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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洪少夫人 ...

  •   要说帝君不愧是帝君,几十万年的世面没有白见,我都快惊掉了下巴,他自安然如山。云归斩妖时,大肉虫飙的青血溅了他一鞋子,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还记得抽空吩咐将晕倒的姑娘妥善安置,顺便安慰受惊的店家和一众小厮。

      在他的循循抚慰之下,店家终于稳住了情绪,亲自看茶,主动告诉我们——

      那位肉虫公子乃是城中颇有名望的洪家三郎,而方才晕倒的姑娘正是他刚过门的结发妻子。这二位是他们店里的常客,知根知底,并不是什么妖怪。

      帝君不露声色地饮茶,默默将细节记下,看得我打心底里佩服,真是定海神针都没他镇得住场!

      他跟众人聊着,我和云归去查看尸首。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拨开那身蓝色绸缎衣,肉晃晃的虫子便露了出来。

      这虫是真大,即使被斩掉了头,依然有成年男子那般大小。它的周身并不像一般肉虫那样裹着光滑的肉皮,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店家说的那种吸盘小口,从小口中还流出涎液,流得它满身黏腻,散发出一股渗人的腥臭味。

      分毫毕现,真真切切,不是幻象。

      我看得犯恶心,实在看不下去,丢下云归跑到一旁大吐特吐。

      客栈小厮见我吐得可怜,端来一杯清茶劝道:“这妖虫我们见了都可怕,夫人还是不要再去看了,省得夜里做恶梦。”

      我接了茶,十分感激。

      回头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妥。

      ——夫人?他为什么要叫我夫人?

      这时“嘤咛”一声,晕倒的女子幽幽醒转,迷茫地环顾四周。

      店家热心地上前引荐:“洪少夫人,这位是辜公子。辜公子颇通医理,方才事发紧急,便是他救了您。”

      他话音刚落,只见帝君收扇上前,彬彬有礼地拱手,介绍道:“鄙姓辜,单名一个微。这位是家妻,这位是舍弟。我们应宛都城中亲友相邀前来赴宴,不想偶遇此等惨事,夫人若有任何用得着辜某的地方,尽可直说,我们定当全力相助。”

      帝君背脊挺得笔直,有礼有节,从容不失风度。我却傻眼了。

      因为他的那句“家妻”“舍弟”,不偏不倚,指的正是我和云归!

      原来如此!我这脑子,绕了好半天才绕过弯来,怪不得客栈小厮口口声声唤我夫人,我还在想是哪位夫人,原来是帝君亲命的夫人!

      要说帝君不愧是帝君,这短短时间,不声不响的,不仅给自己套了个新身份,还把我和云归也安排得明明白白。佩服啊佩服!

      我转了转眼珠,赶紧攒出一个笑脸如花,挽起帝君的手便接下这出伉俪情深的戏码。

      “是呀少夫人!我家夫君厉害得很,有什么忙你尽管说,他一定帮!”

      感觉到帝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僵,我脸上的笑容便更荡漾了。

      嘿!既然他要玩,我自然乐得奉陪,这百来年斗嘴上功夫,他可还没有胜过我的,今日还能让他得了便宜?笑话!

      我乐滋滋地等着看帝君的笑话,谁知他却紧了紧我挽他的手,将我带得更贴近了他些,不仅不失风度,甚至唇角还含着浅浅的笑意,简单一个动作,坐实了我俩的“伉俪情深”。

      这人果然打死也憋不出个气儿来,真是没劲透了!气得我恨恨地咬了咬牙。

      另一边,洪少夫人根本不在意我们说了什么。她远远一望那只已然死得透哇凉的大肉虫,嘴巴一瘪,眼泪就又决堤地流了下来:“多谢二位好意,只不过洪郎并非身患恶疾,而是招惹了邪祟,还是莫要牵连二位……”

      “邪祟?”

      “好说!好说!”我灵光一现,将云归提溜过来,塞到她面前,“正巧,我家小叔便是在大光如来山上学道士的,专治邪祟!夫人只要告诉我们原委,他指定能帮你解决!”

      闻言,这位洪少夫人抬头,梨花带雨地看一眼云归,怕是想起了他挥剑斩死自己夫君的雄姿,顿时悲从中来,又团着手绢哭得肝肠寸断。

      云归手足无措地看一眼我,又看一眼帝君,懂事地避到一旁去了,我默默搧了搧自己的欠嘴,也自动退让到人后,把烂摊子留给足智多谋的帝君。

      咳咳,能者多劳嘛,不寒碜。

      好在帝君是有些哄人的功夫在身上的,只见他端来一盏安神茶,轻言细语地安抚了几句,洪少夫人便抽抽搭搭地擦干了眼泪。帝君温柔地询问:“虽说洪公子情状异样,但是否感染恶疾亦未可知,夫人如何笃定,他是招惹了邪祟呢?”

