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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西装男与鹿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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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腻歪歪也没什么用处,该走的人留不住,该去办的事也还是要办。
术遐迩来时一身轻,走的时候连伊尔都不要了。
巧的是,瞿大小姐今日也有件要事要去办。
惆怅离别,却庆幸是此时尚有回应的离别。
好过他日重逢见破败凋敝,杳无影踪。
云川北郊只是一片废弃的旧墟,平素连个人影都不会有。
冬春之际天色黑得早,不到七点,夜色已经笼住了天空。
女巫小姐今日远行,穿着花瞿大小姐的钱买的衣裳,带着瞿大小姐给她准备的东西,在一片阴翳中等叶黎。
她却姗姗来迟。
术遐迩盯着叶警官身旁那位戴着古怪头套的精瘦年轻人,眉头一皱,怎么哪都有他?
“你怎么还带了个累赘来?”
叶黎转头笑着说:“你看,对自己的定位要清晰。”
小乔同志摘下奥特曼头套,丝毫不觉得这话是侮辱。
他是累赘没错啊,可是,上次把他诓到游轮上参加拍卖会的人又给他发邮件了。
既然是要他去,乔正义当然想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又不敢贸然行动,信得过的只有叶姐,只能告诉叶姐,再缠着让她带他去。
在这里遇到女巫属实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除非……那个给他发邮件的人,和大小姐还有莫大的牵扯。
那叶姐……应该本来就会来到这里。
小乔同志心里苦哈哈,他知道他是累赘,周围一圈神人,各自有各自的宿命和缘故,他不像他们,只是憋着一口气。
——呔,哪个神经病藏头露尾要拿老子做挡箭牌!
一封邮件让叶姐不再信任他,连累他不能顺利辞职,不能顺利回家过年,还要见到死人和恐怖事件,他背离法医专业考辅警的原因岂不是成了笑话!
这个人,他非得见一见不可,不然……恐怕他悄无声息消失在了世上之后他都不会知道真相。
“来都来了,就这样吧,但是,”叶黎看着乔正义手上的假面,匪夷所思道:“所以你为什么连个假面具都不换一下,要知道,说不准今天的人里会有那天在轮渡上的哦!”
乔正义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会有那些人?”
叶黎似笑非笑,眉头轻挑没有回答。
谁知道有钱人一天天是在做什么勾当。
乔正义急道:“不对,我这个面具和那天的不是一个,区别很大的,我有好多个不一样的……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叶黎:“……”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术遐迩杵在一旁,倚着树干抱臂环胸,听这两人耍宝一样的对话,觉得挺有意思的。
“既然有可能是认识的人,确实应该遮掩一下身份。”
叶黎是无所谓,她是来寻仇的,她不怕被认出来,最好被认出来。
女巫不一样,她的脸……以及身世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忘记。
术遐迩想了想,从背后的包里摸了半天,摸出来几张面具。
林中月光泄地,一片幽暗的蓝色显得她的面具有些吊诡。
泥塑的白色上涂抹了草汁和墨迹,红色颜料染红的脸颊显得喜感又诡异。
她在脸上扣了不止一张面具,像是变戏法一样,看得叶黎和小乔一愣一愣的。
乔正义惊道:“你是打算学变脸绝技吗?”
女巫小姐扶着面具面无表情恐吓道:“哈,说不准这是我剥下的画皮。”
这么紧张的氛围,小乔同志反而不紧张了,雄赳赳气昂昂身向虎口先行。
叶黎快步走到他跟前,说:“今晚的戏份各凭本事,我这堂堂正正明着来的,可不能叫你们俩这藏头露尾的给抢了戏。”
小乔同志心说,什么戏份,抢着送死的戏份?
