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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神仙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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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芜的剑名叫破山,剑如其名,有破山撼地的神力,是云中真人六千年前偶得的宝贝,后来开创了淳源山,这剑就成了门中至宝。我一直很想见识它的力量,可惜小芜怕伤人,从来不脱剑鞘,只作防御,绝不出手进攻。
那些个无用的仙君一看就是平日里吃不了二两饭的,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废物,他们左突右攻剑光爆起,招数一个盛一个漂亮,却屁用也没有,还不及小芜只御不攻来得有看头!
仙君们仗着自家地位修为,嚣张地又是出剑又是捻诀,气急败坏要来破我们的阵法,却连我们头发丝也伤不了,实在好笑。
就在这时,那红玉冠的星君刚披上了衣服,忽然腾出手来,朝我们扔出个金灿灿的玩意儿,高喊一声“破”!
那东西急速飞来,瞬间打穿小芜的仙障,险些要透穿他颅骨,幸亏被我骨鞭一扫,及时截住。小芜被迸发的仙气击得后退,差点站不住脚,我情急地朝身后师兄弟们求助,却无一个人敢前来帮忙。
仙君们见状,犹如占领了山头的猴子,个个猖狂地笑着:“看你们还往哪躲!”
罢了,这些仙君就是屎上乱舞的苍蝇,师兄弟们都自己的师门,怕惹了一身晦气,也可以理解。
我只好把骨鞭拆分成骨刀,左右各执一把,双手配合,但作抵挡。
仙君们列阵的列阵,使诀的使诀,用尽了招数,无数道剑光向我们涌来,而我和小芜肩背相靠,直面呼啸如雷、仙光如雨的剑影,浑然不惧。一翻混战下来,我俩居然还占了上风。可见这届仙君真没能耐,天界未来着实堪忧!
接连吃瘪,仙君们气得跳脚,可又拿我们没办法,正要再攻上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都住手!真君来了!”
洞里剑拔弩张的仙光立刻熄灭了。
我还在想,是哪位真君?一回头,就见一身霞光耀眼、云彩纷涌的金玉彩云服,仙光夺目中,派头十足地在众人簇拥下站定,原来就是此次镇妖大战的统帅——灵德真君。
灵德真君霸气逼人,仿佛天边霞彩之间夺目的太阳,倒显得他身后同样身着金玉彩云服的妙胜真君气势甚微。
见他们进来,小芜赶紧让我收起骨刀,端正行礼。
方才还剑声争鸣的山洞一下子鸦雀无声,我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灵德真君是统率整个镇妖仙军的老大,妙胜真君又是专管我们的老大,两个老大今夜在这小小的山洞会聚,是为了何事?不会是得知我们打架斗殴的消息,专门来兴师问罪吧?
照灵德那脾气,为了炼根鞭子能屠整族山精,若知道有人在镇妖大战这个节骨眼上寻衅滋事,会不会一个生气……我会不会又连累了小芜?
不容我细想,灵德真君扫视一眼洞里狼狈的景象,见十几个仙君衣衫不整,有个还没了外袍,完全没个规矩的样子,当即面色青紫,盛怒不已,化出法器烧藤筋来,一鞭甩过去,怒喝:“孽障!”
那鞭子越过我们重重人山,直直落到藏在一溜仙君后头的那个废物星君身上,那畜生一身绛虬的卷云服都还没穿整齐,再捱了一鞭,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人打架不中用,嚎起来倒是气势如虹。我心中大呼过瘾,没想到从前竟错怪灵德了,他居然是个长了脑子的上神,看来天界岌岌可危的未来还有点儿救嘛!
可我没得意片刻,那废物星君忍着痛,从人群后挤了出来。他也不顾及脸面,抱了拳就跪下,指着我恶人先告状:
“父圣、妙胜真君,这个疯女人受了花妖蛊惑,竟伙同一群仙家养的白眼狼,打伤了众位仙君!您二位来得正好,快破了他们的妖法,收了这群畜牲!”
嚯!他居然是灵德的儿子?
一见有人撑腰,他身后的一众仙君也纷纷声讨:“我们正领了真君的命令除妖,谁知这群仙门弟子疯狗一般冲进来,也不知哪里偷学的妖法,竟连秀定星君也被他们重伤。”
这群人渣,好歹做了几百年仙官,屁大点儿本事没学会,颠倒黑白这招倒用得炉火纯青!我十分不齿,又想同他们争辩,小芜立刻偷偷施了个诀,把我困在原地。
耳边忽然惊起云中真人那句:慎言慎行,退避三舍。
我不甘地咬牙。算了!他们神仙最懂巧言令色、仙仙相护,争也不一定能争赢,为了师父和小芜,不能多生事端,这个哑巴亏今日也只能吃下。
正当我决定咽下这口气,灵德真君却又一次超越我的期待。只见他横了自己儿子一眼,冷冷反问:“领命除妖?”
秀定当即吓得发抖,赶紧道:“请父圣明察,孩儿所擒之妖乃是这山上的刺藤花妖,这恶妖盘踞山林之中,遍设雾瘴蛊诱镇妖仙君,孩儿方才与她缠斗之时,不小心吸了瘴气,也险些为她所害!”
灵德瞥了眼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自然明白他儿子是在放屁,眉眼之间的鄙夷更深一分,斥道:“没出息的东西。”
说着抽出近旁一人的仙剑,大步上前,一剑穿透花妖的胸膛,而后看也不看,生怕脏了自己的手般,扔了剑。
那刺藤花妖早已经没力气挣扎,她胸膛涌出碧绿的鲜血,如同洪流一般,很快浸透了身上盖的暗紫星云袍。我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想出手相救,却动弹不得。
灵德真君除了妖,反手一个耳光将他儿子掴翻在地,捡起那颗先前被用来偷袭的金珠,恨铁不成钢道:“留给你防身的宝贝,竟用在这种地方,看看你哪点有个神仙的样子!”
