救人,从未做过错事,也最终走投无路。”
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研制妖蛊,戕害凡人,不算错事?”
他垂下眼:“我们研制情蛊的初衷,只是不忍眼看刺藤小花深陷痛苦之中,希望对负心之人略施惩戒,能够令她得以解脱。最初的情蛊,只会让人奇痒难耐,好似万虫噬心,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后来我们穷途末路,才想到借用情蛊设计引紫垣帝君现身。”
果然,任凭他怎么狡辩,一切兜兜转转总会回到原点。
我笑了:“恰好,你们找到了我,利用我分散帝君的注意,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才得以实现。”
“不!姐姐的出现,反而打乱了计划。”他看着我,目光沉痛,“我们原是想倾其所有俘虏紫垣帝君,以他的头颅,要求天界签下契约,换取妖族从此安宁。可惜我太想与姐姐相认,反而泄露行迹,令他察觉,提早部署支援。宛都一战,与其说我们请君入瓮,倒不如说是他将计就计。那夜妖族同伴伤亡惨重,都是我的错……”
他说:“妖乱发作,为了尽量避免伤及无辜,我们特意选在午夜,远离住宅,靠近城郊的东市,只因我们的目的,从来只有紫垣帝君而已。姐姐,我们累了,这一百年,躲藏也好,反抗也罢,我们早已筋疲力尽。”
他所说的一切,伤亡和结局都已尘埃落定,我的内心并没有半分动摇。
我将他扶起来:“行了,别跪着了。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不如别再争论,就此作罢,你回你的狐狸王宫,做你的万妖之王去吧。”
他却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急切道:“我所言绝无半点欺瞒!若姐姐信不过,无患现在就羁押在天刑台,姐姐尽可以去找他对质。若姐姐连无患也信不过,还可以去玄镜池一看究竟!”
无患羁押在天刑台?可帝君不是刚说云归还没有追查到他的踪迹吗?
哦!我懂了……
呵,无逸这费了半天口舌,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原来目的在此!
我冷笑说:“你冒着天大的危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解除误会?”
他大约感受到了我的冷漠,抿了抿唇,苦笑道:“姐姐冰雪聪明,一定知道我此行目的。今日即便拼死,我也会救下无患。”
“你太高看我了!”我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极轻极冷的笑,“我在天界无足轻重,帮不了你们。你走吧!”
无逸不作声,过了好半晌,他长舒一口气,向我合手抱拳:“那么烦请姐姐保重好自己,日后倘若有缘,我们再相见。”
说罢,他眉眼弯弯展颜而笑,然后扬长离去。纷扬的桃花之下,明黄锦袍变作一只雪狐,轻盈地跃出院墙,消失无踪。
我蓦的心头一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跟着他的脚步追出去。
天刑台在天宫的东面,昭昭红日照耀,一切丑恶曝露于阳光下,象征着永远的光明圣洁,容不得一丝肮脏和污秽。
远远的,看到了熟悉的白玉门,无逸没作多想,化出人身便冲了进去,我心道不妙,握紧了骨鞭紧随其后。
数十个守门天兵蜂拥上来阻拦,被无逸几团妖火挥退,我跺脚,跟在他身后一边打一边闯,他回头看到我时,我的鞭子正绕在一个白甲小兵脖子上。
他咧嘴露出个明亮的笑容,喜道:“姐姐!”
我翻个白眼,恶狠狠地说:“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
他挑挑眉,不置一词,笑意盎然地回手,散出一扇子苍蓝的烟雾,击退正要袭击我的刑天将。
我们找遍了三百三十二根刑天柱,无患就绑在最末的那根,邢天柱如同参天的深林,林立交错,不见光亮,阴森森的锈青铁链穿透他的骨头把他凌空吊起,他已昏迷多时,浑身鲜血漓漓,一袭白衣破烂不堪,早已经看不出样式。
无逸阔袖一挥,斩断铁链,我咬咬牙,念出咒诀,清透的符文一一落在他脚腕束仙锁的印痂上,随着金锁一声清响,他即刻跌落下来,被无逸眼疾手快扶住。
“花妖!”刑天将大喝一声,“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临危不惧,清了清嗓子:“此人与宛都一案干系重大,紫垣帝君要亲自审问,特命我来提人。”
“那好,我已遣人通知帝君,咱们就一同在这儿等着帝君前来吧!”刑天将神态间充满鄙薄与嘲弄。
啊这……没想到这刑天将居然是个有脑子的。我苦兮兮地往天刑台外一望,若真等到帝君前来,可就难办了……
无逸目光一寒,飞身作剑,蓝雾骤起,只一瞬间,刑天将威猛的身躯轰然倒下,无逸收势站定,收起滴血的羽扇道:“姐姐不必跟他们废话,我们闯出天门便是了。”
他话音未落,一把银戟径直朝他掷来,他旋身一避,惊险地避过。
我扶着无患还没走上几步,忐忑不安地往前一望,便见灵德真君英武伟岸的身姿出现在白玉门前。就这么一眼,视线毫无预兆地相接,他的目光沉如鸷枭,锐利凶猛,直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不但如此,灵德真君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玄绶卷彩星云服的神君。这位神君面貌青稚,身形瘦小,却肩背挺直,撑出天官的派头,威风凛凛,别有一番气势。我紧急对照了一下脑海中的天官明细表,便知道这是雨师屏翳无疑了。
屏翳其人我从前不曾接触,只听说是个仁心的上神,经常解救苍生疾苦,想来应该法力十分高强。
灵德已然棘手,何况还有雨师相辅?我在心下暗叹,得!这回是真得霍出性命了!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无逸已经跟他们交上手。烧藤筋明亮的蓝光与苍蓝的烟雾绞缠,屏翳双手交错变换,从容地布阵,天刑台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呜咽,暴雨大作。
眼看着无逸不太吃得消,我正要把无患安置在一边,准备上去接个几招,哪知道无患忽然撕心裂肺地一阵咳嗽,喷出大口鲜血。
随即一声尖锐的剑鸣,雨雾之中射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剑,擦过我的面颊,击碎了我身后那根邢天柱。
“放了他!”
一个同样漆黑如墨身影紧随而至,低沉且冷毅的声音响起:“你若胆敢再伤他,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伤他?”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得出。
这柳毅要么眼睛,要么脑子,指定是有点儿毛病,才能把恩人看作仇人。
“你这背信弃义的天界走狗!”他剑眉一剔,目光中流露出无可掩饰的鄙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柳毅抬手,玄驭受到感召立刻回到他手中,他手腕迅速转向,黑曜的长剑便绞旋如漩涡,携带着凌厉的黑气向我击来。
“司安,住手!”
就在这时,无患拼尽全力击出一道符咒,符咒飞蛾扑火一般与玄驭剑相击,瞬间散作齑粉,随即无患再度脱力昏死过去。
柳毅还懵怔着,我使骨鞭截下剑势,将无患向他一推,他便呆愣愣地接住。我恼火地问:“就你和无逸闯进来?袭明呢?没有袭明,你们如何救得下他?”
柳毅冷着一张脸不搭理我,将无患负在自己背上,飞身杀进电闪雷鸣中和无逸并肩作战。无逸并没有我想象的弱,反而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就在我和柳毅掰扯的这点时间里,他以一敌二已经占了上风,现下玄驭入场,更是如虎添翼。
我扬手摔出骨鞭,缠上灵德的烧藤筋与之较力,有了我的掣肘,他们二人只要迅速反应,挟持灵德真君,就有逃生的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