他知道叶姐是来寻仇的,也知道五年前大概的事,就是说,叶姐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是一定要走在最前方的。
乔正义做惯了跟班手下,女巫小姐……瞧着也并不介意有人挡在她身前。
跟着叶黎走的好处是,她一身正气好像真的能吓退邪魔外道,起码在这林子里,不会有不开眼的鬼魂来骚扰他们。
走过这一片黯淡无光的林子之后视野渐渐开阔,入目是一片荒凉废墟。
应该说是时代变迁的痕迹。
鸽笼一样的老房子,街道上拉着一条条绳子,绳上招摇着破旧的什么东西,妥妥的荒村鬼城。
乔正义:“这好像不符合游轮上那些贵族富豪的人设……”
渐行渐走过那片荒凉破败,渐次第的灯火乍明,如光随影的指引着一条通往地底的路。
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的,在某个转角的小门处,突然通往了地下。
“竟然真的是通往地底的路……”
叶黎低声轻斥,“闭嘴。”
门口守着一位脸上戴着鹿角面具的服务生,明显变声后的声音说:“客人还没有用过晚饭吧,晚宴正要开始,恰赶上时候。”
叶黎矜傲地点了点头,倒是有几分大小姐的做派。
“这两位是小姐的随从吗?请到宴厅的隔壁等候。”
乔正义和术遐迩这才发现,叶黎今天穿的很不一样,虽然不是特别夸张的礼群,相较于她平素的衣着,可以称得上是大牌且正式的衣服了。
宴会厅不是很大,也就和瞿大小姐家的客厅差不多大小,地面铺着柔软的毛皮,看不出材质,墙上挂着长剑和红绳系着钱串,只有烛火,没有照明灯,像极了某种封建灵巫作法用的东西。
偏偏家具摆放又是西式的,红木长桌上摆着刀叉餐盘高脚杯,显得不伦不类。
长桌尽头原先看不清楚衣着打扮的人,照这不今不古的模样,约莫该是位着长衫古朴的男子。
走进了才见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士,他站起来对鹿角男说:“那两位随从才是今日的客人。”
叶黎撇嘴,了然地点点头,不错,那两位才是客人,她不是,她最多算不速之客。
如此看来,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真面目不敢示人的西装男就是请他们来的人了。
门口的鹿头男问:“要请这位小姐到隔壁吗?”
“不必,等会儿我带他们去。没你的事了,早点回家吧。”
西装男贴心地为叶黎和术遐迩拉开椅子,引着两位落座,后又对小乔同志说:“这位客人,请落坐女巫的身边。”
乔正义那头套实在太有迷惑性,以至于他以眼神询问叶黎都没有被看到。
但他一语断言女巫,由此可见,他确实知道今日请来的人是谁。
术遐迩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吧,坐着等主人吃过饭再动身也是涵养。”
你个流浪的女巫哪里有涵养这种东西?乔正义差点没说出来。
叶黎则看着西装男用餐具切开盘子上烹制好的食物,还客气地给她和女巫倒上了酒。
女巫浅尝了一口,就见叶黎和乔正义齐瞪着她。
这是什么不知名的地方,你竟敢乱喝别人给你倒的酒?
西装男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虽比不上瞿大小姐家藏的珍品酒,也还算能入口对不对?”
术遐迩装模作样摇晃红酒杯,微微摇头,咂咂嘴,颇为嫌弃。就在三人以为她会说出一番品酒师专业术语的时候,她却将酒杯重重放下。
“这面具太碍事,尝了一口没尝出来味道,不过我是个流浪者,酒什么的,半点不懂。”
她说得掷地有声,好像不懂酒是件十分自豪的事一样。
西装男显而易见地呆愣一瞬,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
“女巫小姐性情直率。”
“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怎么懂。”
“女巫小姐好眼力,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术遐迩抿了一口,语调阴阳怪气,“哦,我随口说的,诈一诈你,没想到猜对了。”
乔正义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你真胆大,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呢,你就敢这么说,不怕人家恼羞成怒嘎了你!
叶黎垂眸想了想,大约是想到了女巫这般作为的一个缘由,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西装男手边的红酒。
她气得简直要拍案而起,那西装男把切好的肉盛到盘子上放到她手边,硬生生制止了她的行动,说的话叫人如沐春风。
“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寻常也见不到红酒,自然不懂。”
西装男将餐桌上的蜡烛点燃,将几人的盘子端到他的桌前。
“先吃饭,这可是为了他们的到来特意烹制的美食。您不是我邀请的客人,也算不得恶客,这美食该您先尝过味道。”
第一盘是给叶黎的,叶黎犹豫着盯着他,这西装男恍若不觉,继续给女巫小姐和乔正义盛盘。
她不似该勇敢时胆小如鼠该谨慎时胆大包天的女巫,叶黎见过太多防不胜防的招式,需要呼吸这间房内的空气都冒风险了,怎么还敢吃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切的食物!
叶黎左手攥紧锋利的叉子,来来回回翻着这盘子肉。
最后给的人是小乔,他是惨了,光想着头套能遮掩身份,哪想到这神经病还要请他们吃饭这回事。
况,他也不敢吃。
但闻着还是挺香的,天知道小乔同志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西装男说:“我担保这顿饭里绝对没有放任何毒药迷药致幻药,你们可以放心吃。”
叶黎攥着的叉子从手上放下,问了句,“这看着也不像牛肉,是什么肉?”
西装男笑,“尝尝,兴许你能尝出来。”
他一个不小心袖口蹭倒了红酒,红色液体浸润进白色的桌布,烛火下有些刺目。
女巫小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点定力了,也敢卖弄鸿门宴。
好在叶黎和小乔都不打算尝,女巫小姐用叉子挑了一片肉放到桌上,还泛着血丝的半熟肉混着酒渍,瞧那模样,是打算祸祸食物,哪料此举硬生生让西装男僵直了身子。
他缓缓说道:“是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