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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老黄历与三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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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已过,才说了要走的女巫却拖泥带水,一点都不干脆。
伊尔猫猫不缠着大小姐,也不缠着自己的原主人,百无聊赖趴在毯子上晒太阳。
还没出正月,大小姐就心情不好,这要是生气可不得气一年。
公馆的气氛都紧张了,多数人走路蹑手蹑脚的,不少人哀怨地看着那仿佛事不关己一样高高挂起的女巫。
“大小姐哪里不好,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人?”
女巫小姐听到这类的窃窃私语,心中答道:哪里都好啊,可相遇是不讲道理的。
真是不幸。
但她短期是走不掉的,还有件未了的事,她得去处理一下。
术遐迩打算悄咪咪出去一趟,闲着没事的叶黎溜溜达达将人拦在了门口。
这没脸没皮藏了诸多秘密的女巫朝天翻了个白眼。
“怎么着,叶警官,您还想知道什么?”
术遐迩是个流□□巫,叶黎老早就知道,顺便还知道,这人对现代的一些设备不是很清楚。
问她能不能试着喜欢瞿大小姐那天,叶黎没吭声放了个录音器,死鸭子就嘴硬不肯说的话她也没能让她说出口,倒是套出了点别的。
叶黎将手平直放在眉上,戏谑地说:“我看到一只黑漆漆的乌鸦在眺望自己的心脏。”
术遐迩:“所以,干什么拦我的路?”
“瞿大小姐不想搭理你,赌气懒得管你,但我想啊,你的手机被我装了个监控软件。”
叶黎眨巴眨巴眼无辜道:“小乔那件事的真相不可寻,之后我总不能还这样被动。”
术遐迩面部五官皱巴起来,扭曲纠结,“这不合法吧,你这是知法犯法!”
叶黎:“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她没本事。
“和瞿大小姐组团刷怪没什么意思,咱们组个团?”
术遐迩麻木地点了点头,双手将手机上供。
叶黎呵呵笑着,打开那封邮件,不出意外是匿名且查无此人。
【瞿怀安遗骨以万能药来换,我知道你有。】
叶黎维持不住她那虚假的笑意,眉心皱起,问道:“你真的有万能药?”
女巫小姐面色如纸,不知道这该怎么说。
可对面信誓旦旦还附了一段音频要挟她,只能把事实告诉她。
叶黎狐疑点开了音频,听到一阵嘈杂刺耳的电流声,纷扰躁动着的混乱听不清任何,嘶厉的女人声音说道:“我把万能药交给你,你救她!”
只有这一句能听得清的话,只一句。
叶黎正要重复再听的时候,却被女巫劈手夺走了手机。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段音频你别想复制,也不要让大小姐知道。”
“好好好,不让她知道。”
叶黎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你真的有万能药,还要用它去换大小姐父亲的遗骨,还不打算让大小姐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药。”
术遐迩无比确定的只有这一点,显然,她这话无法取信于叶黎,于是只好换一种说法。
“人的体质不同,用药都不会一样,万能药因人而异,有的配方很复杂。”
叶黎扬着下颌离得更远斜睨着她,怀疑加不屑更深。
“你的意思是说,万能药需要私人订制?”
“我不是这意思……不过也没差。”
私人订制也是个麻烦的过程,很麻烦就是了。
叶黎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总之是音频里听起来不正常的女人确实曾把药给了女巫。
“拿着大小姐父亲遗骨的人跟你说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交换?”
“没说,倒是发了个这。”
术遐迩从相册中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张图,拿给叶黎看。
很漂亮的一块骨头,有双白皙修长的手抚摸着那块蝴蝶形状的骨头,背景一些溶液里泡着的不同生物及器官,骨头标本的打光明亮洁白,却使人不寒而栗,像是某间实验室。
“就是这个人?”
术遐迩玩笑道:“你确定他还是人?”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生灵?
叶黎拍拍女巫的肩膀,问:“你今天打算干什么去来着?”
“被抓走的时候太匆忙,想起来我老窝那里还藏了一笔钱,既然不回去了,虽然钱少,但还是辛苦钱,总不能丢了。”
“瞧你那寒酸样,傍上大小姐钱就是一串数字,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术遐迩当她在放屁,双手插兜头也不回走了。
要去闯的地方不说是龙潭虎穴吧,叶黎看那人连图片背景都懒得处理,可见这是个法外狂徒。
不止是大小姐父亲的遗骨,瞿怀安的部分遗骸和她的和当年牺牲的同伴的遗骸在一起,拿走大小姐父亲遗骨的人和杀害他们的人是同一个!