秀定捱了这个耳光,狗一样缩在地上,捂着脸连气也不敢出。
灵德转过身来又向妙胜真君发话:“今夜生事弟子悉数在你麾下,如何处置就由你来定夺,至于这干仙官,虽行事鲁莽了点,念在除妖有功,便让我带走吧。”
妙胜真君自然顺应了。
原来灵德这出戏雷声大雨点小,看似大义灭亲,众目睽睽下教训了犯错的儿子,实则顺手除了花妖,收拾了秀定的烂摊子,不动声色包庇了众仙君,还落了个铁面无私的好名声。
要说高明,还得数住在天上的高明!
他们好戏演完,留给我们的惩罚,自然就不会这么简单了。灵德走后,洞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罪魁祸首”的我和一众无辜的师兄弟。妙胜真君来回踱步,仿佛认真思索了好久,终于在方才灵德真君站过的地方站定。
这位妙胜真君长身玉立,不像灵德真君那般一股武夫气,倒像个文官,头束白玉冠,身着金玉彩云服,穿得一派华贵,气质却清朗怡人。
我在心里盘算,要怎样在他开口处置之前,先把罪过包揽在我身上,免得身后的师兄弟们无辜受罚。还没盘算好,小芜已经身先士卒了。
只见他规规矩矩行礼,开口便是:“今日皆为弟子许青芜一人过错,与各位师弟全无关系。弟子愚钝,寻妖偶然路过此处,被花妖所骗,分不清真假,误以为有人在欺侮寻常女子,不明就里便贸然出手。师弟们都只劝诫弟子,并未参与,还望真君明察。”
妙胜真君不紧不慢看他一眼,不见发怒,反而笑了:“你就是许青芜?方才远远便见这边仙光大作,还以为是哪家仙长来了,原来是你?”
小芜毕恭毕敬道:“弟子远远不及天界众位仙长。”
妙胜真君朗声大笑:“早就听闻历届法会优胜是淳源山云中真人门下弟子,一手日月同辉尤其绝妙,连紫垣帝君也时常称赞。今日得见,果然十分了得。日后若在天界同处,”象征性地一拱手,“还请多照拂。”
小芜赶紧回礼:“真君过誉了。”
看着他们在这儿一番客套,好似很融洽的样子,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没谱,只疑心这妙胜真君左右兜这些圈子,不知道有什么意图。是当真觉得小芜别有前途,还是奚落讽刺,另有深意?
我这脑袋瓜还没转过弯来,妙胜一瞟眼,瞥见了我,又是一喜:“你就是许荧月吧?”
怪了,难道我也名声在外?可这些年我藏得挺深,不应该呀!
我心里迷惑,只诺诺应承,他便接着说:“听帝君提及过你,那次法会,令他记忆犹新。原来今日惹事的是你们俩?这可有些难办了……”
他抄手抚着下巴,来回踱步,显出犹豫为难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懂了,原来是发现了我是紫垣帝君的老冤家,恐怕要借着机会好好惩治我一番,大表自己的忠心了?我内心痛骂着紫垣帝君那个瘟神,真是无处不在,害我颇深!
正想着,谁知云归师弟被妙胜的阵仗吓坏了,扑通一声跪下大喊:“真君恕罪!事出紧急,我们只见着仙君们与赤身女子纠缠,误以为……还望真君……”
“误以为什么?”妙胜真君语气里带了丝莫名其妙的揶揄。
云归本就没什么经历,从方才进洞撞见那档子事,脸就一直火辣辣的红着,这会儿又紧张又胆怯,更是羞于启齿,结结巴巴的,半天“误”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古板师兄察颜观色,立即同他一并跪下,冒死解围:“我们误以为哪家姑娘误闯此洞,被困在仙君阵法内。事出紧急,一时唐突冒犯了众位仙君,还望真君恕罪!”
古板师兄到底是疼云归的,他帮着云归一开口,身后的师弟们也站不住了,纷纷帮我们求情。
妙胜真君没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神情间有些失望,但架不住这么多张嘴,只能挥挥衣袖:“此事原委,凡长了眼的也当一目了然。可天界戒律森严,不敬上仙,终归是你们的过错,说罚,也该罚……”
他揉揉额头,思忖半晌,结果是摆摆手,“罢了罢了,便罚你们在此次镇妖战中,尽职尽责,多斩几只恶妖吧!”
师弟们听了,立刻欢快起来,高呼妙胜真君是最公正最仁慈的上神。我却只觉得奇怪,按理说紫垣帝君该是恨透了我,妙胜若真想好,应该帮他狠狠教训我才是,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奇怪奇怪!
我们把妙胜真君送出洞口,走了几步,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停下来,好心关照:“天界不比凡间,徒有紫垣帝君的器重是不够的,若你真想此后前途坦荡,就该明白,韬光养晦,自隐锋芒,不是坏事。”
小芜拱手行礼:“多谢真君提点。”
他便居高临下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御风消失了。
妙胜走后,师弟们又恢复了一片快活的气氛,大家都说妙胜真君亲切仁爱,是天界不可多得的好神仙,也都羡慕小芜能得帝君记挂,得真君另眼相待。只有我一瞬失神。
他方才那句“紫垣帝君的器重”,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紫垣帝君,器重小芜?有没有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