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三千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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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嗫嚅道：“倒也不是操心，就只觉着帝君也挺不容易的，若是下次有机会，可以拉他一块儿喝杯酒。”
“别，别！打住！”
阿水全身心都在拒绝，点着我眉心气哼哼地教育：“现在想着哥俩好了？你忘了谁在镇妖大战的行令书上签的字，害得你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你忘了谁让你扛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和闪电？撇开别的不说，许青芜的尸首还躺在那冰心床上呢！你真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小臭虫！”
我被他点得一愣一愣，连句话也插不上。半晌，小声固执道：“也许，他真有苦衷呢？”
阿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火气，嘁道：“总之小花，我告诫过你，别跟那什么劳什子帝君扯上关系。对他动过情的男男女女，有一个算一个，全没好结果！”
说罢懒得跟我多费口舌，提着环环新醸的桂花酒，摇摇晃晃去守他的天河了。
阿水走后，殿子里头空空的，我趴在窗台上心事烦杂，百无聊赖，这才感觉到脸颊烫乎乎，脑袋昏沉沉。
不得不说，环环醸的酒，香则香矣，就是有些上头。方才一股脑喝下一坛还不觉察，这会儿剩我一个，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后劲猛如虎。
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听到环环在说：“帝君是个好神。”
——帝君是个好神？
我莫名地点点头，嘻嘻笑道：“对，帝君他是个好神，说不定，也会是个好人。我……”
话还没说完，不知被谁打横抱起，瞬间天旋地转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吐了那人一身。
抬起头，朦朦胧胧地，只见到一只高束的银月白玉冠，下面那张脸，似乎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看不真切。
来人不知是何种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和煦温柔：“怎么像个野孩子呢，一不留神就溜了？紫垣宫就这么令人厌烦吗？”
我昏头昏脑地闭着眼睛嘿嘿笑：“不厌烦，不厌烦。紫垣……帝君是个好人！嘿嘿，是个好人！”
我听见他无奈地笑了，然后抱着我跨出太阴星君殿玄玉的大门。借着月盘的银辉，穿过中天十二殿山水琼楼，一步一步，不知走了多久。
次日清晨，从紫垣宫三殿十六阁中猛然醒来，天光朗照，又是一个晴日。
我赶紧四下查看一番，还好还好！自己不但四肢健全，不见异状，甚至头都不像往常宿醉那般疼痛欲裂，反而神清气爽，而我床头放着一只空了的琉璃盏，捧过来嗅嗅，一股子药味。
隐约想起前夜昏醉之中，似乎看见一张模糊的脸酷似帝君，脸颊又没来由地泛起臊热。
我甩甩头，赶紧把那些无端的念头压下。看来是这些日子跟帝君走得太近了些，实在乱了阵脚。为了避免再见尴尬，我仓皇爬起，逃也似的躲去了放置玄玉冰心床的十七殿。
推开门，十七殿中一片死寂，玄玉冰心床千百年如一日地冒着寒气，小芜躺在暗床上，脸色惨白，眼角眉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如果刻意避开胸膛上巨大的血洞不看，他依旧是当初那般样貌。面目如同淳源山清朗的白月，若是嘴角上扬露出笑容，便会如春风濯柳梢，春花渐次绽来。可惜他已经好久不笑了。
我从怀里掏出玉花，放入他手中，他的掌心比悬崖下厚厚的尖冰更凉，凉到刺骨，透着一阵阵钻心的寒意。
“小芜……”
话到了嘴边，又说不下去。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来我有满肚子的话想对他倾诉，这一百年的漫长，近日来的纷乱，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心上。我觉得满腹委屈，可又说不清楚自己在委屈个什么劲儿。
我很想说，小芜你快醒过来啊，等你醒来，我们好一起结伴，闲云野鹤，快意悠然，把曾经想去的地方，都去走上一遭。
这一百年间，我曾经每一天，每一秒，都盼着他醒来，盼着他带我逃离这压抑又悲哀的生活。可是这些话，突然间一句也说不出了。
沉默了半晌，开口却是：“你想师父了吗？等你醒了，我们回淳源山去看他吧？”
自然无人回应。我抬手替他拭去眉上凝结的白霜，又坐了很久，直到头顶深窗外荧荧有月光，才合了门出去。
