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那抹醇厚的女人香》隽

2、II - 母辈篇

　　从小自己就不是喜欢亲近人的孩子。在人前过于直白的表露方式让大人颇为反感，即便他们不直接点穿，但敏感的自己还是能直觉地感到那种气流中所传递的情绪波动，所以我开始学着揣摩他人的心思，用他们认定的小孩子惯有的方式去表现，但加入了自己的特色，有的时候是乖巧不多话的，有的时候是痴傻人来疯的。。。不意外地从他们眼神的泄露中看到了赞赏和看好戏的表情，我却在心底诡异地嘲笑大人们的简单，注重表象的他们这么容易就被糊弄了，连父母也不例外。这算是小孩子的城府吧，观察大人的想法，用表面化的现象去迷惑他们，降低他们的防范心，让他们认定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成不了大器。对于陌生的人，我一向乐此不疲地用这样的方式去周旋。对于我喜爱的人，我则用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去面对，单纯的，带有些傻气和倔强的。

　　外婆

　　也就是妈妈的母亲，祖籍广东台山。听外公说他们是20几岁的时候搬迁到上海的，本是想搬去香港的，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没去。外婆的妹妹和父亲已经在美国定居了她们大半的年岁，鲜少回来看外婆，但这几年走动地比较勤快，可能是想在年龄大得坐不动飞机之前过来看看吧。正巧今年8月回到上海的时候和姨婆她们吃了一顿饭。姨婆是保养地非常好的，76岁的人看上去只有50岁的模样，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和不带口音的国语。最初的时候对于她说不上讨厌和喜欢，毕竟没有很深的接触。从母亲那里得知姨婆和外婆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姨婆的母亲，也就是外婆的后母待外婆并非很好，尤其在那个大家族中对于没有任何庇护的外婆而言。在外婆嫁于外公之后便举家迁移，与老家的联络还是保持的。但在姨婆她们搬去美国之后就少了很多。
　　外婆是美丽的，从年轻时的照片来看。一头天然波浪卷的亮丽黑发，玲珑的身段包裹在贴身修长的精致旗袍下，怀抱孩子流泻的温柔平添了妩媚和成熟的韵味，一如二，三十年代海派的女子，含蓄，端庄，雅致。端坐在年轻英俊的外公身旁，真的是夺人眼目的一对。一直让我扼腕的是，外婆的4个孩子都没有继承到他们最精华的部分，包括我的母亲在内。
　　我在小学三年级之前都是在外公，外婆家耳闻广东话长大的，致使我的母语并非上海话，也非普通话。酥软的广东话一直让我倍感亲切，尤其当那些咬文嚼字从老一辈人的口中传出，总是会让我怀念起和外公外婆在一起的时光。他们用广东话吵架也是可爱的，明明可以是粗俗高声的争论，到他们这里却会变成细言碎语，就像是迟暮的老人在一旁为琐碎的小事而温馨地私语般。我则在一旁，稚气地望着他们在桔黄日落下的背影傻笑。
　　到了晚年，外公的“刺猬头”一直都是外婆料理的。我总喜欢傻笑地玩弄外公的发型，将手心全面地张开，去感受那刺痒的硬硬触感，外公是温柔的，用像如来佛似的笑容一直望着我，和我一起傻呵呵地笑，却不会像一般的男人吝啬暴怒地不让人触碰他们的头。我想外婆是幸福的吧，有这样一位温柔的丈夫陪伴自己走过了大半个动荡的人生。04年的4月底，外公去世了。一向自诩敏感的自己却没有感受到承受了3年病魔折磨的外公的痛苦，只是感觉每次回去看外公的时候他的脸颊日渐消瘦了。我不知道在外公的葬礼上外婆的表情是怎样的，只是听说大家都哭得昏天黑地的。外婆是否呆滞地用自己的颤抖的双手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呢？我不知道。在扫墓的时候，大家终究还是哭了。我看见了外婆，她没有哭，只是微笑地经人搀扶拜祭了自己的丈夫。完毕之后，我小心地扶着外婆走在一旁，她真诚地道谢，眼底似乎飘过悲伤，但还是那一抹微笑的晕红淡淡地绽开在了脸上，说我长大懂事了。外婆是安静的，自始至终没有放声地哭泣和擦拭眼泪，是否外婆比其他人更镇定地接受了既成的事实呢？或许她的内心没有她的外表那么柔弱。
　　外婆和姨婆比是苍老的，无论是外表上，言语上还是行动上。姨婆眉飞色舞地讲着在美国的种种，不意外地流露出对于子女在那边发展的自得。她十分流利地讲着一口标准的广东话并引以为豪，尤其在听了我们小辈不甚标准的广东话之后更是难掩得意，似乎我们都已经忘了祖本，而她们仍谨守着。外婆在席间没有寒喧，没有插话，自始至终只是在一旁微笑着，承接着子女递过来的食物。我坐在饭桌的边缘，冷眼地旁观着，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点到我的时候才回应了几句，大部分的时候用来努力填饱自己的胃。在休息的间歇，我一直好奇地想知道外婆那时的心理，她在想些什么呢？是思索遭遇弄人？还是感叹世事变迁？和姨婆的风光比起来，外婆的现状显得有些凄惨。原本是如此美丽的女子，在晚年理应是珠光宝气，子孙满堂般的风光，可现实却并非如此。是否仍会有虚荣的攀比呢？无从得知外婆的心理，因为她始终只是被动地说话，淡淡地微笑，没有因为姨婆的任何措辞而显露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表露一切，承受全部。我讨厌那样的人群，充斥着附庸和虚伪，伪善地让我窒息。而外婆，这样与世无争，淡薄一切的女子理应得到全心的呵护，怜惜和珍爱的。

作者有话说

　　对于外婆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