      洪少夫人缓缓抬起头,眼眶中一颗晶莹的泪珠幽幽滚落,被手绢抹去。她抿了抿唇,这才凄凄切切地讲起——

      “洪郎与我,本可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在少夫人的故事中,苏家与洪家自来交好,她和洪公子的姻缘本也如话本所写那般,天定美满。在她七岁之时,洪公子便以纸鸢为信,许以稚子之心,言定海誓山盟。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洪郎及冠这年,他们便顺利地聘嫁成亲了。

      一切本该是多少人艳羡的美好,然而,却凭空出现了一座妓馆,击散了梦幻的泡影。

      这妓馆自然不是一座普通的妓馆,妓馆中扬名在外的,也不是哪位花枝招展的头牌娘子,而是一位不曾露面的琴师。

      在无数个版本的传言中,这位琴师风情万种,又清雅无双,婉约俏丽,又神秘莫测,她兼具了女子所能拥有的一切魅力,只凭着远远的一方剪影,便勾走了无数男人的魂魄。

      一时之间,城中男子豪掷千金,倾尽家财,都以博琴师一笑为荣。可再多的财宝也无法打动琴师的芳心,她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俯瞰着世人为她争抢和拼杀,偶尔,才会大发慈悲,降临人间宠幸一二。

      那些被她挑选临幸的男子,回来都吹捧她有天仙般的美貌,谈及相处之夜,便都是神魂颠倒,无限神往。于是全城的男子便更加疯狂地盼望着见她一眼。

      “这女子定是妖邪!”洪少夫人愤恨难绝,“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纵然花容月貌,也不至于令人成疯入魔,理智全失!”

      我垂头不语,没想到一百年不见,小刺藤长进了不少,已经有这般呼云唤雨魅惑众生的本事,今日这肉虫缠尸的乱子,竟也和她有关——是了,我们都已经猜到,这座妓馆就是春水满堂,而那琴师,想必就是刺藤花妖了吧。

      那么……那日小狐狸,哦不,无逸所言,他们的那些身不由己,又有几分真假,我到底该不该相信呢?

      我沉思的空档间,帝君还在犹疑地套话:“若只因她容颜昳丽、善于魅惑男子,便认定她是妖邪,未免太过牵强。夫人可还知道别的缘由?”

      洪少夫人泫然带泪,楚楚可怜地望了帝君一眼,反而更笃定了:“世人总会偏袒美丽女子,辜公子心怀恻隐,奴家自然理解。但我的洪郎我最清楚!他从前与我如胶似漆,自从见了那琴师,便失了魂魄,成日在家发怒,只想再见她一面!今日我带他出门散心,他竟摔盘砸碗,要为了她跟我和离!这不是中了那妖女的邪是什么!”

      “夫人……”

      帝君刚要开口,洪少夫人又伤心地掩面泣道:“便是说完和离二字,洪郎就……就……化了妖虫,永远离我而去了!”

      她哭得委实可怜,但凡有点眼力价儿的,都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插嘴,可耐不住我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儿,便忍不住问:“除洪公子外,夫人可听闻其他见过琴师的人,有妖化迹象?”

      洪少夫人一边抽噎一边摇头:“不曾听闻,但自从春水满堂这妓馆出现,城中常有壮年男子失踪,必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行吧,多说无益,洪少夫人已然认定,是春水满堂的妖女害了她夫君。

      帝君再宽慰了她几句,吩咐小厮将她送回府上。

      我则在心里纠结。

      虽说早已从帝君那里得知刺藤妖兴风作浪、害人不浅,但我始终顾念旧情,存着那么一丝侥幸的私心,不愿意承认她变得那般可怕。

      但如今这离奇的种种摆在我眼前,我又该如何选择呢?

      云归仿佛猜中了我的心思,拍拍我的肩安慰:“事情到如今尚且只是一面之辞,真相如何,还待查清。师姐放心,云归定当全力以赴。”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黯淡的天空,有些怅然:“云归,若我们最后查清,一切祸乱,实属她所为,你会下得了手杀她吗?”

      帝君闻言也回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云归,落向我们窗外的垂柳。

      云归握紧了剑,正义凛然道:“若真是她所为,那我便替苍生除恶,决不手软!”

      “好,那我们说定了。”

      我便也收回视线,替自己倒了一盏茶,不愿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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