对付这种人,一点心慈手软都不能有。
叶黎咬紧后槽牙,心一横,警察她是当不成了,可拿不住这人,她今后的大半辈子都没办法快活。
她这边才准备好必需品,女巫就发来了时间和地点。
“二月初二,宜剃头,忌远行。晚上七点,云川市北郊。”
叶黎盘算了一下,这么信老黄历,那双手上却没有老年斑,所以,是个稍微迷信的年轻人?
这可真是奇了,迷信的人不该相信善恶有报的嘛!
难不成他买到的老黄历上印刷的不一样,还写了那天宜杀人,宜用何种手法杀人?
那得是多逆天的黄历。
叶黎一边养护着手里的武器,思绪飘荡着想这些不着调的事。
二月初二,白天。
大小姐勉为其难原谅了女巫小姐的冒犯,终于开始和她沟通交流了。
术遐迩从早上起就嘻嘻哈哈凑到大小姐身边,全然忘了两人之间一个多月的冷漠。
瞿清蝉原想着她是发什么疯呢,却听她说:“我今天就走了。”
“去哪啊?”
“你知道的,天高任鸟飞,自由的女巫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
术遐迩不无得意的炫耀着她的自由,果见瞿大小姐缓和的脸色又肉眼可见冷硬起来。
“跟我分别的最后一面,不能笑一笑吗?”
瞿清蝉想说:离别是什么高兴的事吗,古往今来的正常人就没有离别还要人笑的。
但她们都不正常,笑笑也没关系了。
瞿大小姐挤出来一抹牵强的笑意,祝福她。
可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
天知道瞿清蝉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端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纹丝不动。
偏偏这女巫还要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一样围在她周围溜溜达达转圈圈,瞿清蝉忍不住问道:“离开这儿真的这么高兴?”
“呃,不是离开这儿高兴,是去到远方的高兴。”
有什么区别?
术遐迩心想,要是真的去到远方,她大概不一定会高兴起来,但她得让大小姐觉得她此刻很高兴。
望着瞿大小姐清澈又无奈的眼神,术遐迩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要是回不来,希望能把大小姐父亲的遗骨带回来,要是能回来,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啧,就这么走了,总觉得,吃亏大了。
瞿清蝉瞧着不转圈也不嬉笑的女巫,沉默的游魂仿佛飘到九天外,一会儿纠结一会儿胆怯一会儿古怪地笑。
平常不显,这会儿她凑在她身边,微低着头,且越来越低……
在她抵到她额上之前,大小姐出声问:“你想做什么?”
“嗯……”
术遐迩有些尴尬地从喉间挤出一点含糊的声音,脚下向后退了半步,腰却向下弯了又弯,牙齿暗暗咬着唇角的软肉,胆怯地想,她没推开我欸……
瞿清蝉的眼睛眨了一下,心中嗤笑,她就不该对这胆小鬼有期待。
“我……”
“知道了。”
瞿大小姐可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我要走了”的废话,手指摸到她的后领,触及一片温热,她攀附着迫使她离得更近些,抬头四唇相贴。
术遐迩想,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哦,我能不能摸摸你。
天呐,她只是想摸一下而已,没有想亲的!
但是但是……很软,很冰,很细。
一吻即离,后颈上冰凉的手还在,唇上的温香犹存,是这个胆小又被动的女巫意犹未尽,双眼迷离。
瞿清蝉向下瞥了眼环在腰间的手臂,以及眼前这个不撒手的女巫,还没来得及出声,却被她抱住。
这又是什么意思?瞿清蝉搞不明白了。
被拒绝了无数次的大小姐还没伤心呢,拒绝人的女巫却伏在她肩头,微微颤抖着。
瞿清蝉僵硬地拍着她的后背,半晌后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要走也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可是被她亲了一下就吓成这样的女巫,她怎么还敢说要和她们永远在一起。
罢了,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这也够了。
瞿大小姐心中苦涩,闹了这么久,至此也不好执着,仍然微笑着祝福。
“我最亲爱的女巫阁下,今后无论你走到那里,我都希望你平安、自由,不受桎梏、再无枷锁,成为你想象中自己的模样。”
“你愿不愿意……”
算了,余下的女巫问不出口。
瞿大小姐已然懂了,你愿意和我一起流浪吗,也许是这句也许不是。
很意外,这是从前无论她如何明示暗示,女巫都不会问的话。
不是这样的断章残句,只要她问了,瞿清蝉就敢回答。可她没有问,从没走出过城堡的辛德瑞拉心底有怯懦,还有些……傲慢。
爱你、喜欢你这样的情感她表达过三次,被拒绝了三次。她怎么可以连一句准确的回应得不到就要对她死心塌地,骄傲使她不肯再向一个言不由衷的人低头。