穿过紫垣宫芳草小径回到我自己的小院中，刚抬头，却撞见帝君候在桃花树下，堵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他见了我，首先递来一条手巾，低声说：“擦擦眼泪。”
我打着哈哈接过手巾：“哪有眼泪，不过是冰心床寒气太重，连我眼睛也熏起了雾。”
帝君并不揭穿，而是转身拾起一只水晶盏，解释说：“正巧遇上槿木仙子进送琼露，我截了半盏。听说是昆仑山玉珠峰上采集而制，想来应该有助于风来恢复的。”
他甫一走开，满肩的桃花瓣飘扬落下，他之前站过的地方，飘落的桃花瓣早已积了一圈，我才惊觉，他竟等了这么许久。
再看那株银铃草，得了滋养，果然连花铃都在脆生生地快乐摇摆。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向他道谢。
“……不仅为了风来，若是没有玄玉冰心床，恐怕现在也没有小芜，没有我。说起来，我竟从来没有好好感谢过帝君。”我感到十分歉疚。
不知哪处一阵风起，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树下帝君身形微怔，缓缓转过身来。他站在原处，不后退也不上前，桃花簌簌落了他满肩，看得我心痒，很想替他拍拍干净。
我歪歪头，扯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手：“帝君，谢谢，真的。”
他似乎有一瞬间失神，但很快平静下来，伸手握上我的。
“阿青，陪我走走吧。”他含着笑意邀请道。
我们一同走出紫垣宫，环环今日似乎兴致不佳，月色沉沉，晕出一圈一圈的暗影。我们俩在这暗沉的月色中，默默并肩，穿过玉桥廊阶，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广阔的九重天宫之间。
经过老君殿外的琼花树时，像是随意提及，帝君淡淡地问：“就是觉得奇怪，你平日对着我总是一张笑脸，骨头硬，脾气倔，打掉了牙也不吭声，却怎么总是在他面前哭？”
我矢口否认：“哪有！”
帝君神情坚定：“有。”
接着十分认真地数起：“第一回，你刚从天河水牢出来，冲进殿里，抱着他哭了三天三夜。”
“第二回，你没忍住冲进六微宫，砸了灵德真君一屋子的仙宝，我罚你跪一夜认错，见着他后，你又哭又念，骂了我一天一夜。”
“第三回，你看到一个新任的小仙君，说像极了死在镇妖大战中的一位故人，守着他絮絮叨叨，次日清晨出门，眼肿得像颗核桃。”
“第四回……”
我只觉得头突突地疼，赶紧：“打住！打住！”
帝君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整天不忙着正事的么？净守着我了？
我讪讪地说：“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帝君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帝君目光闪烁，解释道：“许是觉得有趣，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见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他又放缓了脚步，笑着说：“你说要感谢我，于我而言，却是在暗自庆幸着，还好有那张玄玉冰心床，你才会愿意留在我身边。”
帝君这句话没头没尾，吓得我脚下一滞，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我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也许要说些什么。
可就是到了这关键的时刻，不知哪里来的小仙童打着灯路过，帝君的话便生生停下了。我有一丝莫名的失落，陪帝君继续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花海茫茫的恭华天。
站在入境的云崖之上，帝君轻轻道：“听太阴说你喜欢月亮，依稀记得这里的月色很美。”
他抬手轻轻一扫，天边层层阴云便轻扬地散开，露出皎洁的银月。
此时午夜方过，银月静照之下，恭华天的三千花海壮丽无极，从我们脚下山崖直铺向看不见的远方，万里云涛翻涌，鲜妍靡丽的花朵如同流瀑般涌入云涛之中，朵朵沉浮，好似掀起的花浪。
自上次极瑶天看晚霞留下阴影，我再没对天界名胜抱过希望。万万没有想到，恭华天的三千花海竟是如此美妙绝伦！光是站在云崖远观，就已经足够心潮澎湃。
帝君唇角含笑，微风将他的发丝拂起，露出那张绝妙容颜，衬着万里花海愈发俊美。我有片刻失神，才惊觉今晚的风儿如此温柔。
说实在话，最初相识，总觉得帝君自视甚高，不近人情，老爱扯着张死鱼脸看人，就总跟他抬杠，越是见他不可自抑地生气，我心里就越舒坦，哪里在乎他脸上长了朵什么花？
后来住进了紫垣宫，又三天两头地挨罚，不是抄什么道经典籍，就是背什么仙官明细，难得见上一面。即便见上了，照我这臭脾气，不是在罚跪，就是在罚跪的路上，积了满肚子怨气，哪里还有心思抬头看他？
今晚乍然一眼，触及到他温凉的目光，我的心竟然猛的一缩。才发现帝君原来也是个了不得的绝色美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三千花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